《长福传》澹容

83、第 83 章

　　敬训长公主府，是惠帝之女敬训公主下嫁呼延将军后所建府邸，与呼延将军府联在一起。长公主府的规制与亲王府相同，前有影壁御道，后有花园马场，正门五间、启门三间、正殿七间、翼楼各九间、后殿五间、后寝七间、后楼七间依列分布，华美端庄，十分气派。
　　百花全鸡是幽州当地的名菜。用一只肥嫩母鸡，取鸡脯、里脊，加脂肉剁成细泥，加水、蛋清、精盐，搅成鸡茸。剩下部分加葱、姜、精盐上笼蒸烂取出，留头、爪、翅膀，将其余的肉切成五分大的片铺在盘中。
　　另将菠菜、发菜、蒸熟的蛋黄分别制成细末。将鸡茸抹在盘内铺的鸡片上做成菱形块，将菠菜、发菜、蛋黄这四种碎末整齐地撒在鸡茸上。将鸡头用刀劈开摆在盘前端，鸡爪去尖按鸡形摆在盘的另一端，翅膀摆在两边。上笼蒸十分钟，勾芡即成。
　　这道菜香嫩可口，清淡不腻。正是苦夏之后，调理脾胃的上等菜肴。
　　我乖乖张大嘴，等着敬训用银匙将鸡肉一勺一勺地喂给我。
　　旁边，呼延洛被两个府兵按在长凳上打板子，连哭带闹，叫得鬼哭狼嚎、惨绝人寰。
　　上有两个必须子承父业的年长哥哥，下有最得长辈宠爱的姐姐，作为呼延将军与敬训长公主的幼子，呼延洛向来是子女里过得最游手好闲的那一个。
　　呼延洛弄不明白，他只是像往常那样，跟几个交好的世家子弟到城外打猎回来，怎么自家府邸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带着小厮兴冲冲地踏入小花园时，首先看到的不是脸如墨汁的父亲，而是舒舒服服倒在母亲怀里眉开眼笑的小小孩童，而方才找他问路的年轻人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无辜。
　　呼延洛震惊道：“我明明指了反方向，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呼延将军的脸更黑了，敬训长公主闻言，若有所思地挑高了眉头。
　　而被敬训抱在怀里的我……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重儿宠女，是呼延将军府的百年传统。
　　不论三位少爷犯了什么错，一家之主的呼延将军总会把身体力行这个词语落到实处。这次亦不例外，呼延将军亲自动手，把故意使坏，不尊重长辈的呼延洛揍了一顿，结结实实三十大板，一直等到巡城的时辰快到了才罢手。
　　“阿洛好可怜，阿姐就饶了他这回罢？”我将清淡嫩滑的鸡肉吞了下去，又扭头看了看还在坚持不懈地惨叫的小外甥。啧啧，叫得跟杀猪似的，真惨。
　　敬训眉毛都未抬，只顾着让人源源不断地送上好吃的。“还有力气叫这么久，打不坏的。阿九，来，尝尝这个板栗鸽子羹……”
　　呼延洛的声音立马低了八度，他努力把脖子向我这边转动，有气无力道：“阿母，阿母……我错啦……”
　　我推开了那碗甜甜腻腻的板栗鸽子羹，即使明明知道呼延洛在演苦肉计，我仍然止不住心软了。
　　“都过了晚膳时辰了，阿姐就原谅他吧，毕竟阿洛也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不知道就可以胡说八道啦？若你们真听了阿洛的话，还不知道要在幽州城里绕到何时。”
　　敬训的声音柔柔地，像夏日的清泉，她冲龇牙咧嘴的呼延洛翻了个白眼，动作颇为不雅，却看得我十分好笑。
　　“阿姐未免担忧过头了，亲贵府邸择北而居，这个规矩我还是懂的。”
　　我故意瞟了一眼支起耳朵偷听我们交谈的呼延洛，他突然僵直的身体让我心情大好，笑道：“小孩子的把戏，只能糊弄一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天底下哪有比阿九更加聪明之人？”
　　敬训亦笑了，一边挥手示意府兵停下来，一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发顶。
　　入清思台守陵前我曾经剪过头发，这几年也没能长多少，只能勉强梳拢成女童的环髻，算是本色扮演了目前的姬君身份。
　　“————也不要太聪明了，若聪明得连阿姐都猜不透，那该如何是好？”
　　我抿了抿嘴，不说话了，把头往她怀里埋得更深，长途跋涉之后又饱食过度，此刻不免神思昏沉。
　　“无妨，有陛下的荫庇，阿九自然是福寿延绵……”
　　呼延洛大呼小叫着被府兵拖走了，敬训压低了语气，最后的几句话近乎呢喃，我根本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