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78、第 78 章

　　“成训长公主会答应殿下吗？”出了王帐，挽青压低了声音问我。
　　我悠悠一叹，望了望湛蓝湛蓝的天空，若有所思道：“那要看汗王的态度了。”
　　远处忽然传来骏马的嘶鸣，护卫王帐边的侍卫们骚动起来，我听到有人在用北狄话叫喊：“居次回来啦！”
　　居次，北狄语中的公主。
　　能够被称为居次的，如今只有成训长公主的嫡女雅尔檀。
　　我霍然抬头，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骑着烈马飞奔而来，她的长发在秋风里摇曳，仿佛无声绽开的墨色莲花。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众人一片惊呼声中，少女眼疾手快拉住了缰绳，稚气未脱的五官却秀丽到了极点，她好奇地打量着我，“你是大靖人吗？你长得真好看！比额吉还好看！”
　　“噗。”挽青勉强摆正了脸色。
　　……我默默地咽下了自己的话语，没有在大靖皇室成长的翁主，怎么一个比一个天真无邪？
　　“不许胡闹，雅尔檀。”听到动静的烛慜从王帐里出来了，笑盈盈地看了我一眼，我忽然有了一种毛骨耸然的感觉。
　　下一刻，烛慜温柔道：“不能对长辈无礼，这是你的额尼雅，雅尔檀。”
　　额吉，北狄语中的母亲；额尼雅，北狄语中的姑姑、阿姨。
　　挽青的肩膀抖动起来。
　　我顿时黑了脸。

　　那雅尔，意为“娱乐游戏”，以表示丰收的喜悦之情。
　　那雅尔节是北狄人历史悠久的传统节日，在每年八、九月间牲畜肥壮的季节举行，有摔跤、射箭、歌舞以及贩卖交易等活动。
　　节日期间，男女老人骑着马，穿着节日的盛装，不顾路途遥远，从四面八方赶来乌珠穆沁参加比赛和观赏。
　　会场上，彩旗飘扬，人闹马嘶，平日宁静的草原，顿时变成繁华热闹的彩城。
　　我们到来时恰好是那雅尔节的尾声，乌珠穆沁要进行大规模祭祀活动，僧侣们焚香点灯，念经颂佛，祈求神灵保佑，消灾消难。而当夜幕降临，草原上飘荡着悠扬激昂的马头琴声，篝火旁盛装打扮的男女青年轻歌曼舞，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之中。
　　那雅尔节即将结束的最后三个夜晚，亦是北狄未婚男女表达感情、抒发爱意的时节，未婚男女均可在篝火晚会上任意邀约中意者当众对歌，逗趣。而热烈奔放的未婚少女，会在这三夜里，将自己精心制作的绣花荷包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若对方亦接受，便意味着二人的婚约已立，父母无权干涉，只能表示祝福。
　　我阴沉着脸，冷静地思考着一件事。
　　雅尔檀今年十三，正是可以自由赠送绣花荷包的年纪。
　　我与烛慜密谋之事不宜公开，萨仁图亚是否愿意把嫡女远嫁京城还未可知。但，五大部族的人必须全部参加那雅尔节，据百里深泽这两日打听到的，觊觎汗王的掌上明珠雅尔檀的权贵子弟，人数只多不少。
　　毕竟，能够娶回汗王嫡女，可是巩固部族势力的最佳方式。
　　而那雅尔节，给了这些权贵子弟展示实力与才干的舞台。
　　我皱起眉头。若在此事确定之前，雅尔檀便自行选择了意中人，那么我还真没有什么立场游说烛慜把她嫁回京城。
　　不行，雅尔檀绝不能在这几日……
　　我思索着，帐外突然响起了挽青的声音。
　　“姬君，王帐里来了大靖的商贾，听说给长公主献上了贵重的礼物。姬君要去看看吗？”

　　幽州与伊尔哈草原交界之处，是大靖与北狄通贡互市的场所，北狄的骏马、弓箭、铁器、皮毛、奶制品，大靖的茶叶、丝绸、瓷器、食盐，由途经塞北的商贾在此停驻交易，互通有无。
　　久而久之，这里变得繁荣富裕起来，往来的商贾为了路途的平安，往往会打点重金贿赂汗廷贵人，有些胆大的，甚至敢与北狄王室做买卖。
　　里面隐约传出雅尔檀的欢笑，我抬了一下眉，在侍女的禀报声里踏进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