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67、第 67 章

　　我托腮倚在夔龙纹路的木案后，半睡半醒。
　　长福殿空旷幽静，白玉香炉里的青烟若有若无，是我亲手调制出来的“棣华”。
　　十二名美貌少女排成两行，两个一对地跪坐在门厅长廊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能擅入。
　　她们着青色素服，按规矩正襟垂首危坐，娇嫩清丽，轻盈如柳，虽然看似柔弱无力，风吹得倒，但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力气方面自不用说，粗使婢女能做的都会，据说连一身的武艺不比宫廷的内卫差。
　　午后小憩并没有持续多久，挽青放轻了脚步走进来时，还是惊动了我。
　　我微微撩了撩眼皮，懒洋洋地看她一眼又阖上。“……何事？”
　　“宣徽帝姬与敬懋帝姬的婚期定于同一日，五月十三出阁，阳邑翁主则是五月十七。”虽然长福殿此刻没有外人，挽青依然如从前那般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随口嗯了一声。
　　六月为半月，七月为鬼月，这两个月份都不适宜成亲，若不想将婚事延迟到今年的九月，就只能赶在五月里办完了。此事早在四月初太常寺就选定了吉日，烛烈也颁发了诏书，这几日宫里最忙碌热闹，挽青想必不会为了此事特意扰了我的午觉。
　　挽青又道：“陛下昨日临朝下诏，册封几位皇子为亲王。”
　　“哦？”我微微睁开眼，听挽青一一道来。
　　“二皇子封阳王、三皇子封温王、五皇子封成王、当年夭折的四皇子追封承礼王……”
　　我打断了她的话，问道：“皇长子恒宇呢？”
　　挽青摇摇头，道：“并无。”
　　我若有所思，又问：“陛下可有说何时让几位亲王开府大婚？”
　　挽青回答道：“三皇子、五皇子今年八月大选之后就指婚建府，皇长子与二皇子并没有得到指婚的诏书。”
　　我的眼皮不由一跳。
　　烛烈的子嗣较多，皇女之外，好几位皇子已经到了成年。提前加封亲王是在宫廷里能够顺利存活下来的皇子必经之路，如今烛烈却绕过了皇长子恒宇，只加封其余三位皇子，想来他心里有些念头。
　　单把恒宇一个人挑出来便算了，还不打算让恒诚跟几个弟弟一道成婚，他只比恒宇小几个月，放在世族亦不算小了……
　　恒宇没有和其余的皇子同时加封亲王，身份地位自然有所变化，他的婚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是恒诚，又有什么地方值得被烛烈看重，不能轻易成婚？亦或者，烛烈有意把什么样的贵女许给恒诚？
　　我沉吟着，思索着，忽然间脑海里掠过一点什么，虽然只是模糊的片段，已经足以令我开始兴奋了。
　　原来如此……

　　五月十三，宣徽公主、敬懋公主大婚。
　　五月十七，阳邑翁主大婚。
　　一个月之内，大靖皇室就有四位贵女先后出嫁，用的都是嫡皇女的仪制。声势浩大，盛况空前，被京城好事之人津津乐道了数月。
　　闭门养胎的齐皇后终于在大婚典礼上露了面，雍容华美如行走在宫廷宴会间的艳色牡丹，把一干争奇斗妍的嫔妃、命妇们压制得死死的。
　　我稍稍打量了几眼正微笑着接受外命妇们跪拜大礼的齐皇后，她并非最美丽的，却是内廷最聪敏沉稳的，她的气势与威仪，来自于她强大显赫的母族，来自于她身为嫡妻与生俱来的自信。
　　烛烈将两位翁主、一位庶皇女的婚事与嫡皇女的仪制相等，无形中抬高了这三位贵女的身份，而敬懋公主身为皇后嫡长女的超然地位自然不占任何优势。
　　外人见了只会感叹雍宁帝仁慈宽厚，对郦长公主与敬训长公主之女都一视同仁。而齐皇后与她的嫡长皇女，不仅仅与庶皇女平起平坐，连带的让两位公主之女都沾了光。
　　翁主以嫡公主仪制大婚，这还是大靖有史以来头一回。
　　齐皇后能够说什么？一个是先帝当年最钟爱的长公主之女，和亲东胡困苦险阻不可尽述，许以嫡公主的特权与其是褒奖，不如说是怜悯。
　　阳邑翁主就更别提了，她的生母是与雍宁帝共同渡过那段最艰难岁月的唯一亲人。敬训长公主的份量，某种程度而言，要比太上皇更得雍宁帝的心意。
　　爱屋及乌，雍宁帝意欲抬爱长姐之女，天、经、地、义。
　　无论齐皇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的脸上都平静如水，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她这一胎月份有限，还看不大出来。民间对宫廷太医丞的医术传得神乎其神，认为只要胎位坐稳，太医们便能通过把脉探出胎儿是男是女。
　　孰知，世事难料，否则内廷里的嫔妃们便不会有生帝姬的了。
　　我唇角动了动，微微掀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齐皇后已经连续生了两位帝姬，而内廷这些年皇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最年长的皇子都到了可以出宫建府的年龄，她急需一位嫡皇子完成自己的心愿。
　　亦是整个齐氏家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