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
-
不自量力。
我站在茂盛的紫藤花架后面,无声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两位帝姬不愧是四妃之女,个性不同却都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阿愈到底还没学会沉住气,需要磨炼。
至于我名义上的那位外甥女,美则美矣,比这三人要逊色不少。
岑思比阿愈更容易情绪外露,这说明她生于一个被重视优待的家庭。
不过,从回到京城的那一日开始,她便要被迫学着面对残酷的现实。
想想就觉得妙不可言。
我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东胡使节团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是不是?”
挽青温驯地垂首立在我身后,不言不语。
我原本并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盘算起来。
帝姬外嫁,要提前动身,阿愈大婚必然会相对地推迟。若在花团锦簇的好日子总有个别人让哥哥不高兴,自然我也高兴不起来。
百里炽繁人还在大宛,却仍然惦记着我的生辰,特意遣人送了贺仪入京,只是西域行路不易,送入宫时已经四月下旬。
彼时我正在烛烈身边,试图说服他让东胡和亲队伍提前离京。烛烈不置可否,听着我在他耳边聒噪,一边让季通将百里炽繁的贺仪一一呈上过目。
“……哥哥……”我拉长了声音,把姿态放得更低。
若是让郦长公主再往宫里乱跑,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母亲对子女的维护之心,任何时候都不容小觑。
“呵。”烛烈终于放下把玩的骊龙守珠玉洗,冲季通轻轻颔首。
后者会意,十来个宫人捧着托盘鱼贯而入,袅袅婷婷,摇曳多姿。
但我一眼看到的就是托盘里盛放的不同面料、不同款式的女童衣裙,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烛烈伸手拿起一条簇新的鹅黄曲裾长裙。
最上等的鹅黄纱绢,交织着隐形的云与花,不细看根本觉察不出。衣缘、袖缘的材质是金黄蜀锦;五六种交叉运用的刺绣工艺,堆出花团锦簇的杜鹃和游弋多姿的锦鲤。
云白的丝罗里衬,细密地勾了金边,层层叠叠。
“若阿九能答应哥哥一件事,别说东胡使节团,其他事情亦好商量。”烛烈心情极好,他把鹅黄曲裾长裙往我身上比了一比,悠然道。
“这里都是内廷司赶制的新衣,阿九若不喜欢,再让他们重做便是。”
“……”
又、来、了!我就知道,真正成年之前,我都无法摆脱穿女装的命运。
我权衡了一下利弊得失,咬咬牙道:“哥哥不必换了,这些就很好。”
得到了我的首肯,季通冲外面招招手。
一连串的宫人走进来,每个人的托盘里盛放着琳琅满目的首饰、衣料与成套的衣裙。
但看其质地、图案与颜色,与京城迥异。
烛烈心情更为愉悦,轻松道:“放心,百里特意从西域那边挑选的花色与款式,定然与京城不同,阿九可以慢慢地试。”
“……”该说这两个人都一样的心思么?但头已开,后面的事情就一泄千里不可挽回了。
我不免抑郁,又有些纳闷,百里炽繁千里迢迢给我送礼,总不至于就这些俗物罢?
是什么呢?
我灵光一现,霍然抬头质问烛烈:“信呢?”
百里炽繁如此大费周章劳民伤财,不可能不给我写信。
烛烈挑拣衣裙布料的手顿了一下,面色不悦,伸手从桌下的隐屉里拿出了一封厚厚的书信。
我接过那封书信,怀疑起来,道:“百里给你的信呢?”
烛烈默然,面色更沉,从同一个抽屉取出另一封书信。
我不敢置信地来回打量着两封笔迹一致、厚薄程度却截然不同的书信,终于忍不住倒在他怀里大笑起来。
雍宁七年五月初三,阳安公主的仪仗在东胡使节团与御林军的护送下,动身离京。
她的生母郦长公主是孀居之人,不能前来送别,阳安公主岑念当日为此耿耿于怀,甚至失态地当众落泪。
所有人都体谅阳安公主的失礼,毕竟从此之后她要背井离乡从此与母亲诀别,情不自禁亦是人之常情。
但,所有人也都终于松了口气,和亲东胡之事,到此彻底结束。
我用在成年之前定期换女装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换来了东胡使节团与和亲队伍的提前离开,以及可以出宫到长福殿小住的额外特权。
从宵游宫到京城,四个时辰便可以往返。未成年的皇子无旨意不能在宫外留宿,但以我的受宠程度,用“外出散心消遣”这种理由到京城北郊的扶荔行宫小住,甚至两三个月都不成问题。
长福殿的五月是一年之中最美的季节。
满园的姹紫嫣红,恣意张扬,一下子就撞进眼中,明媚而多彩的颜色迅速刺入瞳孔,仿佛世间其他的事物,都忽然变得苍白无力。
百里炽繁征得烛烈的许可,私下从掖庭令的奴籍罪犯之后挑选出色人才,反复甄选,悉心调教,终于培养出了一批合格的仆役奴婢。
因其身份特殊,来源可靠,犯了错容易发落,这些人不敢也不会轻易泄漏长福殿的秘密。
不用请安问讯,不用虚情假意地客套往来,长福殿的生活远比毓德宫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