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64、第 64 章

　　郦长公主早在诏书送达长公主府时便入宫求见齐皇后，却被皇后身边的宫人拒之门外。
　　齐皇后如今正是胎儿不稳的危险期。她对这一胎格外重视，连给韫庆准备嫁妆等事宜都是放手让四妃处置的，何况其余小事？天大地大，还是皇嗣最重要。
　　郦长公主没敲开仪鸾宫的宫门，立刻想到了素未谋面的幼弟————我。
　　可惜我亦忙得无暇抽身。
　　太卜令已经占卜得到了今年出嫁最吉利的日子，我要从库房里挑选出更多更好的东西作为阿愈与韫欢的添妆，要给从未见面的两个外甥准备丰厚的见面礼，要带着敬训的三个儿女到京城各位亲王府上请安走到，联络感情……
　　若非季通每日盯梢，不让我住到宫外，我早随着阿愈一道在二哥宁王府邸小住了。哪里有闲心来管和亲之事？

　　“她已经递了七回帖子了罢？”我拿起做工精细考究的拜帖，用手指弹了弹帖子表面贴金梅花的图案，无声冷笑了一下，对挽青道：“内亲王不得干政，这可是太祖皇帝当年立的祖训————下次再投递帖子，你便如此回，一个字都不要少。”
　　挽青答应了，纳罕道：“湄妃娘娘的母家韶氏此回出力不少，想不到竟然让湄妃真的做到了。”
　　我失笑道：“韶家那帮老头子顶多在哥哥面前吹吹风而已，能抵什么用？能让齐家出手，这郦长公主还真得罪了不少人。”
　　“皇后娘娘？”挽青愣了愣，旋即恍然道：“齐家不想与长公主结为亲家？”
　　只有脑子不清醒之人才敢与郦长公主说亲。
　　我冷冷一哼。若父皇还在位，燕德夫人得势之时，她烛意的女儿自然不缺人选，京城士族想必趋之若鹜。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郦长公主烛意当年百里红妆风光出嫁，带走了国库将近一半的家当，被京城人视为百年难遇的盛事，至今还在津津乐道。
　　风水轮流转，先帝过世多年，如今已是雍宁帝当家作主。
　　燕德夫人与惠帝三位皇后的恩怨情仇，连京城里的黄口小儿亦耳熟能详。雍宁帝允许烛意回京养老算是仁至义尽，是身为天子的宽宏大量，更是对敌人之女的漠视。
　　能够回京已然万幸，她还妄想着与世家联姻恢复当年郦氏的荣光，世间哪位帝王能够容忍？韶家与齐家从中出谋划策，和亲人选到底还是要天子钦点的。
　　娶烛意之女，就意味着从此受到雍宁帝无止尽的漠视冷待，京城里但凡有点根基的家族族长都不会如此做。
　　烛意回了京，不思低调安稳做人，反而四处走动，早遭了当年因燕德夫人而牵连的几家人的记恨，如今要将女儿送出去和亲，亦是自作自受。
　　我忽然想起来问道：“那岑思呢？”
　　“岑思翁主性情天真直率，长公主近来没有带她入宫。”挽青回答道。
　　天真直率……在宫廷听到这样的评语，真不像是夸奖。
　　不过，郦长公主经过这一次打击，估计要收敛许多，对她仅剩的女儿，想必会更加重视岑思的教育问题。
　　一个宗室翁主而已，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呼延津与呼延济到宁王府小住，阿愈住了几日便被我召回宫里，以培养姐妹感情为由，让她住进了滢妃的凝花宫。湄妃最会把握时机，把六帝姬韫馨推出来，经常让韫馨到凝花宫走动。
　　阿愈本就与韫欢交情极好，数年分别乍然相逢格外欢喜。韫馨又是个好相处之人，短短数日，三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我对于阿愈与韫馨交好并不担心，有湄妃那么一个通晓人情世故的母亲，韫馨必然一样的敏慧圆滑，若想在繁华喧嚣的京城生存，阿愈还要从韫馨身上多学着点儿。
　　那日，内廷司进了最早一批的妃子笑，蓬莱殿得到的最多，我尝了尝觉得不错，便让人给凝花宫送一盘。
　　送荔枝的宫人才走，我方想起来，阿愈昨日说过要去登华宫拜访湄妃。荔枝不比其他水果，果肉娇嫩至极，这样的天气就算冰镇过几个时辰不吃亦会变坏。
　　我连忙让挽青再派腿快的宫人去追赶，直接将荔枝送到登华宫湄妃处。
　　大靖朝认为五月五日为恶月、恶日，此时五毒尽出，民间端午风俗多为除瘟、驱邪、求吉祥。艾草、菖蒲、佩兰、凤仙、白玉兰等驱毒除瘟的香草亦正当其时，我想亲自采摘一些给挽青配制驱蚊的香囊荷包，便打点妥当，去了御花园转转。
　　没想到，这一转倒遇到了一件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