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
-
雍宁七年春,内廷喜讯频传,曹贵人有孕,晋位从五品丽仪。任美人有孕,晋位正六品贵人。
内廷喜讯连连,为此,今年在承华宫菊湖云影殿举办的家宴比往年气派,身怀龙裔的齐景云亦有出席。
齐景云怀孕才四月余,她穿着宽松的常服,气色不错。
我对于女人怀孕有着天生的好奇与畏惧,见齐景云面带微笑地夸赞几位皇子被抚养得极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皇后应有的大度和慈爱,不免偷偷多瞄了几眼她的肚子。
内廷又有两个低位的嫔妃有了身孕,等齐景云肚子里的这一胎生下来,她是否能继续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皇子还未可知。
我还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叶德仪,兵部尚书叶挚长女叶贞。
烛烈喜爱美人,多年来选入宫掖者不论尊卑,均是绝色。
皇长子恒宇的生母柏美人虽然冷落失宠已久,粗俗暴躁,单当她不开口说话时仍然艳秀明媚,光彩溢目。
叶贞比柏美人年轻,自然亦是极美的。可她的美,缺少了一种韵味,就像名贵的绢纱,纤薄而透明,纯得没有任何内容。
这种毫无吸引力的木头美人,想必得不到天子的长久注意。
我如此想着,把隐隐酸痛的手腕在宽大的衣袖里悄悄转动几下,罚抄了一百遍《礼记》的后遗症便是腰酸背疼手抽筋,令我回想起来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梦酣香,又名思香媚寝,甜香宜人,具有极强的助兴之效,是西域诸国王室风靡一时的催情香料。
那日我如愿以偿地知道了梦酣香的名字与用途。
烛烈黑着脸为我普及了这种大内秘药的功效之后,命令季通迅速拿走了那个紫檀木匣,然后我们展开了长达一个时辰的促膝面谈。
我被素来言简意赅的烛烈突然之间的长篇大论给绕晕了,浑浑噩噩在他“不能过早近女色”“过度沉溺房事”等严重影响的威胁下,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既然如此,近男色不就可以了?”
下一刻我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烛烈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他认为我这些荒诞的想法全是在清思台胡乱读书的结果。
我识时务地闭紧了嘴,却暗暗腹诽他的表里不一。
烛烈十三岁时,弘义宫里就已经有了五六个皇子皇女,这些年如果没有他的努力耕耘,内廷里能有这么多的孩子出生?
知弟莫过兄。我脸上的不以为然或许过于明显了,烛烈当机立断地罚我抄写《礼记》一百遍。
我坚持认为这是哥哥恼羞成怒之下作出的冲动性举动,但烛烈断然否认,态度坚决地让季通送我回蓬莱殿禁足,直到我把该抄的礼记抄完为止。
梦酣香之事姑且算是我惹出来的,我只能悻悻地转回蓬莱殿抄写礼记。
一百遍不是个小数目,我乖乖如数抄写完毕上交给烛烈检查过关之后,雍宁七年的春季已然走到尾声。
四月初一,东胡使节团入京。
四月初十,阿愈入京。
近来郦长公主入宫频繁,还带上了两位翁主。但郦长公主低调得很,经常在外命妇奉旨请安结束之后才到仪鸾宫去,能够遇到她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如此,湄妃总有法子能够在内廷巧遇到郦长公主。她以宫廷之人热情却不觉失礼的态度夸赞两位翁主的美貌与聪慧,适当的赠予一些年少姬君喜爱的小物件,迅速博得了两位翁主的好感。
前不久,湄妃在仪鸾宫时,与齐皇后说笑,当场要认岑念翁主为义女。虽然郦长公主没有立刻答应,但此事仍然被内廷嫔妃纷纷传为笑谈。
湄妃无缘无故,放低身段去拉拢一位已经过气的长公主,在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眼里看来非常荒谬。
令我在意的是,湄妃居然敢在仪鸾宫提出这看似荒谬的要求,齐皇后甚至表示了赞同。
“怎么,最近只有岑念翁主一个人入宫?”
“自从上巳踏青之后,岑思翁主偶染风寒卧病在床,眼下还未痊愈。”
郦长公主的长女岑思早不病晚不病,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可见注定她要留在京城了。
四月十二,雍宁帝下诏,册封玉林侯翁主岑念为阳安公主,择吉日下嫁东胡首领舒格。
宫廷内外沸腾起来。
东胡首领舒格,早在五年之前就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而上一任东胡王妃东果公主早逝时只有二十三岁。
路途遥远,语言不通,千山万水,伶仃孤苦。丈夫半截身体已埋入黄土,成年的儿子比继母还要年长……
纵然是顶着和亲公主的高贵头衔,大靖皇室亦无人真心打算让自家的姬君远嫁西域。
如今尘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众人惊讶、意外,不免兴高采烈如释重负。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圣明烛照,挑选了最合适的宗室贵女和亲。翁主多好啊,生母是长公主,品级与亲王相等,家世、背景、人品、年龄,方方面面无可挑剔。岑念在接受朝廷的诰封之后,身份上足以与东胡首领匹配,和雍宁二年的指婚一样,天、作、之、合。
人人争先恐后地颂扬雍宁帝的睿智,至于她生母郦长公主的态度,那重要吗?
须知,大靖开朝以来,违抗圣命者,以谋逆之罪处置,抄家灭族。诏书已下,东胡使节团已呈献了为第二位王妃准备的丰厚聘礼,谁能动摇天子的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