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114、第 114 章

　　然而故事远没有结束。
　　崔家败落凋零，族中人丁均作鸟兽散。
　　可崔家在南疆训练死士的秘密基地一直存在，仅剩的崔家嫡系耐心等待着崛起的最佳时机。此时，白马王族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石王血脉，欣喜若狂，认为向大靖复仇的时刻已经来临。
　　白马王族再次与崔家联手，意图颠覆大靖江山。
　　惠帝虽然情感泛滥、内宠不断，可身为天子该有的警惕与决断一点也不比成帝少。在得知白马族动乱的真相之后，他迅速下令，让皇太子烛烈与心腹百里炽繁策划了白马族灭族一事。
　　为了谨慎起见，惠帝并未将此事告诉当时还在镇守南疆的南宁侯，而是派谛听暗卫参与。
　　烛烈等人动手时，有几个白马族人当时外出，侥幸逃脱，事后投奔了崔家的暗线。这些人肩负灭族的血海深仇，经过多年的隐忍蛰伏，终于在查到确切证据之后，混入宵游宫行刺百里炽繁。
　　不想刺杀不成，反而惊动了当年参与此事的雍宁帝。
　　以谛听暗卫与棠棣馆的实力，找出崔家的余孽以及白马族仅剩的后人，只是时日长短的区别。
　　崔家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当年他们靠着白马族的血统出人头地，今日亦因为白马族的血统遭受灭顶之灾。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看完那几页薄薄的书信，微微弯了弯唇角。
　　一个家族数百年来的奋斗，广德年间南疆那场惊心动魄的屠杀，就凝聚成了如今我手中这份最后的真相。
　　烛烈把书信交给我，然后从容离去。
　　我示意宫人端来燃烧的烛台。
　　我将信纸放在烛火之上，让火苗欢快地吞噬着，书信变成大片大片的黑色蝴蝶，片片飞散。
　　真好，这个世上再没有关于白马王族灭亡的真相。
　　当最后一点灰烬徐徐落地时，我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的惨叫，有崔氏族人的，也有白马王族的。
　　那是冤屈枉死的灵魂在地狱最底端用生命发出的嚎叫。
　　至于是非曲直、阴司报应……
　　我松开手，望着书信灰飞烟灭，无声地笑。
　　那些正义公道，与烛烈和百里炽繁的性命安全比起来，总要稍稍后退一步。
　　九泉之下冤死之人还有族人相伴，而我，只剩下烛烈和百里炽繁了。

　　百里炽繁来昭俭宫看望我，是彻底清剿完崔家与白马族余孽之后的事情。
　　他带来了一盒造型奇特的扳指，是内廷司造办处精心锻造的精品。
　　我拿起一枚扳指细细打量。
　　青铜质地的扳指拿在手里出乎意料的轻盈，扳指的每一个部件都轻薄如蝉翼，尤其是扳指正面镂空透雕的蟠螭图案栩栩如生，每一处线条都流畅圆润，不论如何拿放都不会有割伤手指之虞。
　　“试试看，戴上合不合适？”百里炽繁催促我赶紧戴上。
　　我将扳指套入食指，微微弯曲指节，扳指上的图案立刻凸显，像一面小小的盾牌。我反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声音沉稳响亮，比我光用手指敲击舒适得多。
　　我大概知晓此物的用处了，看一眼锦盒里余下七枚青铜扳指，又看一眼心情转好的百里炽繁，微微颔首。
　　不能说话，与人交流总不太顺畅。纸笔传话固然准确，可研磨动笔起来，要耗费不少工夫。有了这些青铜扳指，用不同的敲击方式表达意思，可比之前比比划划地猜测方便多了。
　　百里炽繁这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我很喜欢，他心情更佳，笑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阿九想先听哪一个？”
　　我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百里用如此轻松的语气道来，想必坏消息也不甚紧要。
　　我抬指敲了两下，百里炽繁会意道：“坏消息便是，呼延老将军不久前过世了。”
　　我微微一惊，旋即淡定。
　　呼延老将军已年过花甲，戎马一生留下许多伤病，能活到如今亦是福气，可大限已至非人力可为，只能暗暗叹声可惜了。
　　“陛下念及老将军功勋累累，特意下诏追封老将军为卫国公，三代世袭罔替。” 百里炽繁说出第二个好消息，我不由心念一动，迅速盘算起来。
　　当初烛烈施恩让呼延津做了定北侯，呼延济做了安北候，于情于理当不会放下呼延洛不管。我之前还颇为纳闷，没想到烛烈早就有了更好的打算。
　　呼延氏一门双侯，已然非常瞩目，若呼延洛亦恩封侯爵，怕会招致朝廷内外的许多非议。可若以犒赏军功卓著的呼延老将军的名义追封，性质大不相同。凡是天子追封的爵位，其嫡系子孙可传承三代，三代之后逐级递减。
　　呼延将军亦人至中年，淡泊名利，只要他以年老体弱的名义稍稍推辞一下，卫国公的爵位自然会名正言顺地归于呼延洛。
　　幽州呼延氏乃是前朝归降的叛将后裔，历来为大靖天子防备。故而呼延氏满门悍将，镇守塞北三百余年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却一直未能如南疆的南宁侯、东越的东阳侯那般军功封侯。
　　如今烛烈一口气送给呼延氏一门双侯、一位国公，虽然也有照拂敬训子嗣之意，可若呼延氏男儿不争气不上进，烛烈亦不会如此大方。
　　当年惠帝将敬训长公主下降呼延氏是一种安抚褒奖，如今烛烈恩封爵位于敬训之子亦是对呼延将军府的肯定与扶持。
　　我想着想着，不免有些遗憾。
　　敬训的这三个儿子个个超群拔萃，都是卓伟之才，加以时日定然不坠幽州呼延氏的将门名声。只是武将不比文臣，更容易招致天子的猜忌。如今呼延将军尚在，烛烈与我还能照看一二，等到下任天子改朝换代，一门双侯、一国公的呼延氏只怕福祸难料。
　　我神思不属，百里炽繁很容易看破我的心思，不由叹道。“到底是亲兄弟，陛下也担心这一点。阿九放心罢，长公主过世，陛下担忧小世子年幼无人教养，前段日子已经下诏，要将小世子接入宫中抚养。屈指算来，也快到京城了。”
　　呼延洛不日就要入京？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也太出我意料，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