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药神遗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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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那个在此地治病救人一月的年轻人出现了。
在山里待了一个月，和流民混在一处的人，不见丝毫狼狈，依然是仙人之姿，贵子之貌，骑在白鹿上，像是山神出游。
他骑着白鹿从林中出来的时候，恰是城门开时。剩下的人各个形销骨立，已经到了仿佛行尸走肉的地步，却看起来没有什么病气。
之前隐在山林的灾民，有的选择返乡，有的希望去城里谋个活计。
还隐在山林里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剜疮刀可以为灾民驱除病疫，却没法让体内正气衰微的人补益生气。
药去痈叹了口气，他尽力了。
时也命也。
他正准备入城的时候，忽然林子里一个面貌可怖的妇人爬了出来。
药去痈一惊。
这正是他入山之前的记挂的那对母子。那时那对母子虽然虚弱，但是尚无病气，不知为何如今竟疫病缠身。石头是个好孩子，若是自己能动，绝不劳动母亲。
如今甘母如此，石头怕是不好。
药去痈急急要去，仙鹿似乎与他心意相通，往甘母身前跃去。
甘母已经脱了人形，眼睛死死瞪着，伸出来的手瘦得像是风干的尸体。药去痈也不避讳，俯身直接拉住甘母的手，手暗中化为光刃，没入甘母的肺部。光刃游走过的地方，病气就缠绕上去，刀刃抽出身体以后，病气迅速消散在天地间。
可惜甘母还是要死的，她的生机在慢慢散逸。
“请……仙人……救……我儿。”
甘母的枯骨似的手指紧紧扣着药去痈的手，浑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药去痈叹了口气，颔首许诺：“一世安康。”
临终托孤的甘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歪倒在地上死去了。
药去痈犹豫片刻，往林中去。
石头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已经昏迷不醒了。
药去痈等不及白鹿坐下就松开了搂着鹿颈的手，直接从背上滚落下来。瘟毒湿热入体，卒然发病，神昏谵语，一手翻开石头的眼皮，眼底充血，病气萦于肺。
药去痈双手按上石头的胸口，然后慢慢插进石头的胸膛。
自从被药神托体，本体就不能破开皮肤了，刀灵却能直接驱除病邪。
缠绕在石头身上的疫气并不厉害，但是灾民本就虚弱，本就病来如山倒。好在石头年岁小底子好，生机旺盛，驱除病气后病情就不会再恶化。
好好养养，明年又是一个壮如牛的好小伙。
疫疠之气被剜疮刀抓住，然后猛地拔除！石头的身体弹起了一下，然后开始咳嗽。
石头活过来了！
没想到自己死前还能见到那个之前给自己家送过吃食的大哥哥，石头又惊又喜，连自己快要死了都没有感到悲伤。
因为之前药去痈给灾民治病布施的善行，石头一直觉得那个人就像救苦救难的神仙一样，一直在心里偷偷喊他神仙哥哥。三天前，自己已经实在找不到吃的了，神仙哥哥真的像是神仙一样，带着一把野菜和菌子送给阿娘煮了一锅汤。神仙哥哥走前还摸过自己的头，说是找到吃的再来看自己。前天自己捡到一只鸟，阿娘煮了，撕了一半叫自己给神医送过去，可是自己一直没找到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大概找吃的去了。
石头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神仙哥哥能吃到鸟就好了，他大概好久没吃肉了，都那么瘦了……
白鹿低下头，神光触及到石头的额头。
温暖的灵力涌进脏兮兮的少年的身体，病态潮红的脸色迅速好转，石头从呆愣里回过神来。
眼前的男子倚着发光的白鹿，微微蹙眉。
“原来哥哥真的是神仙吗……”石头情不自禁得喃喃。
仙白鹿耳力好，像是人忍笑一样抖了一下。
药去痈指了一下林子外，“你母亲在林子外。”
石头不明所以，惊呼一声：“哎呀，我昨天没给母亲找到吃的。”急急就要奔去。
药去痈不忍看，倚着白鹿闭上眼睛。
自他离开药神谷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对于人的感情也稍稍懂了一点，开始知道自己在接受药神遗念的时候身体里那种难以名状的空洞和痛苦意味着什么了。
开始希望能拥抱住什么。
白鹿温柔地蹭了蹭突然难过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药神遗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