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神剜疮刀》敌方卧底

13、月明星稀

　　石头在外面摸到了结缕草，借着渐渐亮起来的月亮，两只手打得飞快。
　　他翻着手里的草茎。
　　村子里以前是有挺多小孩的。都喜欢摘了草，跑到他跟前喊“哥哥”，要他给编个蛐蛐。
　　个个鬼精灵。
　　可是灾年一来，小姑娘，卖了大的卖小的。男娃子，也有许多养不活。
　　自己家里本来还好，可是父亲进城卖野猪肉，就没了踪影。
　　石头原先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了，但是他现在知道了，知道这世道一乱，很多事情，就不讲理了。
　　他和娘，跟着要去州府的人走了很远很远。他们要跟的人换了一遍又一遍，都在山里走。
　　山里的树有的枯了，但有的也还活的挺好。经验丰富的老人说，那些还活着的，是幸运喝到了其他地方流过来的水的树。但那水太深，人是喝不到的。
　　石头的心思却只停在幸运两个字上。
　　他回头看看那些倒下的人，有高有矮，有男有女。

　　他的心里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模糊的惧怕。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却恐惧非常。
　　他又恍然想到那天城门外。
　　又想起了药哥。
　　他更怕了。

　　他手抖了一下。看到了自己正在编的蛐蛐。露出一个不应该在一个少年身上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帘子忽然被人撩开了。
　　小石头钻了进来，塞了一只蛐蛐在药去痈手里。
　　药去痈郑重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清楚，然后称赞了他的手艺。小石头又摸出一堆草茎，“药哥，我教你编吧。”
　　药去痈自然高兴，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编只蛐蛐相比之下都更让他开心。
　　月光下看不清动作，石头就拽着长长的草茎钻进他怀里，试图用小手拢住他的手。
　　热热的手指贴上来的时候，药去痈忽然一愣，手指颤动了一下。石头的手却急急缩回了。
　　药去痈可以感受到，那个小孩子的手上，都是细小的伤口和茧，很粗糙。

　　药去痈抓住了那只退走的手。
　　“我不讨厌，一切都不讨厌。”
　　他顿了一下。
　　“只是很心疼。”

　　小石头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重新覆在药去痈的手上。
　　小手覆在大手上缓慢动了起来。
　　新编的蛐蛐看起来七扭八歪，即使月光都拯救不了它的颜值。
　　药去痈第一次没有一次就记住。
　　他笑道：“再来一次吧，我还没学会呢。”

　　小厮找好了木柴，在马车附近生起了篝火，火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药去痈撩起帘子，招呼那个小厮：“不早了，你休息吧，晚上我们轮流守夜。”
　　小厮惊讶极了：“先生，怎么能让您来守夜呢？”
　　药去痈笑了笑：“白天还要多谢你来赶车。你若是一个人来守夜，恐怕撑不到下半夜。交给我吧。”
　　小厮还想再劝劝，想了想又没开口。药去痈分出一条薄被，从车厢里递出来。小石头在车厢里休息下了。药去痈自己挪到外面，坐在外面惬意地吹风。

　　夏夜里还是很舒服的。比起前几个月，在外面草木枯萎的情况，现在入了曲丘之后，基本没受什么灾年的影响。在明亮的月光下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
　　都在述说的是生命。药去痈仰头笑了笑，他当时出谷的时候，正是为此而来。他想要触摸有温度的生命。谷中的生命，无论是草木走兽，都是靠灵气生存的。他们不生不灭，更没有欲望。

　　林子里偶尔还有一声鸟儿的梦呓。

　　对了，这种依靠翅膀飞翔的生物，也是出谷了才看到的。到了谷外的世界，他才发现灵气实在是很神奇的东西，也是很鸡肋的东西。
　　灵气稀少的谷外，天地万物依然以自己的方式运转。虽然生命会衰老，会怨憎，但是这些不过是生命存在，思考，渴求的代价而已。
　　这些都是值得的。
　　像是黑暗天空一明一灭，炸开火花的星子。
　　即使还是要黯淡下来，但是曾经存在过的光，都是不可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