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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浪滔滔人杳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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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滔滔人杳杳
快意刀山中草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萧萧人杳杳
青春鸟飞去了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细碎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斑驳地投射在男子和女娃儿的身上、脸上。眯了眯眼,男子伸手遮住了眼前的阳光,似乎没有办法面对一样。微微地侧转过头去,女娃儿沉沉睡去的面容就在自己身旁,依然是微微扇动的鼻翼,缓缓起伏的胸膛,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失去了火光的烘托,原本红如苹果的小脸,现在却有些苍白的模样。想起自己刚刚的梦境,男子不由地牵起了嘴角,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梦中首次出现了能看清容貌的人,而且,居然还是她,忆起当时在她脸上看到的悲悯,男子不由地暗笑自己梦境的荒唐——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儿,懂得什么叫做悲天悯人么?当自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吃奶呢……
“嗨~太好了,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定睛一看,原来女娃儿也已经醒了过来。
“真好,刚刚还在担心万一你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看着男子瞪着自己的模样,女娃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地讪讪而笑,
“嘿~嘿嘿~不好意思啊,刚刚消耗了太多的法力,有些糊涂,说话不经大脑了,我是说,万一你还要很久才能够醒来怎么办?放着你一个人在那种梦里面,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呢。”
听了女娃儿的这番解释,男子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因此而有所和缓,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
“咦?该不会你还没有醒过来吧?怎么对我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还是在梦中受的刺激过大,所以痴了傻了?”
看到男子似乎对自己的话丝毫没有反应,女娃儿不由地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羿,羿,魂归来兮~~~~”
最后,干脆做出了招魂的动作,不过自己不是巫女也不是灵媒,不知道这一招自己用起来是不是有效呢?
“你刚刚叫我什么?”
听到了那个名字,男子的身子猛地一震。
“咦?居然真的有效啊,呵呵~我果然是个天才。”
女娃儿没想到这一招真的让男子回神过来重视自己的存在,不由地有些暗自窃喜。
“你刚刚叫我什么?”
深吸一口气,男子又问了一遍,没注意到自己的神色已经变得有些狰狞,有些焦急。
“叫你什么?叫你的名字啊,你不是叫羿吗?”
“我叫……羿?”
记忆的最深处,似乎真的有人曾经呼唤过这个名字,可是,那是自己的名字么?似乎,人们一直便称呼自己“杀手”,再也没有别的名字了……可是,自己也该是有名字的不是吗?羿?难道那真的是自己的名字?
“是啊,你叫羿啊,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个杀手,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杀人,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方式,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生活便是这样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真的,相信我,不是这样的。”
似乎能够看到男子此时的思绪,女娃儿急急地说,
“难道你忘了吗?难道你忘了青草的气息,忘了花儿的芬芳,忘了太阳的光芒,忘了月亮的银辉吗?难道你忘了母亲的细语,忘了父亲的威严,忘了朋友的嬉戏,甚至忘了……恋人的温柔吗?”
一段段的过往,像一道道耀眼的白光,猛地进入男子的脑海之中,放入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迅疾而激烈,让男子无暇应接,头颅,像要爆裂般的疼痛。
“别说了,别再说了!”
猛地抱住了头,男子痛苦地呐喊着。
“你……还好吧?不该现在就跟你说这些的……”
忧心地望着男子,女娃儿不太确定地问着,懊恼着自己的鲁莽,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微凉的小手,就这样平平地贴在了男子的额头上,希望可以为他减轻一些痛苦。
“……我……没事……”
作为一个杀手,并不太适应别人的靠近,但是,却并未挥去女娃儿的手掌,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对这个女娃儿,并不排斥的吧。在那冰凉的熨贴下,头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不知是因为那手的轻柔,还是因为那气息的安心。
贴在额上的柔荑突然离了开去,心头,蓦地闪过一丝失落,男子却强迫自己不要介意,该习惯了的,不是吗?
“来,把这个喝下去。”
男子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女娃儿的手中,捧了一片青翠的叶子,叶子中间,满满地载着某种晶莹的液体,散出幽幽的香味。
“喝下去吧,这是花的陈露,在你昏迷的那几天,我都是用这个喂你的。”
看着女娃儿眼中的晶亮,脸上的期待,男子发现自己竟然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虽然作为一名杀手,该是谨慎的,但是,他依然喝下了女娃儿手中的液体。一种奇异的舒适和清凉立刻充满了四肢百胲,头痛,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弭了。
“如何?不错吧?”
满意地望着男子将自己手中的花露喝完,女娃儿一脸献宝的模样地说。
“你究竟是什么人?”
“哎呀,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是这花的精灵啊,我的存在,是因为你的鲜血的缘故啊。”
用一种“你很白痴”的神情望着男子,女娃儿实在不知道究竟要自己说几遍男子才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你是说,昨晚的梦是真的吗?”
感觉自己似乎被鄙视了,男子依然有些讶异而不敢置信地问。
“是啊,我可是耗费了很多的力气才进入到你的梦里面的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是你的血,唤醒了我们,这本是一片荒原,除了那棵树,什么都没有,而我们的灵魂,平时就在那棵树里面。多少年来,你是唯一的一个会经过这里的人,你的孤寂与傲然,早已进入了我们每个灵魂的深处,但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帮你,只能在一边看着你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你的心一点一点地被你心底的那只魔兽吞食掉。直到这次,你的血滴在了这里,血中的呐喊与凄惶,打破了在我们身上的封印,让我们能够以花草的形式出现在你的面前,用清晨的露珠浸润你,让你即使在昏迷的时候,也不会元气大伤。而本来,如果只靠我一个人的法力,你是不能够看到我,甚至不能够感觉到我的,但是,伙伴们把自己的力量都交给了我,让我可以被你看到,也让我能够进入你的梦中。我们大家,都希望能够帮助你啊。”
一番话,既不感人,也不煽情,但只这平实的描述,便让男子心头一颤。多少年了,这似乎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因为自己是自己而关心着自己,没有畏惧,没有巴结……心底某处,原本僵硬的东西似乎渐渐开始柔软了起来。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要记住,我的本身——就是那株白花,你千万不可以碰触,知道吗?”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啦,告诉你不要碰你便不要去碰便是了,知道吗?”
本身也不是一个特别好奇的人,因为很多时候,过多的好奇心会给自己带来不可知的厄运,男子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仍然接受了女娃儿的说法。
“你叫什么?”
“啊,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呀,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问了呢。”
女娃儿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没有想到男子居然会问自己的名字。
“我总不能一直女娃儿女娃儿地叫你吧,叫你花精你也不愿意,不然叫你花花?”
想起她在自己的梦中是如何捍卫着自己的姓名,男子不由地莞尔。
“我还草草咧,那是狗的名字好不好?!咦?你笑了?”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女娃儿指着男子的脸说。
有些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笑?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你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嘛,以后要常常笑哦,帅哥常常笑才会老得比较慢。你就叫我小莲好了。羿,很高兴认识你!”
伸出手去,小莲一脸郑重地说,望着她严肃的小莲,羿不由地又是一笑,也伸出手来。
“很高兴认识你,小莲。”
望着一大一小两只交握的手掌,羿感到一阵温暖从手心传来,是她的抑或他的,他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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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你真的对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是的,从我有记忆开始,便已是一个杀手,杀人是我活下去的方式和唯一的使命,只要有人给我银子,我便可以替他杀人。”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躺在大树下,一人嘴里还叼着一根草秆,进行着一个羿从前想都不会想的行为——闲聊。
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羿有些诧异地向小莲望去。去发现自己望入了一双满溢着温柔和理解的眸子。
“你一定很寂寞吧。”
你一定很寂寞吧,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在羿以为已然死寂的心湖中掀起了轩然的大波,寂寞吗?自己是寂寞的吗?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各地奔走,从不同样貌的人的手中接下同样的银子,再取去不一样的头颅。当献血迸出的一瞬,自己心中是空洞的,只知道,下一餐的食物,又没有了问题,不必再像很多人一样,为了三餐斗米而苦苦奔波,杀人,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杀人,这,已成了一个无法摆脱的循环与宿命。这么多年来,唯一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就只有自己的那把刀,冰冷的刀刃,不曾有过一丝的温度,却奇迹般地让自己感到安心,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刀,却在上次让自己差点失败的行动中,折为两段了。
“刀,我的刀呢?”
一直静静地望着羿沉思的面容在一旁寂然无语的小莲,对羿突然抛出的疑问有些不能适应,眨了眨灵秀的眼睛,猛地领悟到他是在说的什么,忙一骨碌爬起来,跑到了大树的根下。
“喏~在这里呢,那天你晕倒之后,我看到你手中一直握着这把刀,就把它藏在树的地下了。”
从树洞中取出自己的刀,羿将它抽了出来,寒光如流水般流动,整个刀身微微地浸染着一种妖艳的红色,流转流转,只可惜,这把刀,再也不是完整的了。抽出的刀刃,仅剩了一半。
“啊,它断了。”
惊呼一声,虽然有些畏惧这把刀的妖异,小莲依然惋惜地喊道。
“是的,它断了,当那些刀剑一起向我招呼的时候,它帮我取下了那些人的性命,但是,它也断了。”
低沉的描述,声音不见一丝的起伏,仿佛叙述着一件与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般。突然感到腰间一紧,羿低头一看,发现小莲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怎么了?”
小莲没有说话,这是这样用力用力地抱着他,似乎在默默地传达着什么,羿也不再说话,便任由她这样抱着自己,许久,许久……
“好了,傻丫头,我没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羿拂拂小莲的头,让她安下心,不要再为自己担心了。没事的,只是一把刀而已,虽然跟了自己这么久,但是,终究只是一把刀而已,没事的,自己没事的。
“嗯。”
闻言,小莲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双臂,拉着羿在地上坐了下来。
“我要为你重铸这把刀。”
“什么?”
“我要为你重铸这把刀,一把勇士刀,一把属于羿的勇士刀。”
“你?”
“是的,你原来的这把刀,好,也不好。”
“什么意思?”
“说它好,是因为它的钢质,从它流水一般的质地,就知道它是一把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刀,但是,它的身上,吸收了太多的人血,这就是它不好的地方——杀戮之气太重。虽然你是一个杀手,但是,这把刀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连它折损之后,那股杀机依然能够被我感受到,很可能,在你之前,它便已经浸透了人血。所以,既然它已经折断了,那么,我便要为你铸一把新的刀,一把不会吞噬了你的刀。”
“哈哈哈~小丫头,刀只不过是刀而已,怎么会吞噬了我呢?不要胡思乱想的了。断了,我自然会去找一把新的刀来。”
“哎呀~你不懂的啦!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每个人都该有回忆,为什么你没有?为什么你的梦境中,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从来也看不到人影?为什么你的心会变得越来越冷硬,越来越空洞?难道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吗?即使你再找到一把新的刀,首先,它不一定有这把刀的材质,其次,万一它是一把和这把刀一样的呢?”
望着羿的满不在乎,小莲不由地着急了起来,
“让我来为你铸这把刀吧,好吗?你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当你离开之后,让这把刀代替我们守护着你,好吗?”
“傻丫头……”
莫名地,喉头竟然有些哽咽,是为着这段话而有些动容么?不知道。守护,多么陌生的两个字眼,守护,似乎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这个词。羿不再说什么,小莲要铸刀,便由着她吧,但是……
“你刚刚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一起离开这里?还有,你会铸刀吗?”
“我当然会铸刀了,不然,怎么会说要给你铸把勇士刀呢?”
“你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其实并不是很介意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对于前一个,羿是一定要问个清楚。
“……嗯,是的,我不会和你一起离开的,我离不开这里的。”
“呵~说到底,原来是这样。”
突然感到自己仿佛是遭人遗弃了一样,羿的心头一阵没来由的失落,原以为小莲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可是……终究还是自己一个人啊……一个人啊!
猛地站起身来,小莲被羿的举动吓了一跳。
“羿,你要去哪?”
“出去走走,你不要跟过来!”
粗鲁地丢下这一句,羿提起轻功,转瞬,身影越缩越小,终至杳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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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错了吗?”
望着羿远去的方向,小莲喃喃道。
“小莲,你真的决定了吗?”
忽然,一个声音,从青草丛生处传来。
“嗯,是的。我没有办法伴他离去,便也只能这样了。”
定定地望着草地,对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并不显得讶异,小莲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坚定地说。
“可是,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嗯,我知道,只是,不好意思累得你们都要离开大树了。”
“你说的什么话啊,因为羿,我们才能够解除身上的封印,能够脱离那棵大树而自由地生长,虽然要日日经受风霜雨雪,但是,这终是真实的生活啊。如果可以,我们也想要为羿做些事情,更何况,只是放弃掉那棵我们早就已经想要离开的树呢?”
“嗯,谢谢你们。”
“你啊……只是,你如果要为他铸刀,不就打破了你当初永不铸刀的誓言,那样的话,你会……”
似乎一阵风吹来,青草微微摇动,仿佛一个人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
“没事的,我最多会再被封印一百年,一百年之后,我便又会苏醒了。”
“可是,如果他碰了你的本身呢?”
“……不会的,他答应我了。他不会碰的,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的了,来,大家一起来帮忙吧。很久没有铸过刀了,不知道,自己的技艺有没有退步呢?嘿嘿嘿~心情可真是激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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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羿回来的时候,眼前便是这样的情景——那棵孤寂的大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熊熊的火焰,火焰的中间,赫然放着的便是自己的刀,而火焰的旁边,奔走照料的,便是小莲——她解开了总是挽成两个团髻的发辫,满头的黑发,瀑布般披散而下,羿从来不知道原来小莲的头发这般的浓,这般的厚,而她,手中拿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刀,正割着自己的头发,向火中抛去。熊熊的火光,印着她精致的容颜,说不出的美丽与魅惑,让羿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直到——
“你要干什么?!”
猛地冲上去,心疼地捂住小莲手臂上的伤口,羿冲着小莲大声地吼着,天知道当看到她拿着刀子向自己划去的时候,自己的心,是多么的疼痛和惶恐,仿佛她就要这样里自己远去一样。
“没事的,羿,放开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铸刀的最后一步,再慢就来不及了!羿,对不起。”
无奈羿紧握不放,小莲只好用咒语摆脱了羿,让他定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入火中。吞食着这血液的火焰,蓦地高涨,发出瑰丽的色彩,美丽得让人不能逼视,而在这火焰中,小莲倾注了全副心力的勇士刀正慢慢成形。
望着渐渐成形的刀,小莲的脸上浮出一个虚幻的笑容,那笑容,让羿的心中更为不安。
“小莲,你快解开我的束缚!”
“啊,不好意思,我差点都忘了。”
俏皮地吐吐舌头,让羿怀疑刚刚那虚幻的笑容是否是自己幻觉,但是,心头的惶惑和担心却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扯下自己衣服的内襟,羿细心地包扎着小莲手臂上的伤口,比对待自己身上之前的伤不知轻柔多少倍,仿佛她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安啦,没事的没事的啦,我又没有割得太深,毕竟是我的身体嘛,虽然是用法力维持的,但是割得深了还是会痛啊,安啦安啦,没事的啦。”
笑笑地安慰着羿,小莲又恢复了那个爱笑爱闹的性子,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啊!你又带了兔子回来啦,嘿嘿嘿~我最喜欢了,快快快,生火去烤啦!上次你考得好香哦。很久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了呢。”
推推推,我用力地推——小莲推着羿去打理他们今天的晚餐,而她则继续照料着那把火中之刀。
良久,当兔子散发出阵阵香味的时候,用来铸刀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好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嗯~~好香的兔肉啊,可以分我一点吗?我已经一天没找到吃的了,快饿死了。”
突然想起了第一天问羿要兔肉时他那付酷酷的模样,两人不由莞尔。
“嘿嘿~先来吃兔肉吧,一会再去看看我帮你新铸的刀。”
捧起羿递过来的香香的兔腿,小莲不顾烫地一口咬下去,果不其然,被烫得直吐舌头,那付又馋又娇俏的模样,让羿的唇角一直维持在一个固定的高度。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的。”
望着小莲的吃相,羿也对着自己手上的兔肉咬下去一口,奇异地,记忆中那种如同嚼蜡的味道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满口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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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我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是夜,满天星斗,星空下,小莲凝凝地望着羿的睡颜,今夜,羿睡得很好,舒展的眉头,放松的神情,都在告诉着小莲,羿今晚睡得很好,以往一直纠缠着他的噩梦,今夜没有再缠绕着他。
“羿,你很傻,真的很傻呵,以后没有了我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啊……”
一滴晶莹的泪,轻轻地滴入羿身边的土地,立刻就被大地吸收了,仿佛未曾出现过一样。
“为你铸的刀你一定要好好地带着,虽然它没有了以往的魔性,但是,我相信它在以后一定会更好地陪在你的身边的。”
空气中,小莲的身影渐渐地虚化,渐渐地虚化,虚化,虚化,虚化……渐渐地和星空融为一体,残余在空气中,只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气息而已。
睡梦中的羿,忽然露出了一个孩童般的微笑,或许,他做了一个好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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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小莲,小莲,你在哪里?快出来啊,不要再玩了!”
翌日,一觉醒来的羿发现不见了身畔的温暖,心,立刻慌了起来——以往,睡醒的时候,不是看到小莲沉沉的睡颜,就是看到她甜甜的笑脸,可是现在,两样都没有了,没有了!联想到她昨天的那个迷离的笑容,羿的心不由地沉了下去。
“小莲,小莲,你快出来啊,不要再玩了,你吓到我了。”
话一出口,羿才意识到了小莲在自己心中已经有了这般的地位,但是这时已经无暇他想,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小莲,小莲,小……”
“你不用再找了,没用的。”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羿近似于抓狂的嘶喊。
“谁?你是谁?出来!”
“我们就在你面前,我们是你面前的草。”
“草?”
“是的,还记得小莲说过,她是花的精灵吗?我们都是因为你,才能够以花草的形态脱离那棵大树的束缚的,而那个傻丫头为了报恩,所以决定打破自己曾对百花仙子的誓言,为你铸刀,但是,这也意味着,她将被再封印一百年。”
“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羿整个人都傻了,昨天看着小莲铸刀时,便觉得她有些不对,可是没想到,这竟然是永别。
“小莲让我们转告你,虽然她被封印了,但是在这一百年里,她的灵会在那株白花——也就是她的本身里的,并不会消失,让你不要担心,而你也一定不要做什么傻事,要好好地活下去,你的那把刀她已经帮你净化了,以后,你可能会一点一滴地想起你以前的事情,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你呵护和守候的人在等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
“……你刚刚是说,要一百年是吗?”
“是的,那时,作为凡人的你,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吧。”
“不,即使不在了,我也会世世轮回回来找她的。她为了我而被封印,我一定会等她的。”
“算了,随你吧,小莲的话我们已经带到了,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我要带着那株花离开。”
说着,羿就要动手挖起那株花。
“住手!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她走,既然这一百年的时间她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本身,那么,就由我来守护她。”
说着,羿又要动手。
“慢着,你不能碰她。”
“为什么?”
“因为……”
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原因,因为一旦说出,也就意味着泄漏了天机,对小莲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理由的话就不要阻止我,我知道她走了以后你们可能会寂寞,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恢复了杀手的利落的作风,羿不再犹豫地想要挖起那株白花,可是,当他的手刚刚捧到花瓣的时候,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雪白的花瓣,在他的面前四散,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将花瓣轻轻地带起,带到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
“怎么……怎么会这样?”
“刚刚说让你不要碰她,可是你就是不肯听……”
无奈地望着眼前事情的发生,那个声音凝重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们刚刚说了,那么刚才她便会是这样了,泄露了天机的后果和你碰了她的本身是一样的,原来我们还希望你可以记得她的叮嘱,不会去碰她的,结果……哪知道你这般的莽撞。”
在和小莲相处的这几百年的岁月里,他们是最了解她的人了,她的善良,她的美好,他们都清清楚楚,可是,今天,却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就这样……情,何以堪?
“我……”
难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因为我杀了那么多的人,所以天要罚我吗?可是,为什么最终受到伤害的是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啊?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为什么到后来伤的却是她呢?不公啊,不公啊!
“那现在,小莲的灵在什么地方?她会随着花瓣消失吗?”
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羿,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现在……可能是在百花仙子那里吧,我们也不是很确定,毕竟,被封印了的灵如果失去了本身会怎么样,这即使在精灵界,也是很少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百花仙子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
言谈间,羿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多么困难,他都要找到小莲的灵,然后守护着她,直到她醒来。
“百花仙子在……”
一阵细语之后,羿拿起了那把小莲用一百年的光阴为他换来的勇士刀,走上了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