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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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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域一分为三五千就九百六十二年,芙兰小女翩翩血洗王宫,弑杀父母及宫中侍者千余人,一时间,芙兰王宫幻美不复,血腥气味引来四海八荒的噬尸兽,曾经鲜花海洋似的芙兰王宫顷刻成了乱脏坟岗般的人间地狱,惊叫呻吟,惨绝人寰。灵域通历三万四千九百五十六年,芙兰王国经历建国以来最惨烈事件,随后芙兰国灭,中间仅隔了六天!六天的时间,芙兰五千多年的基业就这样毁于一旦,而且还是毁在一个被芙兰众人宠上天的女子手里,真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
公主,回去吧!您都已经跪了五天了!
我,身心俱疲,真的很想就此睡去永远不醒,但是,我的芙兰怎么办?芙兰,芙兰,芙兰。
公主,求求您,回去吧!您再这么折磨自己也无济于事啊,公主!
我知道没有用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不会让我回去的,他怎么会让我回去呢?当年芙兰欺骗了他,他那样骄傲的人,恐怕早就伺机而动了,现在的情形正遂了他的心意。可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芙兰遭受巨大灾难还安然而眠呢?更何况,那事关我的小妹妹翩翩,我的翩翩,一定不是故意的,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灵力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云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孩子从我跪在噬鸾殿阶前开始就一直陪着我。潜意识里我是把云儿当做自己妹妹一样的,她和翩翩一样纯真活泼,一样的喜欢黏着我,那时还在芙兰的时候,翩翩也像云儿现在这样,总是跟在我的身后,阿姐阿姐的喊,时光如三千东流水,几番轮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我从没刻意对谁好过,也没刻意疏远过谁,对翩翩是,对云儿也是,星空长老说翩翩会给我带来厄运,我曾以为远嫁魔尔苛便是先偈的劫难,没想到原来命运的轮盘远不止这些,一波又一波,波连浪接,翻滚诡谲,我几乎招架不住了。只是,我从来不曾想过云儿的出现也是命运的安排,神的棋盘早已摆好,盘上棋子走与不走不过时间与机遇问题,如今是牵一发动全身,局点已启,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又将是一番神思天意。
第六日。
你到是很有毅力呵。
修罗阿阴冷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我猛地抬头,然后又猛地低头,匐在地上,额头不经意狠狠地撞在地面上,脑袋翁地失去知觉,血从伤口渗出,殷红了一块地面。
让我回去。
整个人已经虚浮无力了,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六天了,六天了,我完全不知道芙兰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芙兰,我的芙兰,我要回芙兰。
修罗阿半天没有说话,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周围的空气凝固了般死寂。
凭你现在的样子恐怕我让你走你也走不了吧。
他这是答应了?我抬头试图在他脸上寻找肯定的回答,额上的血顺着鼻梁的轮廓流了下来,
我几乎使不出力气抬手去擦。
追云谢王恩准,无论如何追云都要回去的。
使了一把真气站起身来,一阵晕眩,我便朝地面直直载下去,这时一只手及时来住了我。
走吧。
修罗阿单手揽着我,支了一个乘风诀,刹地,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起,我的心也像注入了生命水一般鲜活起来,快点快点,我要赶快回到芙兰,让我赶快看到芙兰!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一路无语的修罗阿突然使力将我揽紧。
就快到了,你真的要回去吗?
去!无论如何都得去!我是芙兰帝女!失去芙兰…我也不能独活!
嗤,我可是听说你这个帝女在芙兰没什么地位啊,想当年,他们想也不想就让你替了你妹妹嫁了过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吧?
是了,我没有童年,没有赞美,没有父疼母爱,只有责任,只有,必须付出一切的命运,是了,这是我的宿命,很小的时候星空长老在观星台教我观看星象的时候就告诉我,一切都不过是神的棋局,棋子早已摆好,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是芙兰的帝女,芙兰是我的责任,从出生的时候开始我就注定要为芙兰付出一切的,这是注定,是命运的轮回,是无法更改的天意。
芙兰的天空被一片渗人的阴霾笼罩着,那里还寻得到一丝湛蓝?云坡,那个花开花落总是弥漫着花香的地方,我记忆中的乐土,到那里去了?以前这里鲜花烂漫,蝶蛱翩跹,粉蒸霞蔚,美不胜收,可是,眼前的…枯黄的草坡,看不见一朵花的影子,虚弱的蝴蝶扇了扇翅膀无力地掉在了枯草上,曾经的花海洋,现在的蝴蝶冢,遍地的触目惊心。
我不经悲从心来,更加加快了向王宫的脚步。
我曾以为替翩翩历了劫难,这一世的因果便也算是解了,大家各自好好地生活,两下相安,无事了了,却不曾想过,命运之于我辈,犹如幻海沧花,想看清它的一瞬也不过是痴人的梦想。前半生,我不信宿命的死理,总隐隐盼望着可以出现抗争的转机,但是宿命便是宿命,由不得我信与不信。总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一切就像还清一个夙愿般,只是,付出的代价着实叫人惨痛绵绵。
不多时,隐约有一股血腥气息迎面而来,而且越近越浓,我的心攸地收紧,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要镇定要镇定,我依然设想了千般场景,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
发黑的血干涸在王宫曾经雪白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花园的土已经被染成黑黑的红色,层叠的尸体,或是被噬尸兽掏空内里四流,或是腐烂发臭蛆虫满布,无一例外的是脸上的表情,圆睁的瞳孔里写满了说不出的恐惧,他们死时一定很痛苦!一定很痛苦!我忍不住捂着嘴狼狈地干呕起来,眼泪大片大片地冲刷着我的哀恸,情何以堪?情何以堪?让我情何以堪?我跌跌撞撞地穿过那些已经辨不出面目的尸首,半跑半爬地冲进父王母后的寝宫,宫门好好地关着,没有一点血迹,安安静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的心霎时漏了半拍,多么期待门后是父王母后熟悉的脸庞,即使他们不会对我笑,即使他们不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在乎,也一点都不计较,只要他们还好好地坐在那里就算要我立即去死我也愿意!推开门,跨进院子,他们端坐在大殿的正前方,一如平时,我颤抖着双腿,哆哆嗦嗦地挪进了大殿,跪在以前经常跪的地方,就像以前一样深深地匍匐在地朝他们行礼。
儿臣追云,拜见……父王母后。
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眼泪是封冻的冰雪,回忆是锥心的阳光,一点一点将冰雪融化,曾经的过往成了刺目的嘲讽,他们给了我生存的机会,把养育成人,鼓励我在灵术上不断精进,一百岁那年,年幼的我玩心太重,常常趁星空长老偷溜出去玩,被发现后,父王罚我跪在祖庙三天三夜,不许任何人来看我也不许我吃饭,第二天夜里母后来了,她狠狠地骂了我一顿然后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块蜜糖酥,我知道父王不可能不知道。后来,我越来越努力,灵术也精进得十分快,父王母后总是在众兄弟面前夸我,几位王兄不服气就合起来欺负我,那时我的头发已经长及地面了,他们就故意走在我后面然后假装不注意踩我的头发,每每我都疼得龇牙咧嘴,父王知道了后,当着所有兄弟的面痛打了一顿欺负我的兄长,还罚他们跪了两天两夜的祖庙……
时间偷走了记忆的钥匙,封存了岁月的轮廓,人生最苦是追悔,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人那事原来早就发生过,只是被时光斑驳了,被刻意遗忘了,而如今,一切又重演,那年的故事太沉默,只能道,犹记得…犹记得…
八重樱的花瓣飘散在院子的角落,露珠从一株葵仙草上抖落。
他们是一刀毙命啊,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能这么利落地处理掉芙兰王与王后的人恐怕不多吧。
修罗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是了,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而且袭击者速度极快,所以父王母后才一点挣扎的举动都没有,在芙兰,能有这样能力的人除了与父王母后最亲近的……还有就是星空长老……
星空长老,星空长老!我立即起身,朝星空长老的神殿冲去!
神殿在离王宫五十里的朱蛰山上,朱蜇山地势平坦,但处于天干地支三十六星二十八宿的交叉中心,是防御灵力极强的地方,所以当年芙兰的开国长老会选这个地方建神殿。神殿除了观星占卜,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守护芙兰的护国灵珠,那是芙兰的生命之源,芙兰的一年四季,草木枯荣,鲜花盛衰全是靠护国灵珠的灵力在主导,一旦失去护国灵珠芙兰就真正要灭了!不过,星空长老灵术高强,当年他接替长老之位时在开国长老帮助下得到他毕生的灵力修为,应该没有问题的!
平时,神殿周围设有结界,阻挡一般人进入,而今天当我们赶到的时候,进入神殿竟如入无人之境,一点阻碍都没有!不祥之感拥上心头,我内心矛盾挣扎不已,一边心急如焚,一边又害怕结果会是……
果然!神殿的长明灯被打得七零八落,殿顶的星象运行轨道也支离破碎,有的掉落下来,散落在地面上,星空长老俯在蒲团上,我的心猛一沉,箭一般冲过去。长老身体冰凉,脸色苍白,原本矍铄的容颜变得委靡枯槁,星空长老虽年事已高但因为修为极高的缘故看起来鹤发童颜,总给人超然于世的感觉,而如今,他就像一个千岁普通老人一样,皮肤起皱如树皮,不过,他气息虽弱却未断。
长老!星空长老!
呼唤良久,修罗阿又渡过一些真气,星空长老才幽幽地睁开眼睛,曾经那么慈爱地注视我的明镜般澄清的眼睛已经满布血丝,浑浊不堪,我又是一阵心酸,眼泪溅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追云…你…来了……
长老,你先别说话,我先替你疗伤。
没用了,追云,我是靠灵力才支撑到现在的……这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你再不来…我恐怕也等不下去了……
长老……不可以……不可以…长老……
追云…不要难过…这是宿命的因果,不是你我能改变的……那年就注定了了的…我曾妄想过能阻止这一切…但是还是不行……绕来绕去,结果还是一样啊……却连累你还要……
星空长老看了看旁边的修罗阿,继续说道。
追云,不要怪翩翩,那是她的宿命,也是芙兰的宿命,这是劫数,逃不了也躲不过的……
星空长老突然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也变得发青,我紧张地大声呼唤他,可是他却置若罔闻,只是将一只手放在我的手心,另一只手直直地指向殿顶的星象图,气息恍如风中残烛。
荼糜……
蜡烛流尽最后一滴泪后,光明不在,黑暗降临,风呼呼地吹着大殿的帷幔,耳边依稀有琴声传来,是幼时长老时常弹给我听的那支曲子。
咏怀.清风肃肃
清风肃肃。修夜漫漫。啸歌伤怀。独寐寤言。临觞拊膺。对食忘餐。世无萱草。令我哀叹。鸣鸟求友。谷风刺愆。重华登庸。帝命凯元。鲍子倾盖。仲父佐桓。回滨嗟虞。敢不希颜。志存明规。匪慕弹冠。我心伊何。其芳若兰……
一把火,芙兰建成五千年的王宫便化为了灰烬,那奇异的妖火烧啊烧啊,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芙兰,这个曾经充满和平与安宁的净土,自此便也匆匆地、甚至带点莫名其妙地划上了一个残缺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