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修罗阿番外（上）:恋上一朵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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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人都是这样，一呼百应，一灭俱寒。平了叛乱后，我过了好长一段无聊安适的生活，某一天实在太无聊了，便一时兴起决定去打猎。
打猎的地方我选在了新得的十五座芙兰城池，不知为什么，我对芙兰怀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我，修罗阿这辈子有过多少女人？记得的，记不得的，多了去了。对我来说，那些女人唯一的功能就是享乐，有的用起来还算顺手那就多用几次，有的用得不顺手单场就解决掉。我一向自诩遵从感官的需要，是以，但凡我看上了的女人没有不志在必得的，不过，这一生，就有那么两个女人，我看上了，一个从来没有得到却改变了我们许多人的命运；一个曾经得到过，最终却失去得让我痛不欲生。
而这两个女人，与芙兰，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
芙兰翩翩，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细瓷肌肤，新月眉，湛蓝的眼眸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让我不由想起幼时母后不断回忆的那片天空。
他们告诉，她是芙兰帝女，要想娶她的话一定要按照礼节送婚书去芙兰。原来她就是传说中头发很长的芙兰帝女，虽然隔着帘幕没有亲眼目睹她传说中的长发，但是，凭着她的那张脸就让我兴趣浓厚了！于是，我决定一定要得到她！
在那个关头，小小的芙兰又怎会拒绝我的好意？在我的婚书送到芙兰的第二天，我的新娘就出发在前来魔尔苛的路途上了。
一年，整整一年，我既兴奋又期待，那份情绪是莫名的，我自己也非常奇怪这股躁动从何而来而来。
她进宫的前一天，我散步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了母后以前的院子，望着那颗树干斑驳的凤凰木，我深深地松了口气。
为什么会松口气？也许，天上的云知道原因。
我抬头望天，魔尔苛的天空一如既往地苍灰，越来越想快点看见芙兰的天空了。
第二日，她站在大殿上，一头银色的长发随风散漫地扬扬起落下，落下又扬起，无边无际，千丝万缕。传说得不错，确实很长。
只是，她不是她，她没有湛蓝的眼眸，她不是我要的芙兰的天空！
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极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冰冻的声音。那个被夹在中间的小小的芙兰，那个派个说话打结的老头来和谈的懦弱的芙兰王，怎么能？怎么能？
这真是个绝好的讽刺！所向披靡的魔尔苛王修罗阿竟然会被几个胆小的芙兰的人给骗了！我仿佛看见整个灵域都在笑话我是个轻易就上当的傻子！所有人都在笑我！
衣袖起落间，她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起来，又掉下来，泛着冷光的大理石上留下一滩鲜红的痕迹，哼！芙兰帝女，不过如此。
风吹进空荡荡的大殿，在石柱间转了几圈，消失在偏寂的角落。
她，单手撑地，残留的红色映衬着苍白的脸更显鲜艳。那双荧荧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一样看不真切，但是眼中那一抹带着隐忍的倔强却毫不掩饰地平铺直叙着。
那眼神，让我心中腾出更深的火焰。这个女人，顶替自己的妹妹嫁到远离家乡的魔尔苛，嫁给身为“杀人魔王”的我，出现在她眼里的应该是恐惧，是怨恨，是胆怯，是痛苦！可是，在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统统都没有，只有毫无遮掩的倔强，同她脸一般苍白的倔强！
我一时气极，将她投入了灭囚。我想她是个可怜的替罪羊，就算死了也是她活该。
本来，把她打入灭囚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不可能再活下去，最后，一定连尸骨都不会生下来，那帮家伙已经很久没有饱餐过了。
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下她，就看一下而已，看下被传说得那么神奇的灵域灵力第一的芙兰帝女到底能支撑多久。
她趴在发着恶臭腐味的杂草上，身体单薄得一如一张白纸一般，银色的发丝铺散开来，淡淡的，滑落无尽的哀伤。可是，她的眉宇依然紧蹙，虚握着拳头，周身被微弱的光亮包围着，那一丝光亮仿佛夜风中飘摇的烛火一般，将灭却始终不肯完全归于暗夜。空气中满是腐尸糜烂的恶心味道，不敢靠近又不甘心的恶灵鬼魂在黑暗的角落呜咽着，我摩挲着鬓角，眯着眼睛将她瞧着。
或许，这将是一场有趣的游戏。无聊太久了，总得逗逗乐。
那年，魔尔苛清凉得分外异常，那年，我一点也不相信什么宿命轮回。
宿命二字，我不屑于学，所以我不会写。可是，没想到的就是这不会写的两个字牵绊了我的一生。
爱过，恨过，伤过，痛过，始知有些事情早已注定，有些人错过了就不再回……
歌舞天，升平乐，杯影重重，花影乱乱。
神使鬼差地，我把她丢在了晖秋宫，而且没有给她任何的身份。
我到想看看，这个芙兰的帝女一个人怎么在异国他乡的深宫后院生存下去。
启禀王，她今天什么也没吃，只喝了一点水。
启禀王，她今天摆弄了一整天花草，把晖秋宫整理了一遍。
启禀王，她今天下厨动手做了一些吃食，不像是魔尔苛食物。
启禀王……
派去监视她的奴才真是废物！每天就给我报些没用的废话！我不需要只会报废话的废物，于是，他便躺着被清理出去了。
她怎么还能活得下去？她怎么还不来求我？
我要她形容枯槁，哭丧着来求我宠幸她，爱她，对她好！
可是，她从来没有让我如愿，哪怕是最后。
我让人叫她来参加筵席，并且故意把她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还在她面前宠幸别的女人。
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火影微光，觥筹交错间，她饮啜着面前烈酒，神情怡雅，自在悠然。
甚至连放任宠幸的女人去挑衅她，她都不为所动！
我几欲发狂，恨不得冲下去撕了她，一解我心头之恨。那一种恨就像蚀骨的毒药一般渗透我的七筋八脉，将我深深地掩埋。
其实，我是可以直接把她杀了的，可是，我不能……
没有人知道，我总是趁着夜色，悄悄起去看她。
看她在昏黄的灯下泡茶说话，她的侧脸掩藏在斑驳的阴影之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她的水眸，她的银发，她的薄颜，还有她站在凤凰木下，衣袂飘飘的模样，总是让我欲罢不能。
她笑，她嗔，她默，她痴。
看尽她的喜怒，看不尽她的容颜。
明知她的爱怨皆与我无关，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的心。
蓦然，我想起母后，想起父王，一切是那么相似，又是那么不同，我又是那么理解。
那三百年，是我人生情感最丰富的三百年。
我突然不想失去她。
是以，当她要我放她回芙兰的时候我没有答应。
是以，她在噬鸾殿前跪了六天。
那六夜，我杀了很多人，但凡在我心烦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全死了。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吗？她不是对一切都淡然处之吗？为什么她要那么在乎那个已经毁了的芙兰？
如果她想要，我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她！
她应该在乎的是我！是我！
陪她回芙兰，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将她带回来。
与她疾驰在云彩之间，她的灼灼焦急，她的惨淡愁容，她紧蹙的眉心，她微湿的鬓角，我的心紧了又紧，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帮助她重建芙兰吧，只要她能开心。
她一直很特别，不像寻常女子一样，沉醉在胭脂水粉、锦衣华服之中。她从来素颜，连衣服都不曾见她穿过鲜艳的。她总是那么淡定，从容，似乎不曾有过激动的时刻。
她伪装得太好。
是以，当她站在噬鸾殿上，使出流云决，用幻风指着我时，我真的傻了。
猎猎的风涌进依然空荡荡的大殿，卷起她飞扬的银丝，那双蒙着雾的眼睛灼灼地将我望着，从来懒得开口的她那天说了很多很多。
原以为是娇花一朵，却不想是带刺的玫瑰。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她，虽然她不断地刺激着我，但是我却一点也不生气，相反还特别兴奋，我看上的女人果然就是与众不同，恬淡的时候如穿花拂柳，动怒的时候却一点也不逊于脾气火爆的魔尔苛女人啊！
这才是我要的女人！可以和我修罗阿并肩共望天下的女人！
我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魔尔苛最精锐的兵力，跟着她一起去见她的妹妹，那个曾让我动心的小美人。
她挥戈持戟拼杀在战场上，嗜血的模样让我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我知道，我要定她了，无论如何她这辈子都别想逃脱！灭了赤魂，替她报了仇，我便要统一灵域，称为灵域的域王，而她，就是我的王后！
我说过了，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但是就是不能给她自由。
站在浪花四溅的涯边，面对着传说中的大罗神女和异世红莲，我一度以为今生就要结束在这里了，我知道大罗神女，知道异世红莲，更知道重瓣菱花——救世荼糜。
得到荼糜，便可得到天下，她就是荼糜，而我曾拥有她。
当她带着决绝走向翩翩的时候，我想拦下她，可是我犹豫了。
荼糜可以毁灭这个世界，也可以改变这个世界，这或许会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以后还会有吗？我没有把握。
海风狂乱地吹着，吹散了她的银丝，吹乱了她的发。转身回眸的那一瞬间，她朝我浅浅地笑，月色一般的眼眸温柔如水。
我茫然地看着她，看着她变成碎片，化作尘埃，飘飞在狂乱的海风中，消散在混沌的夜色里。
一切来得太急，还来不及品味，一切来得太迟，终究还是错过了。
追云，我后悔了，你知道吗？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在你看来，我一定十恶不赦，坏透顶了，但是，我真的后悔了，后悔了你会回来吗？
再次失去主人的晖秋沉默着，院子里那颗凤凰木沉默着，我呆呆地坐在你常坐的地方，像你一样望着天，魔尔苛的天还是灰色的，一片云都没有，你现在自由了，一定不会再回来了吧。
夕阳斜照，凤凰木在一片迟暮的金色光影中斑驳着，我缓缓起身，眼睛注视着树干上狰狞的鞭痕，在交错的鞭痕的中间有一块完好的树皮，树叶间抖落下来的一小缕阳光在上面摇曳着身姿。
那道光线的下面亮亮地晃着两个刻痕，一个新一些，一个旧一些。
新的那个刻的是，修罗阿。旧的那个刻的是路修暝。
路修暝是我父王的名字。
父王，你看，我得到了你最想要的天下，可是，也失去了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修罗阿番外（上）:恋上一朵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