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传说十一 ...
-
虽然我抱着美好得幻想，但是眼下的情况似乎与我的料想差了不止一点点。我们三个人的灵力都在过度的消耗中减弱，再加上我执拗地不允许他们伤害翩翩，于是，几番混战下来，我们都伤痕累累。
我轻轻地抹去嘴角的血迹，身体的痛楚显然不敌心灵。翩翩，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阿姐了吗？那么多年，你接近我，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我不想相信，可是，眼前的情景已经将我逼得无路可退了。
看得出来，右边的修罗阿也在硬撑着，翩翩不知从何承来的强大灵力将他逼上了透支的绝境。虽然是单膝跪地，靠着降龙斩支撑身体，可是他依然不减那股冷然迫人的傲气，注视着前方的眼睛里依然淌着慑人的流光。
云儿的境况或许是我们三人中最好的，她站在我的左边，手持着雏凰戟，双目圆睁地怒视着前方挑着火焰的翩翩。
我知道这样短暂的休战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彼此稍微喘息之后将会有更加猛烈的进攻。领域这么多年都太平静了，如今，这场恶战恐怕会给后人留下很多值得嚼舌根的话题吧。但是，修罗阿和云儿怎么办？叫他们离开已然不可能，难道真要他们陪我一起死？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心口的剧痛猛地袭来，我咬着牙不受控制地一阵颤抖。
那边，翩翩指尖的红莲之火已经燃烧得十分华丽，向我们挥洒而来的天雷火焰也密集如雨。云儿双手执起雏凰戟旋转成一个完满的屏障，修罗阿则拄着降龙斩朝我靠了靠，然后扣指结界将我圈在了结界之内。
我闭上眼睛调整了下呼吸，缓了缓心口的疼痛，再睁眼时，翩翩已退至五丈开外了，我也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鬼魉令人生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翩翩，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们抢了你最喜欢的东西，快点杀了他们，把东西抢回来啊，难道你想再次失去吗？这三百年你还没受够？
我一直对鬼魉说的话心存疑问，我们抢了翩翩什么东西？难道翩翩喜欢修罗阿？
我还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翩翩已然入疯魔般瞪大了血红的双眼朝我们冲来。云儿提起雏凰戟在半道上将她截住，电光火石间，两人战得难舍难分。
那时，我虽不知云儿是何时练得这样一身一等一的灵力，但看她的架势与翩翩也是不相上下，甚至可能在我与修罗阿之上。
事实确是如此，只是如果没有我的话。
她们俩打得正胜负难辨时，云儿突然收起雏凰戟，扣了个我从未见过的指法，修罗阿看清楚她的指法后脸色摹地变了颜色，于是乎，我略略地猜出这定是什么了不起的灵术。
当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龙腾地从云儿的体内窜了出来，我的脸色也摹地变了，上古擒龙，谁与争锋？她这会子使得便是那失传已久的绝学——擒龙诀啊！
人常说，一念之间天翻地覆。我虽明白这句话有多少分量，但是在那样一种情境下，我还是没能把持住。我只是想，只是想，纵然翩翩毁了芙兰，杀了父王母后，杀了星空长老，但是父王母后、星空长老不都说了那不是她的错吗？她一定是被鬼魉控制了心神才会做出这等傻事的。我只要，只要她的一个解释就行了，毕竟我是她的姐姐，她一个孩子，犯的错应该由我来承担……
于是，当云儿幻出的那条龙张牙舞爪准备朝翩翩袭去时，我大声地喊了一句：
云儿！
就是这一喊，成就了后来的一些事，也毁了一些事，再后来，有人问我有没有后悔过？我答不上来，因为我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心痛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云儿听到我的呼喊稍稍收力朝我看来，我始终记得她的那一瞥，圆睁的眼睛里满是蓬勃的激情，然后，那双眼睛猛地放大，继而瞳孔因痛苦而迅速地收缩，我看着她眼中我的影子一点点变小。
哪怕是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她的脸一直冲我笑着……
我的脑子轰地一下，身体触电般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我看着她倒下，直直地往后仰着倒下，她的胸口被一团火球击穿，衣服都烧焦了，滋滋地冒着未灭的火苗和皮肉烧糊的味道。
我挣开修罗阿的束缚抱起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圆睁着，嘴角也微微地翘着，那模样就好像以前她缠着我讲芙兰的故事给她听时，我漫天瞎编一些灵异鬼怪来敷衍她，她却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云儿，这世，对你，我终究是欠了又欠，下辈子，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你都要向我讨还回来，好吗？
我抱着她的身体，还是软软的，温温的。
公主，我喜欢你的名字……
阳光下那个孩子娇俏地朝我笑着，眉眼弯弯，新月一般，鲜艳的红色裙角在风中扬得那么高，那么高……
我深深地俯下身，一阵又一阵灼热自心口蔓延开来。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恍惚间，好像有人将我抱在怀中，又好像有人在争抢着什么，我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放任自己伏在地上。
脑海里一片耀目的光亮，耳边是排山倒海的轰鸣。
星象图，星象图，那片星空长老留给我的星象图残角突然在我脑中拼接成一副完整的星象图。
鞠则见，初昏参中，斗柄县在下，鹑火之次正中于南方。
这不是我出生时的星象图吗？
追云，这世间的事不是你想得到就能得到的，荼糜可能超然于物外，也可能深藏在一个人的心里，执念太深刻就无法闻到它的花香。
星空长老？
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伏在大地之上，仿佛是伏在一片苍茫的星空之中。星空，古老而伟大的奥义围绕着我，告诉我一个与时间有关的秘密。那个秘密是我曾经执着地追求着的，但总是求而不得。
一股温暖的热流自心口缓缓涌上咽喉，我伸手捂住嘴，但它还是透过十指的罅隙滴了下来，滴在了云儿的眉心，我急忙用拇指抹去，可是那滴血仿佛在慢慢渗透进她的皮肤里一般，被我一抹虽淡去不少却未曾消失，就好像是一片淡淡的红云落在了她舒展的眉间，衬着她苍白的脸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一直寻寻觅觅，念念不忘，却从来不知……
荼糜。
拥有毁灭与改变力量的荼糜。
藏在人心中的荼糜。
这世间那里有荼糜？去那里寻荼糜？
荼糜便是我，我便是荼糜。
修罗阿诧异地将我望着，我淡淡地朝他微笑，最后一次了吧，忘记那些不堪的过往，只要记住此刻我的美丽，就行了。
我径直向翩翩走去，修罗阿开口蠕动了下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的，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就这样吧。
鬼魉尖锐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异常刺耳，他一定很吃惊吧，吃惊是正常的，一切都要结束嘛，虽然晚了一点。
翩翩没再有任何动作，她只是歪着脑袋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由让我想起很多年前，芙兰王宫清风翩然的大殿前，她望着我离开时模样。
翩翩，阿姐，终于可以兑现诺言了，阿姐，现在就带你离开，永远，永远跟你在一起，保护，好吗？
我飞身一把将她揽进我的怀里。
抓紧了，翩翩，黄泉路上，我们不要再走散了……
终于结束了，好辛苦啊，来世让我当个凡人吧，普通一点，简单一点就好了。
蓦然回眸，身后如烟花般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传说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