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巽花

3、三 出走 眼泪有毒，

　　而后的几天，我努力的去适应身体上的变化与那些冰冷仪器的折磨，疲劳的沾床就睡，梅忧悒整天整天的呆在我身边，认真而严肃。
　　并且，还有几分热情——我在他的眼里望见了炙热。
　　只是不是对我，而是这个实验罢了。
　　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份炙热，是一种极致的期盼，对新生的心的期盼。
　　时间与痛苦的代价总能换来一定的收效，我的皮肤竟然在这些冰冷仪器的摧残下，逐渐的，变得晶莹剔透，变得吹弹可破。
　　而我的脸却被改了又改，每次拆开绷带之前，梅忧悒总是对我注射麻醉，恍恍惚惚的我却还是能感到，他那摒住的呼吸和颤抖的指尖。
　　为什么呢？我，会变成什么，按照你的心，变成什么东西呢？
　　我到底是谁，此刻脑袋仿佛空白一片，记忆全部消散，图留一片白，空荡荡。
　　在疑惑，却又不敢去问，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在这份煎熬中来来回回，痛苦之极的徘徊在他的一言一行之中，甚至是呼吸一次，也是如履薄冰，心情在泥沼中匍匐前进，却怎么都望不到，那一片绿色迷雾之外，天地那一瞬间的颜色。
　　压抑或一直压抑，压抑或某时刻爆发。
　　这一天，他又来了。
　　“跟我过来，花小姐。”他还是规规矩矩的称我小姐，可又为什么，眼中的神色压抑的如此不自然，喷薄而出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今天，安排？”见他不语，转过悠扬的侧脸问“什么？”
　　我又说不出话了。
　　时间过得很慢，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步履凌乱，怎么都走不到一块儿，在空荡无人的灰色走廊，异常鲜明、刺耳。
　　我想逃，
　　逃走，远远的
　　这种想法突入我的脑海，恶狠狠地撞击我的神经，蛊惑着，欲望越发强烈。
　　我感到我的身体，悄悄的，一步步的往后退着，到达了一定距离，我便转身跑起，风扬起衣角，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白白的光影在晃动着，力气枯竭。
　　走道好长好长，我注意到身后，并没有追逐的声响，但脚步却怎么也停不下来，还是一片漆黑，就算我跑得有多远，有多远……
　　有多远呢？我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等到我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路，又开始茫然失措起来，不知所云。
　　太阳悬在头顶，纱布里有汗水，蒸腾的，头很晕。
　　就地蹲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圈一圈，近乎粗暴地扯下绷带。

　　有脚步声传来时，她不明所以地晕倒了。

　　到今天了，是的，终于到了。
　　贝利亚，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梅忧悒转身，一片冷冷清清的空旷垄长，那边，你又离开我了。
　　他又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的黑色更浓重，他那抹冷清的白影，很快就没入黑走廊里了。

　　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被埋在一层薄薄的灰色沙土里，身边有一对空了的酒瓶。还有，一双脚，很巨大的，男人的脚。
　　“醒了。”不如想象中粗狂的嗓音，那其中带着沙哑与低沉的绝对性。
　　“恩”草花用手臂支持住，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烈风吹过，把冷灰色的沙子飞扬起来，他们在空中盘旋，与低飞的鸟儿擦肩而过，落在了草花的头顶。
　　再也掩饰不住的，面对这一无尽的深海，面对一个不知吉凶的男人，草花，她的眼眶红了，眼圈红了，泪水一滴滴的从眼睛里分泌出来，无声无息的，止不住的。
　　“就连哭泣也不敢出声，”男人应该做了一个抱胸的动作“这么害怕被人讨厌？”他的声音温柔地，让草花忍不住抬头望他。
　　眼底的惊乍被男人的眼睛一览无余。
　　男人的眼睛笑了。
　　“哇……”
　　她抖动的手指扯住衣摆，涕泪横流，纵情哭嚎，抽搐锤地，嘶咬手背，很久都没有停止。

　　这样奢侈的活动，有的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阿。
　　她知道，所以才敢放肆着这么放肆的自己。

　　她因为哭泣而红肿的脸颊，靠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两人风驰电掣地向不知名的地方前进。。。
　　没有谁看得清前面的路，要走，才会有路。

　　草豆！！
　　他紧紧地抿住嘴唇，试图用里面的牙齿咬碎冲动，但怒火却不甘心地从眼眶中喷薄而出，他赤红的瞳仁里，渐渐映出梅忧悒苍白的衣褂，“你把草花弄哪儿去了！！”声音伴随着带有肌肉的手指直冲梅忧悒面门，叫嚣着宣告侵略开始的号角。
　　劲风扑面而来，梅忧悒侧过脸颊，轻而易举地躲过，草豆漏洞百出的手指。
　　“本就是笔交易，我没有束缚住她的必要。”梅忧悒一字一字地讲，眉宇间云淡风清。
　　“什么交易？”草豆气急败坏，他大吼一声，把身体嵌进身后的蛇皮沙发里。“我不管草春和你谈了什么条件，我要的只有草花，让她留在我的视线里。”他挑起一条眉毛，斜眼望着梅忧悒精致的眉骨。
　　梅忧悒站在窗前，风吹起他浅黑的发，他那声音缥缈地，似乎是用了远方的空气才缓缓传过来 “她的选择，一定会是回来。”
　　一味的等待，已让我腻烦。
　　既然，我用双手塑造了你，你就永远是我的。
　　他转过身体，用此刻略显尖削的背脊送客，自己却已闭上了眼睛，把那一腔苦寻不获的烦躁锁进腔肺里。
　　此时此刻，在同一空间里，两个男人所想的全是那个被风带走的姑娘。
　　摆在眼前的那口不怎么甜美的红茶，被阳光里的灰尘渐渐覆盖，已经脏了，不能再喝。

　　男人的名字叫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