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念起红尘 七夜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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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走后，三娘想了一会儿，决定问清楚小倩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她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听到小倩回答她。
“小倩，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
小倩自然还在房间里，可她已经痛得厉害，连声音都难以发出来，更别说阻止三娘进来了。
“小倩你这是怎么了！”
三娘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小倩，滚得头发身上都乱糟糟的，还满脸都是痛楚，额头上不停的冒着冷汗。
没作多想，三娘把小倩抱到床上，给她把了把脉，却什么也没把出来。
“我去找七夜！”七夜才刚走，现在追还来得及。
“不要！”小倩拉住了三娘。
“为什么？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痛成这样？”
三娘不解，可小倩却回答不了她，又痛得在床上翻滚。三娘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略一思索，坐下来运功给小倩输真气帮她抵御疼痛。
“不……不行。”小倩拒绝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倩，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小倩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三娘也看出来了这一点，虽然她不明白小倩为什么不让自己给她输真气，但她却还是把小倩的话听了进去，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小倩疼痛过去。看了一会儿，三娘再不忍心看，背过身去。
“三娘，我好了。”半晌，背后才传来小倩细弱蚊蝇的说话声，小得几乎都听不见。
小倩知道自己不可能瞒得住了，便从无泪之城开始说起，将素天心和她所说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说给了三娘听。
“……从无泪之城回来后，我和采臣住进了将军府，我很烦恼，也很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采臣……”
我到底该怎么做？
在将军府的日子里，小倩每天都在问自己这些问题，但从来都找不到答案，她都快被折磨疯了，人也瘦了一大圈，看着都不像小倩了。唯有那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偶尔笑得时候浮现的梨涡还能看到一丝她曾经的娇俏样儿，虽然那笑容也很勉强。
“后来有一天，天心姐姐出现在我的梦中，她问我有没有做出选择……”
梦中的情形再一次浮现在小倩脑海中。
‘小倩，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小倩愧疚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真的……其实，我的心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一看到宁采臣，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天心姐姐，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你说我不是真心爱宁采臣，我也知道其实你说的是真的，可为什么我还会不住的思念他，牵挂他，为他心动呢？’
也许是因为在梦中的关系，小倩觉得心中好像没有了那个无形的枷锁，很多在她心底藏了许久的话都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素天心看着痛苦迷惘的小倩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
小倩抬起头，依稀可以看见她脸上还挂着泪珠，莹莹泪光也遮不住她眼中的迷惘。
‘你应该知道你和七夜已经相爱了六世了，但都没有好结果，这一世你更是‘爱’上了其他人，而没有爱上相爱了六世的恋人，你一定很疑惑这是为什么吧？’
小倩点头，这是她最想问的问题。如果真像素天心所说，七世怨侣七世的爱是注定的，那么为什么她会背叛这份爱呢？
‘这和你们前世有关。’
素天心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如果她当时早一点赶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了？
‘前世？我和七夜哥哥的前世？前世，我们怎么了？’
前世，他是侍奉佛陀的一个小沙弥，每日在佛前吟诵佛语，而她则是佛前的一朵青莲，每日听着小沙弥诵经念佛，沐浴梵音。
小沙弥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山门前，是庙里的师傅救了他，养在了寺里。小沙弥从小就显露出极高的悟性和慧根，在他五岁那年，主持为他剃度点了戒疤，并赐法号明素，正式入了空门。
明素之名，取明悟识性，素清如水之意，明素也确实没有辜负他师傅的期望，长成一个如他名字一样的人，清如竹下风，朗若松间月。明素一天天长大，对佛经的领悟越来越深刻，与师傅师叔们参佛论道而不落下风。人人都道明素与佛有缘，将来必有大成，谁也没想到最有慧根的明素，居然犯了色戒，为了一个女子弃佛还俗了。
这女子便是大殿佛身金像前那一盆青莲所化，她日日听这大殿里的梵音清唱，久而久之通了佛性，生出心智，于是她潜心修炼二十年，终于小有成就，便迫不及待化成人形找明素论佛去了。
‘小青莲每日听那些和尚夸奖明素悟性如何如何好，对佛理参悟的如何如何透彻，早就起了和明素比试之心。她自持是草木之精，心性比那些六根不净的凡人纯净得多，又比明素多受了千年佛光润泽，觉得自己对佛理的体悟一定比明素要深刻的多，因此刚能化为人形就去找明素去了。’
‘结果呢？’小倩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了，急于知道故事的后续发展。
‘结果当然是输了，她虽沐浴了千年佛光，可这也只是让她提早生出心智，虽然她悟性不错，但她通人性识佛理也不过堪堪二十年，又怎能比得过天赋高，悟性比她好，研究佛理时间又比她长的明素呢？’
小青莲输了自然很不服气，便时长来找明素论佛，久而久之，两人互相产生了好感，却未有人说破。小青莲是不懂，明素虽懂却不愿入红尘，受情爱煎熬，便一遍又一遍诵读清心咒，以期能将这份感情压制下去。
可感情又怎么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住的呢？明素越是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他对小青莲的爱却越发深沉汹涌，难以抑制。
有一次，小青莲与明素论佛又棋差一着，为此，她很不高兴，明素便劝道:‘施主何必如此执着，佛藏万像，各有自会，你对佛语也有一番独到的见解，不必非与我分出个胜负。’
‘明素，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我每次都叫你的名字‘明素’，你却从来都是‘施主施主’的叫我，这太不公平了！’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明素’和‘施主’并无分别，你何必纠结于此？’
‘那为什么你叫你的师兄弟就叫明真师兄、□□师弟，叫你的师叔伯们也是叫了智师伯、了空师叔，都加上名字叫，没直接就叫师兄师弟师叔师伯呢？’
‘那只是为了……’区分而已，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青莲拉住了手臂，明素脸色大变，忽而红了起来。
‘人人都有名字，我也想有个名字，明素，你帮我取个名字可好？’
小青莲拉着明素的手不停摇晃，无意识的撒着娇，声音婉转清脆，柔而不媚，如夏日夜晚吹动浮云遮月那一缕微微清凉的风，尤带着一阵幽幽的清香，就那么乱了人心神。
明素没有抽出他的手，因为他知道他佛心已破，再怎么念清心咒也是枉然，即是如此，他便入了这红尘又待何如？
‘莲花乃花中凌波仙，你觉得‘凌波’怎么样？’明素反握住小青莲的手。
‘凌波……凌波，真好听！’凌波不停的念着自己的名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成了两个月牙儿，‘明素，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凌波激动地扑进了明素怀里，明素怔愣了片刻，然后轻轻环抱住凌波，一瞬，已是永恒。
‘凌波，你不是说你从未离开过寺里吗？我带你下山去游遍名山大川，你愿意吗？’
‘明素，你……’
凌波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明素，发现明素从前沉静无波的眼中散发出的光芒亮得惊人，她突然明白了明素的心，也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当然愿意！’
之后，明素便向他的师傅提出要还俗。
‘师傅，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甘愿弃佛入红尘！’
了尘听了，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说道:‘念起即红尘，念灭即菩提[1]，你即起了这念，便去追寻你的红尘吧！’
‘师傅，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明素跪在了尘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于他而言，了尘亦师亦父，此番他如此做觉得最愧对的就是了尘。
‘明素，你无需如此，佛曰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2]？至于你会堪破红尘还是就此永堕尘寰，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就这样，明素带着凌波下了山，去游历山水，过了一段平静而美好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长，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一个消息，说凌波乃千年古莲修炼而成，她一身修为皆为佛光炼化后的精华，即使是至阴的鬼物也能吸收，吃其一片花瓣可长百年功力，若是整颗吃点，则足足可以增长一千二百年的道行。
此流言一出，不论是人还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打起了凌波的主意，虽然明素再三解释，吃了凌波与修为增长毫无益处，那些人却根本不信，他们已经疯魔了，又怎么会相信明素的话呢？明素为了保护凌波，带着凌波四处逃亡，并在短短三年里就修得了道法大成，赶走了一批批想要吃了凌波的牛鬼蛇神。
一旦有了贪欲，便会勾起心底最丑恶的念，人、魔、妖、鬼皆是如此。既然不能独吞这宝贝，那便合作好了，即使只能分得一杯羹，总好过干看着却吃不到，蚊子再小也是肉！于是，那些贪图凌波修为的人、魔、妖、鬼便联合在一起，一路围追堵截，终将明素和凌波围困在了天山之巅。
‘明素和凌波与那些‘人’大战了三天三夜，终于将那群‘人’都打败了，明素和凌波都是心地纯善之人，没有把那些人赶尽杀绝，只是废除了他们的修为，让他们不能再作恶。’
‘后来怎么样了？明素和凌波可以继续好好过他们的生活了吗？’小倩问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如果他们之后幸福的在一起了，那么七世怨侣的诅咒就不复存在了，这是一个早就注定是悲剧的故事。
‘明素、凌波心地纯洁如水般透明，他们不知道有些‘人’的心已经黑暗得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可怕了，他们的一丝善念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其中一人，不是魔，不是妖，也不是鬼，而是人，还是曾经受过明素恩惠的一个人，他一边对着明素求饶，说他后悔了，以后会改过自新，一边却暗自藏了一把刀趁明素心软扶他起来的时候将刀深深插入了明素的心脏！’
小倩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甚至连站在她面前的素天心的脸都看不清了，她连忙用衣袖拭去了眼泪。
‘明素！’凌波慌忙奔到明素身前，用手捂住了明素的胸口，可是那伤口太深了，血水不断喷涌而出，染红了二人的衣裙。
‘凌波，对不起，我不能陪你游遍名山大川了……’明素抬起手想要拭去凌波眼中的泪，然而他还没有触碰到凌波的脸，手便永远的垂了下去。
‘不要，明素，我不要你死！明素！’
凌波恸哭，哭声响彻天山之巅，久久不能消散，最后，没有一个‘人’活着从天山上下来。
“那些‘人’都被盛怒的凌波杀死了，可是杀了他们又如何？明素已经不可能复活了，明素死了，凌波的心也死了，正当她准备自杀殉情时，一个人出现阻止了她……”
“是谁？是素天心吗？”三娘问，带着些许哭腔。
小倩摇了摇头，如果这个人是素天心的话，一切就没那么让人绝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念起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