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仪公子》姑苏有亭林

9、不冻泉，两生境

　　温仪随管家冯伯坐着宗氏的青鸟御风辇来到传说中的昆仑不冻泉。一路上温仪暗暗叫苦，果然不是要给我这便宜弟弟出门涨见识来着，怎么活该我是个雏儿吗？这温柔地叫你去送死的口气真是符合温昂腹黑美男子的人设啊！

　　腹诽中，只听冯伯冷冷的叫了声，“到了，温公子！”

　　冯伯看温仪的眼神不善，不光是鄙视他像乡下人进城似的被了一大包袱吃食，而且他还拿着温氏长公子温昂年少时的配剑——泊孤。温昂和宗晏年龄相仿，又同是世家大族长子，所以见面切磋的机会数不胜数，他们难分伯仲的剑法修为一直为修仙界所津津乐道，整个月牙城几乎没人认识温仪，但是却没人不认识泊孤。

　　一路上月牙城的每个人不是对他苦大仇深，就是对他仇深似海，总结来说就是满脸“姓温的怎么都还不去死”的表情。若苍天有眼听到此刻群众的呼声，定降下一道天雷把他劈死在这不冻泉旁边。

　　昆仑不冻泉被玉琨山、玉虚山、玉珠山三座大雪山包围，虽气候寒冷但常年不结冰，山体银装素裹，山间云雾缭绕，与水平如镜的不冻泉一道形成 “六月映雪”的奇景。

　　温仪站在不冻泉旁不敢出声，巨大的湖面像天人掉落凡间的镜子，没有丝毫波纹，蓝天白云雪山都倒映在湖面上，竟分不清哪面是真哪面是假。昆仑雪山常年极寒，动植物稀少，且活动隐蔽，故而天地间静谧无声，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昆仑山神。

　　“温公子，赤金莲就在这不冻泉秘境里。”冯伯在他身旁轻轻的说，“周围都是大雪山，温公子千万不可高声，引起雪崩你我皆难保性命。”

　　“多谢相告。”温仪也学着压低音量，“只是不知是否是我眼拙，在这不冻泉秘境里，我没有看到赤金莲的踪影。”

　　冯伯指了指巨大的不冻泉，“上面不是秘境，湖里那一面才是不冻泉秘境啊！”

　　“湖，湖里？！”温仪吓了一跳，声音不由得没控制住，瞬间山里回荡着温仪口吃的叫声，傻的要命。

　　冯伯赶紧嘘道，“公子小声——”他捂着温仪的嘴巴警惕的看着四面环山，回声过后昆仑不冻泉重归一片静谧。蓝天映衬着白雪皑皑的大山仿佛活着的巨人，沉睡着不能被唤醒，否则，“温公子你想害死谁？”

　　冯伯怒道，压着嗓子用气声斥责，“不小心引起这群山雪崩，你我性命是小，倘若因此毁了这不冻泉秘境，你我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温仪方感后怕，但又十分委屈，“可，可是怎么，怎么去这秘境？”他望着银镜般的湖面，“难道，要我跳进湖里？”

　　“公子真是七窍玲珑！”冯伯冷笑。

　　我七窍流血还差不多！

　　这不冻泉居然是一面两生镜！

　　一镜生两面，相隔一线天。
　　镜花水月里，变幻瞬息间。

　　在《九州异闻珍宝录》中曾记载过一个炼化于天地的法宝，就是两生镜。它的具体用处不明，但是却是隔开现世幻化秘境的绝世法宝。两生镜的炼造十分困难，不经对山川地貌要求极高，对炼器之人的修为和炼造的时机也是极端苛刻。能将这一望无边的昆仑不冻泉炼成一面两生镜，非当世大能而不可为。

　　“就这样下去不会冷死吗？”温仪不甘心，但冯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待宰的羔羊。

　　“温公子虽修为不高，但是已经筑基非凡人躯体，当然可以穿过这不冻泉。”冯伯满脸，赶紧上别bb的嫌弃表情，“公子不会连□□受冻都不能承受吧？”

　　温仪尴尬的讪笑，解下身上的包袱，拿出符纸丹砂寥寥数笔画了个符。

　　冯伯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画的条河豚干嘛？”

　　“这是鲲，北冥之鲲！“温仪怒道

　　“鲲长这样吗，像个棒槌似的？！“

　　温仪把包袱重新背好，两指夹起黄符，“书上只说它大的一锅炖不下，又没说他长什么形状。心中有道，自能入境！“

　　“我还是离你远点，这符要是真的招来鲲，小心它先用尾巴扇死你！”说罢，冯伯从怀里取出一颗避水珠，跳入不冻泉中。

　　你懂个毛线！打农药我最喜欢用鱼了！

　　温仪咬牙切齿的启动请仙术，只见宽大如镜的湖面骤然翻起层层波澜，一条巨鲸朝他张开大嘴。

　　这味儿～北冥伙食不错啊！温仪捏着鼻子走进鲲的嘴巴，鲲大嘴一闭便沉入水里。

　　温仪在鲲的肚子里等了很久，久到他肚子都饿了。

　　怎么还没到？两生镜有这么宽吗？虽说自己的确灵魂画师了一点，但符咒是不会招错的，这北冥之鲲是天地灵物，虽然温仪的修为尚且只能请来鲲百分之一法力的灵身，但用来渡水穿越两生境应该绰绰有余了。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从包里取一些吃食来垫垫饥，突然身体一轻，紧接着被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猛得拉入深渊。

　　失重感瞬间使他意识模糊，等他再次醒来，竟已不在北冥之鲲的口中。

　　这是什么地方？

　　温仪在一座陌生的山谷中醒来，身下竟是尸山血海！无数身着兽皮腰缠兽尾的人身首分离，巨大的山谷中，漫山遍野堆积得几乎无法看见土地，而且他们居然全是无头尸！？泥土浸泡在血中，散落的是原始的箭矢和锻造工艺落后的兵器，还有许多虎豹鹿马的的尸体，被乱箭刺的面目全非。

　　山谷被三座大山包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地，三山郁郁葱葱，如三条巨龙卧于此地，镇守四方，是一处灵气丰沛的风水宝地。

　　然而这座山谷此刻却无头尸体堆积成山，仿佛无一活物，连一丝风声都没有，静谧死寂。

　　温仪有些发怵，他站在山谷边缘位置靠近最高的那座山，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懵了，又极端的恐惧！两生境的另一端居然是这样的秘境？冯伯呢？！这里究竟还有没有活人？

　　正当他惊慌失措的时候，突然眼前直愣愣地飞过来一只青色的大鸟，嚎叫如哀鸣。温仪觉得那鸟喙几乎要啄进他的眼珠时——

　　突然一声尖厉的箭啸划破整个山谷的死寂！那只青鸟被牢牢地钉在他的脚下！

　　一直做工精美的银羽箭，箭神刻着复杂的花纹，细看竟是带有追魂的秘术符文，这样的符文他并不能完全看懂，文字符号都十分古老陌生，只能通过制式和只字片语来判断其用途。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高亢哀怨的歌声，如泣如诉，响彻山谷，直上九天。整个山谷仿佛活了过来，回音久久不绝，凄厉之音仿佛能把这土地上无数怨灵唤醒！

　　温仪回头，只见一血迹斑斑高挑的中年女子，从山脚下的一个隐蔽洞口走出。她年轻时一定十分美丽，直到中年仍保有一种凌厉威仪之美。她头戴冠状翎羽，颈带尖锐的虎牙，腰缠华丽的豹尾，身上披着一块红黑的织毯，肩上有一只青色的大鸟。

　　那鸟与温仪脚边的一模一样！

　　温仪突然想起——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两只青鸟相伴？这难道是——

　　此时歌声戛然而止！只见那女子手直直地指向对面两座山之间，发出凄厉恐怖的啸声！

　　温仪一惊！她要献祭！？

　　世间所有古老的献祭之术都是以血腥的生祭来向上天请，施术之人将尊贵的灵魂献给苍天，将数万尸骨和鲜血祭奉大地，最后用来世的轮回为代价，许以复仇的誓言，让灭族的敌人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世世永不安宁！

　　女子肩上的青鸟张开翅膀，直窜上云霄，随后云层中隐隐传来雷声隆隆。山谷中，呼啸在耳边的古老咒语，时而低吟时而尖啸，如暗夜中鬼魂的泣诉，又如幽谷中山神的震怒。

　　可是，为什么，他竟能听懂？！

　　温仪惊恐又茫然的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一面白色的大旗，硕大的以熊图腾，和古老的姓氏……

　　穆天子西征昆仑，伐西王母！？

　　咻——

　　一支银羽箭穿过温仪的胸膛，直插入身后女子的咽喉，女子露出狠毒而快意的笑容——献祭已经完成，天空如烈火焚烧，通红一片，云层中传来巨大的雷声，振聋发聩，不绝于耳。穆天子的军队也开始出现骚动了，他们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异样。

　　然而一切都迟了！无数天火焚烧的黑石从云层中落下，直直的砸在山谷中——青鸟是凤凰的前身，西王母临终前的古老献祭，使青鸟直上九霄，引天火焚烧大地，这片土地上的每个灵魂都将堕入永世无法轮回的无间地狱，最后只剩下无法宣泄的仇恨腐蚀大地，侵吞每一个人踏尽上的人。

　　温仪如悬浮的幽灵，感觉空荡荡的，那支银羽箭穿过他身体的时候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究竟是他灵魂脱壳了，还是这本身只是一场幻境。

　　他感到自己慢慢的飘上了天空，那些凄厉的叫喊和恶灵的奸笑都渐渐的听不到了。只见那熊熊大火烧尽了满山遍野的绿植，更将环绕着三山的弱水源渐渐烧干。苍翠的青山和幽静的山谷瞬间化为一片焦土。

　　穆天子驻扎的山坡上一个白衣老者在临时搭建的祭台之上做法，身后的将士将百名衣着华贵的男女和比前者多数十倍的奴隶打扮的人悉数杀死，一时间祭坛之上血流成河。

　　这时，天空骤降暴雪，雪势之大，仿佛是弱水源的水全部化为大雪，直接倾倒向人间。顿时，天火熄灭，焦土被皑皑白雪覆盖，三山变成了巨大的雪山。而落入山谷中的雪却无法凝固，全都化成了水，尸山血海被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淹没，化为一个巨大的湖泊，从空中俯瞰，就如同天神不慎落入人间的一面银镜。

　　原来，这就是昆仑不冻泉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