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大日城家宴 ...
-
温仪和温子真到了大日城被晾了整整十日。没有家主召见,他们也不能随处走动,只好龟缩于寒酸的客苑。家仆门客听闻两人是从阳戟山猎苑来的,都用看乡下人进城的眼光打量他们。
温子真天生好脾气,加上从小在阳戟山长大,看惯了大日城高高在上的嘴脸,这种鄙视的态度直到姐姐温蓝被家主破格提拔为执悟堂堂主,才有所好转。
而温仪,身为家主养子,名义上也是主家公子,居然被怠慢冷落至此,他倒是也不抱怨饭难吃、脸难看,一门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家主怎么还没找我?我是不是该主动出击?可我连一个书里面有名字的温家人都没见着,我该怎么接近剧情的直线啊?老爹温恒呢?腹黑大哥残暴二哥白痴三哥都哪里去了?不应该来找找我这私生子麻烦吗?”
“噢,忘了!我又不是主角,这种戏剧冲突哪能轻松发生在我身上?我得主动出击!可是——
难道要我学那些宫廷穿越剧!?
“女主怎么做来着,抚琴高歌?吹箫吟诗?假装昏倒?暴揍男主?总之千方百计、机关算尽、上天入地、四面八方的全方位的和男主偶遇!”
“天呐!这些年我都看了些什么书?”
“不是我不想做,反正生死面前脸皮算个球!但是,无论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我一窍不通啊!”
“难道另辟蹊径给他们背个元素周期表?”
管家蒋伯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长得眉清目秀的温仪公子像只晒干的□□,把自己挂在庭院的栏杆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怎么可能是家主的儿子!?蒋伯嘴角直抽抽。
原来,温恒近半年一直在闭关,早年修行杀伐过多,经营温氏碾压同期仙寮,戾气过重,加之丧女之痛为诱因,温恒近年来一直为心魔所困,境界难以精进不说,还有走火入魔之险。其实,温氏先祖除灵修以外,后期多因霸道暴戾之气而导致修为再难以精进,可谓家族通病。但闭关并不顺利,断断续续,心魔实难压制。此次秋宴也全交给长子温昂处理。
蒋伯这番前来是通知两位温公子今晚家宴的。家主不发话,温家都把他们当成透明人,这厢温恒出关想要招精通医理修丹之术的执悟堂温蓝给看看,才突然想起自己的私生子和温蓝的弟弟应该已经入大日城很久了。
温家的家宴并不是一家人围着桌子聊天吃饭,而是规规矩矩一人一小方桌,跪而分食,席间时有家伎歌舞助兴。这在别的修仙世家是万万不能的事,修仙以清心克制,修行悟道为主,豢养家伎这种凡人看来都颇具奢靡之风的事情,是为同道所不齿。可温家三公子,温懋温子龄可是最爱这些个风流乃至荒淫的享受之物,私底下被称为仙道第一纨绔公子,修为则跟他大哥二哥有天壤之别。
温家晚宴主室灯火通明,顶上光三十六盏花的蛟珠明灯就有三座,加之周边落地玄鸟栖树铜灯,盈盈一片,照得温仪子真这俩乡下孩子眼睛疼。两人坐定之后,便有家仆伺侯用茶,两人都有些紧张,上好的茶叶也和你吃什么味道来。
过了许久,主母和三位公子陆陆续续就坐,两少年一遍又一遍起身行礼。最后温恒才出现,所有人起身一拜,温恒示意入座开席,家宴才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跟温仪过去大日城生活时见到的一模一样,除了温懋越来越自命风流实则猥琐的笑容以外。这不,才上了第一道汤,温仪都没来得及翻盖子,一群美女如流云般飘入主室,不想造型还没摆好,温恒头也没抬,低吼一声,“滚!”
所有人吓了一跳,温仪敢忙缩回手。坐在他对面的温懋看到那群家伎慌乱的退出去,身子不由地躬了起来,想要把自己缩小似的。
温恒喝碗汤,放下汤盅,抬眼望了下此刻如鹌鹑般装听话的小儿子,“子龄你修行如何?”
被点名的温懋似乎怨念运气太差,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父亲,孩儿一直在用功。”
“用功在这些莺莺燕燕身上?!”
“父亲……我只是想助助兴……”
温恒冷笑,“你温仪弟弟用功,没有什么根基却勤勉努力,十六岁得以筑基。你呢?我看你母亲和哥哥们恨不得拿肥料灌你,你还是这副不成器的浪荡公子相,哪里有一点点修士的模样?!”
别!干嘛扯我?被温懋这二世祖盯上不死也脱层皮!你到底是不是我爹?温仪差点把汤都撒了,心里哀叹。
果然,温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温仪只好装作认真喝汤的样子。
主母柳氏虽然根本不把这个私生子放在眼里,但是大庭广众拿自己的儿子来衬托他自然厌恶不满,她凤眼怒视假装喝汤的温仪,“子龄还小,子初子琰你们要好好约束弟弟,别让别人比下去了!”
温仪汤盅里的汤都喝干了,却不敢放下,咬着牙叹道,唉,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接锅都来不及!
此刻,堂下首座一白玉冠束发身着黑色华服青年站起来,拿起酒盏,说道,“父亲母亲放心,儿子会好好约束教导子龄的。”然后转向温仪,“温仪弟弟天资聪慧,勤勉上进,今日大哥在此敬你一杯,祝你早日结丹!”
温昂温子初!果然,和温仪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身长八尺、气宇轩昂、英俊不凡的睫毛精,不愧为公子榜第一!真是帅的发光!帅的让人咬牙切齿!跟拐走我女友的富二代一个鬼样子!
“谢谢大哥!”温仪起身将酒盏一饮而尽,“温仪天资平庸,不敢与三哥比,此次筑基过程坎坷,连累张先生和满先生为我调息操劳。”
“噗——”温昂对面的青衣男子突然笑喷了,弄的温仪有些尴尬。
“子琰,失仪!”主母柳氏皱眉。
青衣男子正是赫赫有名的温家二公子,温照温子琰,书中那个好战嗜杀的冷血动物居然长了一张俊秀的娃娃脸,和主母柳氏十分相似,不过温仪有点怵他,年幼记忆里有他活活抽死家仆的血腥场面。
温照起身举起酒盏道,“父亲母亲,儿子失仪,自罚一杯!”说罢便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笑对温仪道,“这位温仪弟弟好本事呢,当年把我和大哥折腾的死去活来,私底下唤做活阎王的严师满先生,居然被你小子气得借酒浇愁,喝醉了还用千里传音符向我倒苦水,向我感慨自己一世英名尽毁在你小子手里哈哈哈哈!你说,你是不是在替我和大哥出气呢?”
温仪脸一直红到耳朵,“二哥,温仪惭愧!温仪从小出身低微,根本连弓箭都没摸过……真不是故意气满先生的。”
主座上的温恒终于也眉头舒展,微微笑了,“有一次还传错了,传到我这边来,掐都掐不断。”
“哈哈哈哈——”
唉,这脸今晚是彻底不要了。也好,拿我取个乐然后当屁放了吧!千万别日后想起来给我穿小鞋啊!
菜还没上完一半,酒倒是敬了好几轮,温仪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小脸更是一副委屈像,颇让人心生怜爱。
主母柳氏难得看似关切的问他,“温仪,在阳戟山猎苑过的怎么样,吃住都还好?”
“回母亲大人,堂主对我很好,阳戟山也一切都好,先祖庇佑,温氏子弟皆勤勉修行,不敢懈怠。”
温恒难得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蓝儿是温氏小辈中的佼佼者,修为品行不输男儿!子龄,好好向你堂姐学学,人家跟你差不多大,已经是一手执掌执悟堂了!”温恒又忍不住教训起那不争气的小儿子,这次别人家的孩子成了温蓝。
柳氏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老爷,你看你又来了,今晚家宴说点开心的。”她急忙扫了客座一眼,故作关切道,“子真,一转眼你长这么大了最近身体好吗?”
温子真站起来,恭敬地向柳氏行礼,“多谢夫人关心,子真自家主赐字后,一直身体安康,我和家姐一直感恩家主赐福。”
温子真的名字叫温寒,子真是他的字,但温寒姐年仅十岁时的父亲随温恒讨伐昆仑月牙城时死于宗晓义剑下,其母一年后殉情,父亲生前至交张先生算出温寒二十岁前有大劫,着实令众人担忧。而从小经过不让须眉的长姐温蓝虽年仅十六岁,却毫不犹豫地独自前往大日城向温氏家主温恒请求赐字,提前为弟弟办成人仪式,记入族谱,想借此避免劫数到来。所以,温寒成了温氏唯一一个二十岁之前被家主赐字的温氏子弟,众人为避忌讳从不称其名。
“温氏女子一向金贵,蓝儿更是小辈中的佼佼者。但是女孩在能干也得先找个好夫婿。子真素日你姐姐忙于执悟堂事务,无暇他顾,你这个做弟弟的也要为姐姐分忧啊!”柳氏循循善诱,“我姑苏柳氏有一青年才俊,名柳源,生的是仪表堂堂,修为品行更是没得说,你可以回去同你姐姐……”
“柳源那只会附庸风雅的书袋子,哪里配得上蓝儿?!”温恒冷冷的打断柳氏,“本来宗晏是不错,但他那杀千刀的父亲心肠歹毒,害我怡儿,枉我还念他可以勉强配得上蓝儿,想找人说媒促成这桩婚事!”
柳氏恼怒,但又不敢发作,姑苏柳氏一向不善舞刀弄剑,仙门之争又不能比吟诗作赋,自然只得依附其他强势家族,这厢她的如意算盘又要落空了。更可气的是,温恒丝毫不给他面子,当着私生子和侄子贬低她娘家,一点不顾及她主母的颜面。
温仪和温子真头也不敢抬,只顾低头吃菜,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唉,天天这么搞,肠胃怎么好?
“父亲,您不要生气了,天下青年才俊对温氏之女趋之若鹜,温蓝妹妹的良配必须是人中龙凤,况且有父亲为她把关,怎么会随便委屈了她。”温昂先寥寥数语安抚了温恒,又转向柳氏,“母亲,柳仲卿虽才思敏捷,为当世名士,但目前整个姑苏柳氏都需要他打理,可谓分身乏术,怎么有机会与温蓝妹妹两情相悦呢?”
不过片刻便化解了父母的间隙和场面的尴尬,善于攻心的温家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温照冷笑,他心里对父亲原本看好的宗晏是十分不屑的,当初宗晏和他大哥常年被人拿来比较,一样的修仙大家族,一样的长子嫡孙,一样的天赋极高,一样的容貌出众。被自家大哥压一头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可是被这个昆仑大公子常年压在公子榜第三,温照怨恨难平!
所以当年昆仑月牙城上,宗晓义自刎、宗焕被俘,宗晏为救全族无辜性命弃剑投降。温照却不顾道义,当着弟弟宗焕的面砍了宗晏的双腿,火烧月牙城。
温恒知道二儿子心胸狭隘、手段毒辣,但丧女之痛冲昏了头脑,使他默许了温照的所有小动作。当时被安排坐镇大日城的温昂对弟弟处理此事的方式十分不满,故事后他对温照的言行格外约束,避免弟弟乃至整个温氏被世人诟病。
家宴行到尾声,温仪和温子真终于松了口气,这饭吃的食不知味,还不如客苑里的清粥小菜。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一晚上努力装慈爱的温夫人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身为主母的她为表慈爱和宽容之心,特别腾出了格竹馆给温仪这个养子住,免得外人以为柳氏无德亏待养子,而温子真与温仪兄弟情深,可一同住到秋宴结束。
柳氏一脸“快谢恩吧”的表情,两人识趣地站起来准备道谢,一旁恹恹了一整晚的温懋闻言急忙不满的插嘴,“母亲,格竹馆不就在我院子隔壁吗?你不是答应给我扩建汀兰院时用吗?”
两人如头顶一个晴天霹雳,顿时脸都扭曲了!这哪门子礼物?要命吗?
温恒再次瞪了一眼温懋,“温子龄,你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到校场旁边的临训阁去住!”
柳氏也是拿这个不长脑子的小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正猛给他使眼色时,温恒冷冷地补充,“慈母多败儿!”
瞬间姑苏柳氏柳晴媛满脸通红,紧紧咬着下唇,羞愤至极,美目微红,几近落泪。
再看看这一屋子人,温懋自知惹祸又不敢忤逆父亲,只好缩在一边偷瞄母亲,又时不时愤恨的拿眼刀丢两个弟弟;而那俩弟弟动作整齐划一,把脸猛的砸进碗里,好像有什么天大的美味似的,连扒带捞的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而青衫垂地的二儿子却冷笑着看着这一切,他早就看不惯仗着母亲宠爱整天只顾玩乐、不成器的三弟,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最后只有丰神俊朗的温家大公子无奈的看着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叹了口气,把话题扯开,“父亲,儿子知道父亲修剑一直在神剑域外徘徊,苦于心魔不得进阶。儿子听闻昆仑秘境赤金莲今日开花,这雪域仙株需百年才开花结莲子,赤金莲子有稳定元神,压制心魔的功效。儿子明日就去一趟昆仑,找宗家要这赤金莲回来,解父亲之忧。”
温恒这才满意地点头,“子初孝心,为父甚感欣慰,但秋日宴临近,大小事物皆要你操持,要不让子琰去?”
“父亲,现昆仑宗氏家主是宗晏宗平君,二弟去恐不妥,昔日二弟废他双腿,此次相见难保不生事端。”
温照冷笑,阴狠地说,“他敢!烂瘸子还敢与温氏作对,我就杀了他全族,再烧一次月牙城!”
温昂平静的看了一眼温照,这一眼毫无温度、分量极重,温照一下子被压了下去,闭上嘴不悦地看向他处。
“父亲,我已事先休书昆仑,料宗晏不敢拒绝温氏。秋宴还有月余,但诸事已安排妥当,我乘玄凤鸣銮快去快回,届时若有问题二弟可待我解决。“温昂看向还在别扭不爽的温照,“子琰,可愿意帮哥哥一下?”
温照温子琰此刻像个委屈巴巴的孩子,板着那张娃娃脸,负气的说道,“大哥叫我做什么,我敢拒绝吗?”
温昂嘴角微扬,尽显腹黑本质,顺手给弟弟一个台阶。“好,那大哥就先谢谢子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