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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阳戟山猎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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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阳戟山上的风开始带着微甜的暖意,懒懒地拂过大地,万物苏醒,争相竞艳。古老的温家猎苑就建在阳戟山南面一片空旷的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一望无遗,是阳戟山少见的一片能晒到太阳水草丰美之地。
猎苑是第一代家住玄天尊温孚所建,建筑风格古朴,飞檐悬木气势恢宏,青砖栋梁尽含凛冽之意。猎苑分为通元殿,执悟堂,聆道轩,清风舍,惊鹊楼。猎苑原为温家仙府,通元殿则是温氏家族朝会等活动聚集之地,大殿有十三根巨大的玄木柱,威严肃穆;执悟堂原是温氏家主起居及理事的地方,处于猎苑中心,能直通校场,箭场,观星坛等地,现在为温氏阳戟山执悟堂堂主温蓝的居所;聆道轩便是先生传道,门生修行之处;清风舍现做学子住宿起居之用;惊鹊楼则是早先历代温氏搜集的典籍书卷伏魔卷宗等,是藏书之地。
此时,猎苑西南的射箭场上,十几个身着黑色玄鸟圆领袍的少年在这里热火朝天的比赛,他们大多刚刚筑基,正是年少青春之时,生龙活虎的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箭场里飞舞着百只巴掌大小的纸鹤,均由三少年以灵力操控,其中有三分之一的纸鹤是红色的,其余都是白色。少年规定,十四人分成两队,一方用白色箭翎,一方用黑色,每人十五支箭,射中红色记一分,射中白色扣一分,箭全部射完,得分高的队伍得胜,而输的一队帮赢的一队打扫一个月的通元殿。
“子真,阿蛮又偷懒做什么宅男了?他最近言行举止都怪怪的。”一个脸修长的高个儿刚射完箭筒里的箭,悄悄地问身边个子不高,面容俊秀的少年。
被唤子真的少年似不受干扰,射箭的速度不紧不慢,但箭无虚发,一只只红色的纸鹤坠落下来,引得一旁观战的少年连连叫好。他看似柔弱腼腆,却很有耐性,沉得住气,直到射完最后一只箭才停下,回头温和地答道,“阿蛮才筑基,筑基过程又比较曲折,身体没多大恢复,让他多休息休息吧!”
“子真你也太好说话了,最近很多师兄弟都看到他根本不用心修炼,一直在往惊鹊楼跑,看一些乱七八糟无关修炼的书,你还帮他掩护?”
“瑜师弟不可背后妄议别人。”温子真捡起空箭筒,背着弓转身走向场边,循循劝道,“阿蛮擅制符御术,而且他善于观察,前几日才帮阳戟山上受困的商队解围,也是施行善道,与修为有益。”
“你还真相信!我看分明是他吹牛皮!”温瑜不屑地说,“他自知箭术稀烂,清扫大殿必有他的份,所以干脆连比赛都不参加了!缩头乌龟!怪不得大日城把他赶出来,他还是家主养子呢!”
“你也知道他是家主的养子?”一声凌厉的呵斥从执悟堂入口传来,只见年轻的高挑女子向箭场走来,她也身着玄鸟圆领袍,但领口袖口均为赤红,可见品级颇高。
“温蓝姐!”“姐姐!”“堂主!”众人急忙上前行礼。
“你们虽是旁系弟子,但不能忘了洛河温氏的家规,妄自非议同门,中伤本家公子,该如何惩戒?”温蓝面若桃花、明媚甜美,但眼角透着凌厉,不怒自威,众人不敢出声。
“姐姐你回来了,这次家主请你去大日城有什么事吗?”温子真知道姐姐不喜嚼舌根之人,此番必借机严惩,于是只好跳出来打破了僵局。
“你别打岔,又想做好人?在阳戟山猎苑关起门来放肆就以为外人不知?就以为洛河大日城不知?”温蓝剜了他一眼,意思一边去别多嘴,姑奶奶就要教训人。
“不是的,姐姐……”温子真弱弱地挣扎。
“别叫我姐姐,穿着逐日玄鸟服就叫我堂主!”温蓝提高了音量,话是对自己弟弟讲,却狠狠扫了众人一眼。
“堂主!堂主……”少年们低着头,连忙改口。
“你们整日就知道玩乐,射纸鹤?多大孩子了?不好好修炼!落日之前统统把温氏家训抄三遍,交给我!还有……”
“啊?还有?”少年们叫苦不迭,温氏原本没有家训,但第九代温氏家主是个与众不同,文邹邹的灵修,爱好舞文弄墨,搞了个《温氏起居集录》,弄了一大堆也不知真假温氏历代名人名言,后来被不断扩充修补,温氏门人把这本《温氏起居集录》叫做温氏家训。编到现在整整一千句,少年们想想脸色开始发黄。
温蓝看到一张张苦瓜脸似乎心情有所好转,“还有,你们哪边赢了啊?”
“啊?啊啊?”众人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是子真师兄赢了,师兄的黑队分高!”
“好,那你们这次赌注又是什么?”温蓝眼中透着一丝顽皮狡黠。
“姐姐,可以了……”温子真看不下去,小声地劝道。
“叫堂主!温子真,家训加一遍!”温蓝无情的扔了个响雷。
“我……”祸从天降,温子真一脸懵逼。
“再多一个字,再加一遍!”温蓝又扔了个响雷给自己亲弟弟,彻底堵上那张老好人的嘴,“温瑜,你们赌注是什么?”
温瑜尴尬的抬头,心虚的瞄了一眼温岚,“堂,堂主,是打扫一个月通元殿……”
“好啊,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们有这个觉悟很好!输的一方,就三个月吧,磨练磨练心性!”
众人一片哀嚎,那通元殿可以容纳百人,高百尺,三十个人也要花几个时辰才能打扫一遍!苦啊!输的那队少年们脸色都发灰了。
温蓝却心情愉快的离开箭场,临门口停了一下,似想起什么,回头问到,“温仪公子呢?又趴窝了?”
“不知道,他从来不参与射艺。他那水平,满先生都要吐血了。真不是我们非议他,满先生上次喝醉了向张先生哭诉,说温仪是自己教学生涯之耻哈哈哈哈……”
温蓝听闻莞尔,笑容特别甜美动人,少年们都看呆了,“温子真,你去把他找出来,告诉他家训四遍,你们一起抄!”说罢一甩衣袖便离开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又活跃起来,哄作一团,仿佛什么烦恼都不能困扰这些少年久一点,“嘿,阿蛮也没逃过啊,我说温蓝姐姐最公平了,赏罚分明!”
“阿蛮阿蛮,小心让大日城的听了去,家训抄上一百遍!”
“你少危言耸听!哪里来的人搞这种无聊的状啊!是温仪自己说可以叫他阿蛮的。”
“哎哎哎、你们别说,阿蛮除了射艺糟糕,其他功课还都很好,筑基晚也是因为没有从童子开始修炼,基础不好嘛!而且他人还是很好的,为人亲和,一点不像大日城来的那些人飞扬跋扈……”
“好了好了,有完没完,阿蛮讲不完啦!你们不觉得温蓝姐姐这次回来又漂亮了吗?”
“哟哟哟哟——你脸红了脸红了!子真你看这小子哈哈哈哈哈……”
“你,你们笑我干什么?你们难道不觉得?”
说着说着大家的话题完全被引到了别处,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年少真好,一片欢声笑语,没有烦恼惆怅,只有明日朝阳。
惊鹊楼平时没什么人来,里面都是藏书古卷,打开窗户时可以在阳光里看到憋闷很久的扬尘欢快的飞舞。温仪一改往日刻苦修炼的样子,最近好像特别喜欢往这里钻,一呆就是一整天。他性格也有些改变,不似往日八面玲珑,从善如流的做风,倒有些沉默,阴郁起来。
温仪这时正在惊鹊楼靠窗的书案上看一本名为《九州修仙异闻录》的书,窗边点着一支沁心香。温氏族人都道他小时候眉眼与家主爱女温怡神似,现在,十六岁的温仪虽已有少年的身量和气质,但仍皮肤白皙,五官清俊,特别是那双眼睛,可谓眼含桃花、艳光潋滟,阳光下,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剪影,远远观去好一风流俊郎、眉黛如画的少年。
温子真有些不忍心上前告诉他四遍家训的事,但是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恐他来不及,又被温蓝借故加餐,只好端着文房四宝在温仪对面坐了下来。
“子真,这是做什么?”温仪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纸,有些不解。
温子真苦笑着,“我姐回来了,所以……”他把纸分成两堆,一堆推向温仪。
“所以?”温仪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我,家训,四遍。”
轰隆隆——温子真仿佛看到温仪被雷劈中,头顶冒烟。他呆了许久终于缓过神来,声音颤抖的问道,“那本《温氏起床记录》?”
“是《温氏起居集录》。我们比赛的时候,姐姐回来,刚好你不在,不巧。”
“子真没告诉堂主,我身体不适?“温仪似乎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温子真磨好墨,压上镇纸,便开始抄起来,“姐姐听闻你射艺有待进步,加之满先生对你放弃的态度……你懂的!”
我不懂!温仪内心大喊。
对面的温子真不再说话,家训抄得认真,似乎屏蔽了抓耳挠腮的温仪。见挣扎无果,温仪也只好拿起笔,愤愤地抄起来。
《温氏起居集录》至今收集编纂洛河温氏历代名人名录整整一千句,有多少杜撰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有一句必为温氏所言,千百年前此语一出,震惊宇内,千古传诵,奠定了青阳温氏豪迈霸道,不可一世的家风——
逐日追凰,不死不休。
这是温氏开山先祖玄天尊温孚所言,温孚为南疆都护之庶子,自幼丧母,主母忌他天资聪颖对他刻薄冷淡,温孚父亲对此却不闻不问,常年将他扔于阳戟山一处别院,孤独的年少岁月里,只有表姐杨氏与他相伴。
杨氏父亲战死疆场,母亲改嫁,温家怜其孤苦收留抚养她长大。哪知杨氏十六岁那年,将她狠心抛弃的叔父为攀上皇亲国戚,将其嫁与岳阳王府为妾,岳阳王年迈荒淫,一把年纪却最爱玩一树梨花压海棠,杨氏不堪其辱,日日以泪洗面,终有一日在岳阳王提出与群臣同幸这等荒唐之事,杨氏抵死不从,悬梁自尽,所幸被侍女救下,后被关于府内禁足。
十六年后,温孚苦心修炼,终成大能,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诛杀岳阳王!一个修士,不修心养性,不降妖除魔,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杀人,杀的还是个凡人!当时可谓震惊宇内。而更让人跌掉下巴的是他做的第二件事——阳戟山玄天尊温孚温永曾,诛杀岳阳王之后,即刻迎娶岳阳王年已三十三岁的爱妾杨氏!世人一片哗然。
世间事,不如意十之八九,然若有一事虽九死犹未悔,便可无憾矣!
孚,此生但求,逐日追凰,不死不休。
杨氏,小字翠凰。
世间至情至性,不过如此。
“我们先祖真是爱的深沉,整整十六年,唉!“温仪抄着抄着忍不住感慨,“你说要多执着的人,才能苦行十六年后还去追求一个都没有说过爱自己的女人。这比杨过小龙女还拼啊!”
“阿蛮看了什么有趣的画本吗?好像没听过。还是在惊鹊格里翻到的?改天给我也看看吧!”温子真笑道,手下却没有停下,字迹一如既往秀丽欣长。
看你个头看,温仪嘴角忍不住抽抽,手下不小心又抄了个简体字,划掉,这个字也不对,划掉划掉!
“你们才是书中人!少年!!”温仪内心不断咆哮,“你们明明是跟《神雕侠侣》一样的书中人物好吗!虽然你们是修仙小说,但是也是假的好吗?!假的!!!”
你们都是假的,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