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寿》咚咚狐

23、晚安 这一觉他真

　　这一觉他真的等待得有够久了，或者该这么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在期待这个梦的到来，并绝望地寻求着这梦的慰藉，甚或是折磨。

　　他渴望着，他一直渴望着。

　　只要能再梦到那个人，只要能再和那个人度过寒暑，即使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也好，是幻象也好，也会渴求见到那个人的机会。

　　还健康地呼吸着、还能在不悦时巧妙反击、还能满怀希望地爱着他的那个人……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是抹不走过去爱人的影子，才会在漫长痛苦的睡眠中无望地想着那个人。

　　好想念。

　　那个人悄声地推开门，就算知道他感应到自己的到来，还是蹑手蹑脚的。

　　他想象着自己睁开了眼睛，然而事实却不如他所预期的一样，他所感觉到的依然是一片黑暗。

　　他想象着那个人掀开了钢琴的盖子，些许轻巧的乐音从近处飘近。挣扎着，他想着要起身，要从后拥着给予那个人该得到的温暖，要告诉那个人他知道自己错了，他还爱着……可惜他发现自己深陷在柔软的床上，根本不能动弹。

　　他想象着那个人离开琴，缓慢的脚步声显示那个人在找酒喝，并且在找到时低声嘀咕了几句。他开口问：『可以为我盛一杯吗？』但明白自己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连苍蝇拍翅膀也比不上。

　　他想象着那个人走到他床边，抚摸他的额头。在那刻，他想抬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可却动不了。

　　他知道那个人温热的泪水正淌过自己的脸，那个人呜咽着，但他无能为力，就连为那个人拭干泪水的理由也没有。他痛恨自己。

　　他知道那个人正喝着酒，酒味从那个人的手指上传达至他的脸颊、他的嘴唇，酒的味道浓厚到这个地步，他不敢想象那个人是怎么样喝着酒的，是大口大口灌着吗？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呢？

　　他知道那个人的长袍爬满了浅褐的血迹，他甚至知道自已为那个人戴上的饰品已经留着那个人的血液，发出黑暗、悲鸣着的光芒。『还恨我吗？』他心疼地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他知道会面时间已经到了尾声，他几乎觉得自己能抓到那个人虚弱颤抖的双手。

　　至少能抓着那个人的双脚让他走不了。他绝望地希冀着。他知道自己有多么自私。

　　那个人走到房门边，已经拦不住了。他依稀听到那个人的微弱啜泣声。

　　『晚安。』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薄纱窗帘，他因为热力而清醒。

　　睡眼惺忪地搂过身旁一具柔软的身体，直到手指上缠绕的黑发和女子的嘤咛提醒他在拥抱着他的妻子。

　　美丽可爱，善良无知的妻子。

　　他僵住，因为这位第三者。

　　瞪着这张天真纯洁的脸孔，他惊疑又哀伤。

　　亲爱的美人儿，以他的妻子身份自居的美人儿。

　　「你怎么醒了？不要吵我哦。」美丽的妻子张着大大的眼睛，甜美地轻斥着他。

　　多么甜蜜。

　　他茫然地看着他不爱的妻。

　　提醒自己有多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