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风》风月煨酒

4、厄运的开始

　　走在路上的日子总是很快会过去，就像每个人最终都会到达属于自己的那个目的地一样，马车上的孩童带着忐忑和期待来到了环城。
　　柳招娣在后面的时间里一边观察同车的孩子，一边试图和胡青飞搭话，但是这个十分特别的小姑娘并没有再回答她任何问题。柳招娣有点不开心，但是这情绪很快就被到达目的地的喜悦冲散了。她在路上听到别人说环城是赵家的大本营，而赵家是比枣沟村刘家富一百倍的地方，到赵府做丫鬟，说不定一个月可以吃三五次红烧肉，甚至更多！
　　这世间，没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西北，环城。
　　柳招娣他们到达的时候是晌午，这座有西北商都之称的城市门口人流涌动，各色的车队来往不息，柳招娣坐在马车里好奇极了，但是也只敢通过车帘的缝隙偷看，并不敢掀开车帘来看。
　　同车的其他孩子也和很好奇，但是他们并没有动作过大的表现出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年纪被家里卖掉的孩子已经非常懂事了，更何况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被卖去的地方是个好去处，好好表现是值得的。
　　城门口的守卫见到陈五爷的马车，立刻上前笑着打招呼，“五爷回来了这趟生意还顺利吗？”
　　陈五爷严肃了好几日的脸也露出了一个笑容，略带疲惫地说：“是啊，回来了。”
　　一旁的赵家车夫插了句嘴，“我们老爷的生意，哪有不顺利的？”
　　守卫语塞，他的同伴赔了个笑。
　　陈五爷听了车夫的话，皱了皱眉，对两个守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介意。接着，柳招娣一行人就按照顺序进了城。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城内宽阔平坦的道路上，当所有人满怀期待地幻想着赵府的模样时，湖清菲却敏感的察觉到有一丝不对——这车没有往内城方向走！
　　难道最终目的地不是赵府？
　　她不禁皱了皱眉头，穿越来的这具身体太差，她本来想到条件好一些的富庶地方调养调养的，现在如果不能留在赵府，那她的计划就都要被打乱了。
　　她越想越烦，目光扫过车内，看着一车又脏又臭的孩子，心情更差了，心里想着：都活成这样了？怎么不去死呢？长大了也不过一群废物蝼蚁，白白浪费粮食。
　　柳招娣敏感的察觉到了“胡青飞”没有表露出来的嫌疑与恶意，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本能的挪了挪位置，尽量离“胡青飞”远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离湖清菲最近的一个孩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驶到了环城西门，车夫和陈五爷再次与这里的守卫寒暄后，马车便出了城。
　　车内的孩童们有的还无所察觉，有的却开始好奇这一行的最终目的地。
　　车越行越远，太阳也渐渐西沉，等到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环城西边的一座荒山，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夜幕降临的现在就更加寂静，只有拉车的老马发出的喘息和嘶鸣声回荡在四野。
　　车夫忍不住嘟囔：“这仙魄门的人怎么还不来，来来回回要了这么多孩子，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陈五爷很快示意他住嘴，但还是迟了。
　　因为车内的湖清菲听到他的话后当机立断地倒向柳招娣的方向，一边用力揪下马车门帘一边尖叫道：“柳招娣！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留下一张被扯断的门帘和一个手足无措的柳招娣。
　　车夫和其他孩童见到一个大活人生生消失均目瞪口呆，满面惊容，车夫立即质问道：“你是柳招娣？你做了什么！一会儿仙人就来了，赶紧从实招来！”
　　陈五爷没有出声，只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柳招娣。柳招娣对他阴寒的目光毫无反应，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
　　胡青飞为什么要消失，又为什么在消失前故意害她？
　　她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柳招娣不懂，就像她不懂为什么他的父母和盛夫子一点都不一样，难道这就是人？这就是命吗？
　　陈五爷看着明显神游天外的柳招娣，回想了一下那个消失的女孩前几日的表现，他知道，有问题的那个女孩，不过……
　　然而命运没给他做一次好人的机会，仙魄门的人到了。
　　月光之下，两名身着灰衣的修士乘着一柄飞剑从天而降，两人一高一矮，面容均十分普通，唯一相同的是脸上带着的恶意。
　　二人刚刚落地，偏矮的那个当即开口质问道：“这是出了什么奇事？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快说出来让我和师弟乐呵乐呵！”
　　一车孩童见两人从天而降都十分不敢置信，有的孩子当低喊道：“仙人！仙人！”
　　偏高的仙魄门弟子未曾说话，但阴冷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车门里的孩子。
　　陈五爷刚想开口辩解，车夫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说道，“仙人，出了怪事了！这个叫柳招娣的丫头活生生的把车上另一个女孩子给吞了！”
　　高个子的仙魄门师弟听完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抬手一挥，孩子们所在的马车立刻四分五裂，车内的孩子摔滚一地，胆子小的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矮个子的师兄皱眉道：“谁是柳招娣，站出来我瞧瞧！”
　　柳招娣刚刚从马车上跌到地上，摔得倒是不重，但是她整个人仍是处于一种懵懵的状态，突然消失且陷害她的胡青飞、从天而降但看起来来者不善的仙人，这些远远超出了她离开时的预测……
　　车夫见柳招娣已经呆呆傻傻，对仙人的话丝毫不理会，便十分嫌弃的扯着她走到仙人面前，“两位仙人，这个丫头就是柳招娣，我们亲眼所见，她推了她旁边的女孩子一把，那女孩子就立刻消失了！定是这丫头有什么吃人妖法，还请二位仙人探查一二！”
　　说完车夫拱手退后，心里自觉自己这番话文采斐然，比城里的孙秀才还要强上不少，在仙人面前露了脸。
　　仙魄门的师兄弟两人却根本没注意他不似车夫的文绉绉的表述，两人用神识探查了柳招娣，并未发现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矮个子师兄思索片刻，觉定先带着孩子动身回程，让门派里的长老来处理柳招娣的事情。
　　于是他大袖一挥，所有孩童就被吸到了他手中的一个瓶状法器中，接着他跳上来时飞剑，高个子师弟也随后跳上，二人一同注入法力，眨眼间飞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车夫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问自己的仙缘，目之所及就再无仙魄门二人踪影。
　　“陈五爷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还仙人呢，连点赏赐都不给！还把咱的马车弄坏了，这几十里地呢，天都黑了，怎么回去啊！”
　　陈五爷不理会车夫的埋怨，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烟卷，深深地嗅了嗅后再次放回了口袋。
　　他多次与仙魄门人接头，心里隐约觉得这仙魄门当不得一个“仙”字，这个叫柳招娣的小姑娘估计要把命折进去了。
　　你想好好活着，但总有人不想别人好好活着。
　　那消失的鬼丫头本可用她的本领无声无息地消失，但她却选择临走前摆了这个柳招娣一道，真是人心处处见险恶。

　　很多年后，有一人临死前对柳招娣说：“世间事终有法度，善恶皆会有报偿。”
　　柳招娣充耳不闻，扔抬手取其性命。
　　于她而言，行善何需善报，作恶又何惧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