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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桐花之灵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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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日是寒食日。
天气晴好。
后院里,阿狸在为无用洗衣裳。一件月白色的绸质长衫,阿狸洗的很仔细,每一处都用皂团细细涂抹后再用手一寸寸的轻轻揉搓。
早起为了洗衣方便,阿狸便将长长的头发挽在了头顶,用一只式样简单的发簪别住,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
无用和贾不语围坐在廊下的小桌旁,一人手拿几颗春不老蘸着黄酱吃的正欢。
贾不语是在吃过早饭后不久,就一手托着一盘绿油油的春不老,一手提着一只茶壶大小的酱罐,欢欢喜喜的跑进了院子来的。
两人嘴里一边吃着,还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先开口的永远是贾不语。
“哎,这春不老配上俺娘亲手做的黄酱,绝了简直。”
“嗯,三娘的手艺确实了得。”
“无用,我敢跟你打赌,这汴梁城别的不说,单说这黄酱,如果俺娘称第二,绝不敢有人称第
一,你信不?”
贾不语边咀嚼食物边说话,说出来的字句都是含糊不清的。无用比他略斯文些,每次都要将食物咽下之后才开口。
“信,这赌不用打,你赢定了。”
“那是,俺娘......”还要说什么,一抬眼整好看到了仍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阿狸。“阿狸,你洗什么呢,打我来了你就在洗,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别洗了,你也过来尝尝。”
阿狸微微抬起头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却是摇了摇,又重新低下去专注的洗起了衣裳。白皙的脖颈随着揉搓的动作轻微晃动。
“那我可先告诉你,一会我们吃完了不给你留,你可别哭。”
阿狸这次连头都没抬,依旧自顾自的洗衣裳,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贾不语见阿狸没动静,又回过头来伸手去抓盘子里的春不老,却发现盘子的中间不知何时横了一
只茶杯,而茶杯又正好将所剩不多的春不老从中间隔成了颇为不公的两份。
“哎,无用,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用一脸的若无其事。
“没什么意思啊,咱俩吃左边的,右边的留给阿狸。”
“什么?”
贾不语乌黑的眼珠难以置信的在严重分布不均的左右两边来回扫视了几圈后,随即认命似的打了个唉声。
“唉,算了,你们两个倒底是一家人。”
无用:“......”
阿狸:“......”
空气中似乎有异样的波动。
贾不语自认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但这次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赶紧吃吧。”无用否认的很彻底。说完,又把几颗沾了酱的春不老塞进了贾不语的嘴
里。
贾不语只得大嚼。
“不语,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无用难得的先开口挑起话题。
听无用如此问,贾不语忽然“啪”的拍了下自己竖着两个髻的小脑瓜,“哎,无用,你这么一说
我倒真想起来一件。”
“哦?”
“就是今天早些时候,我听给我们家送鱼的张三儿说起的。”
“是那个住在黄河九道湾附近的张三儿吗?”
“没错,就是他。在他们村子和黄河中间有一大片梧桐林,你知道吧?”贾不语边吃边说,一脸的没心没肺。
“嗯,那是好大的一片林子呢。”
“是啊,就是那片林子。”
“难道是那片林子里发生了怪事吗?”
“嗯,据张三说,林子里从几天前开始就总能听到一个女子哀戚戚的哭泣声。”
“哦?你是说有一个年轻女子,整日在桐花初茂的林子哀戚的哭泣吗?”
“嗯,张三儿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那可就有意思了呢。”
其实,清晨时贾不语和张三儿的对话早已被还赖在被窝里的无用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无用是个异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洞见任何人心底最幽微的深处。
事情原本是这样的。
张三儿是个以打鱼为生的人,皮肤黝黑,身板结实,年纪大约是三十几岁的样子。
他的家就住在距京师正东约三十多里地的一个村子里。村子的位置紧邻黄河九道弯的第九道弯
处,这里鱼虾资源颇为丰富。整个村子里的人也都是以打鱼为生。
打鱼是个苦差事,但能养活一家老小。
前几日,张三儿还是像往常一样不等天亮就来到黄河水域的浅水区打鱼。后半晌时分,觉得累了
就走到离河岸不远的桐树林里去歇息。
张三儿很喜欢这片林子。
现在又是恰逢桐花初茂的时节,一朵朵喇叭状的明媚紫色,成串成串的缀满在高耸枯干的树枝
间,奇迹般的怒放在半空中。
那一树一树酣畅花开的景象,令他忘却打鱼的辛劳和疲惫,犹入人间仙境。
但是那天,他却有些困惑。
当他像往常一样,靠在林子中间那颗年头最久、枝叶最繁茂的梧桐树粗大的树干上抬头向上仰望时,他忽然发现这颗年年引来无数骚人墨客驻足不已的大树居然没有开花。
起初他以为是太阳照花了他的眼,于是低下头来揉了揉才又再次仰起头来。
没有,真的没有,大树干枯的枝干上除了映着天空的瓦蓝,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这是怎回事呀?他的心莫名的有些不安。
是季节不到吗?
他朝四周望了望,周围所有的梧桐树上都已竞相开满了紫色的喇叭状的花朵。
唯独他倚着的这颗堪称树王的大树上却连一个最小的花骨朵也没有。
这可不对呀,以往这颗树可都是最先发芽又最后才落花的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三儿独自一人呆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最后,带着这种疑问他又去打鱼了。
他一直干到很晚。
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将最后一网收上来。
河边上还有一个鱼贩在等着他。
张三儿将网里的鱼一个个的捡到鱼贩的大木桶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鱼贩驾着驴车“咯噔咯噔”的离去,他也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传出一阵阵女子的哭泣声。
声音低低的,好像只是在轻轻的啜泣。
“可能是哪家的小娘子受了公婆的气,跑到林子里发泄一下吧。”他想。
为了避嫌,张三儿没有从林子里抄近路,而是绕官路回了家。
回到家里后,他又困又乏,吃过晚饭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仍是天不亮就出发。
刚来到树林前,耳边却是又传来一阵女子的低泣声。
哭声哀哀怨怨、呜呜咽咽的,听的人心里发酸。
该不会还是昨天的那个女子吧?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这不太可能呀,一个女子,就算心里再委屈,怕是也不敢在这黒不隆冬的
林子里哭上一整宿吧。
难道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三儿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拿眼朝林子深处望了望,却是黑影幢幢的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