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引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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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谁？”
“我？自然是夏侯家主亲自请回的医师裴佳期呀。”
“你故意跟着爷回来，轻易骗取了我的信任。你知道我最在乎爷的安微，所以故意告诉我爷命不久矣，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想得到我的妖丹，我说的对吧？”
裴佳期脸色微微一变，又迅速恢复了原状，她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阿满步步紧逼，“你当真还以为我是那个七岁的小丫头吗？我活了上千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没想到竟然会在你这里翻了船。若不是我将妖力注入爷的体内，我还真的会被你给骗了。”
“爷命不久矣的消息也是你放出去的吧？为了引我回来。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取走妖丹的方法。”
“我为夏侯淳诊脉时，便感受到了他体内的妖气。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方，将九成的妖力都给了他。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呢？”
“果然是你搞的鬼。”
“我放出消息，的确是为了引你回来，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妖丹，而是你的命！”
“你究竟是什么人？”
“自然是，与你有仇之人。”裴佳期红着眼，“十年前你灭我满门，有没有想过今日后果？”
“十年前？”
“你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了？我一家皆被你残忍杀害，若不是我被藏进柜子里，想必也惨遭你的毒害。”
“十年前我已经失去妖力与记忆，怎么会去害你的家人？”
“还想狡辩！”裴佳期怒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认得你这张脸，就是你！”
阿满摸了摸她的脸，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虽然她出了蛮荒以后的确杀了人，可那时候她顶着的脸是她自己的，就算寻仇也该对着那张脸寻仇，绝不是这个又丑又瘦的七岁小姑娘。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阿满还没说完，裴佳期便已经祭出法诀向她打来。阿满看着紧逼而来的掌风，突然觉得这件事要是解释清楚，好像有些难。
裴佳期显然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掌中汇聚的灵力一道比一道强势。阿满没想到裴佳期竟有如此高的灵力，拉着夏侯淳闪到了门外。
“她对我误会颇深，不与她一战怕是不行了。你先走，她不会为难你的。”
“你怎么办？”夏侯淳想到阿满将九成妖力注入他的身上，忍不住担忧她的处境。
阿满看出他的顾虑，转过头安慰他道：“不用担心。即使没了九成妖力，我依然是令人忌惮的千年妖猴。”
裴佳期这时已经追了出来，手中提着灵力凝结的长剑，阿满快速念了个法诀，院子里的石头频频晃动，紧接着全部飞起，凝结出一个巨大的石人。
惊天动地的响声引来了夏侯府的家仆，他们看着院子里的石人，惊恐道：“妖……妖怪啊！”
阿满却没功夫去看家仆惊恐的神态因为裴佳期的长剑已经向她逼过来，石头人及时挡住裴佳期的攻击，阿满回过头，对着院子里的众人吼道：“还不快走！”
院中的奴仆看着印象中那个老实的阿满与家主亲请回家的裴佳期打了起来，更是愣愣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他们一直信赖的家主显然是生着病，苍白着脸，只穿了一层中衣站在院中，而他的目光则紧紧的追随阿满。
裴佳期已经处于下风，阿满渐渐逼近她，朗声道：“我刚入凡间之时的确不知天高地厚的杀了人，可不是顶着这张脸杀的，你寻错了人。”
可裴佳期落于下风，怒上心头，手中的招式越发凌厉。阿满躲着她的招式，不由得皱起了眉。就在她想要反击之时，裴佳期却突然向夏侯淳的方向打去。
阿满连忙飞过去拦下裴佳期的攻击，再次看向她时，眼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出的阴冷目光。
对于阿满来说，裴佳期让她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已经让她十分不满。原以为只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没想到裴佳期竟将夏侯淳牵扯其中。
这令她根本无法忍受。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周身暴涨的妖力，猩红着眼朝裴佳期走进：“你竟敢伤他。”
裴佳期看着阿满，不知为何竟有些害怕她此刻的样子，但她却嘴硬道：“不叫你尝尝失去最亲最爱之人的滋味，你又如何与我感同身受？”
“我杀了他们又如何？不过一群贱民罢了。”
阿满心里越发烦躁，她明明解释过裴家的灭门与她无关，为何裴佳期执意是她杀害。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解释。
裴佳期看着阿满不屑的态度，更加气恼。原以为终于找到了仇人，可以报当年的灭门之仇，可没想到仇人竟是这个态度。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报当年之仇，千年妖物又怎么样，有了软肋，照样不是她砧板上的一块肉？
所以，她将全部的灵力打入长剑向夏侯淳刺去，以他们二人的距离，阿满应该无法阻拦她的剑气，若想救夏侯淳，唯有以命相救。
阿满反应倒也迅速，用身体拦住裴佳期的剑气，却不料刚闭上眼迎接死亡，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睁开眼——
夏侯淳紧紧的抱住了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过了很久，久到阿满以为夏侯淳会这样抱她到天荒地老，他才开口道：“好险……”
阿满呆愣愣的看着夏侯淳，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她突然觉得手上沾了一些黏热的液体，抬手一瞧，竟是鲜红的血液。
夏侯淳微弓着身子，整个头搭在阿满的肩膀上。阿满想将他扶起来查看他的伤势，却听他“嘘”了一声，虚弱道：“我好累，给我靠一会。”
阿满自然听从他的命令。裴佳期似乎也没料到夏侯淳竟会帮阿满拦住杀招，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出手。
“临死前做了一件善事……倒也不亏……”夏侯淳开口，声音很小，可因为贴着阿满，阿满竟听的格外清晰，她抱住夏侯淳，啜泣道：“别说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必……”夏侯淳拦住她：“总归……我命不久矣，阿满，你要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去，好好活着，人间不适合你……”
夏侯淳说着，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天空道：“那天的雪，同今天一样大……”
他话音未落，整个身子便向下坠去，阿满无法承受夏侯淳的重量，抱着夏侯淳跪坐在地上，然后又费力将他抱在怀里，颤声道：“爷……？”
夏侯淳迟迟没有回应，阿满又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阿满将他放下站起，甚至没有意识到体内的妖气已经无法控制，她看着裴佳期，一字一顿道：“你找死！”
***
引魂灯的灯焰微微晃动，眼前的景象忽然消散，我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墓穴，忍不住道：“后来呢？”
“我杀了她。”
阿满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她没有杀人，而是打碎了一个物件。
我突然想到引魂灯最后映出的景象，阿满慢慢走向裴佳期，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我的注意力却被幻境中阿满周身围绕妖气吸引。按照白日里大汉所说，“夏侯府闹了妖怪，害死了夏侯府将近一半的人，其中就包括抚养她长大的夏侯公子”来看，阿满体内的妖力脱离了她的掌控。
所以她杀了裴佳期后，又不受控制的杀了那些倒霉的凡人。
我推开棺盖，夏侯淳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里，若不是散发的寒气以及苍白的脸，我真的要怀疑他只是睡着了。
我打量着夏侯淳的模样，这张脸在凡间的确称得上举世无双，只是比起君冽尚且不如，更遑论以皮相出名，以强悍的神力立住威严的战神魁守。
想起魁守，我扯了扯嘴角，即使没了心，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没变，遇到模样周正的总想与他比一比。
我盯着夏侯淳看了好半晌，想了想才对阿满道：“救了他，你便死了，永不入轮回之境。这世上，再无阿满。”
其实我若是什么也不说，待我救回夏侯淳，自会将阿满的灵魂取走，只是我觉得做生意便要坦坦荡荡，若是顾客不愿意以命换命怎么办。所以我将后果告诉阿满，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没想到阿满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就在我以为她要后悔之时，她突然看着我认真道：“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不能”二字差点从舌尖脱落，我急忙收住，轻咳一声：“你说。”
“能不能将他的记忆消了？”阿满怕我不理解她的意思，比划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把关于我的记忆都消掉。”
“这是为何？”
“既然以后注定见不到了，还记得做什么，徒增烦恼吗？”
我不由得一愣。
我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只不过活的长久，许多以前的事，以前的人已经记不清了。尤其是没了心以后，我的记性变得很差，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人只有在梦境中才能重现。我原本觉得可惜，可现在竟觉得阿满说的有些道理。
过去的人和事便让它过去吧，管它作甚。
我笑了笑，承诺道：“好，我会帮你消除他的记忆。”
阿满这才收回一直追随我的目光，转而望向夏侯淳，目光恭顺且温柔，她张开口，似在斟酌着该说些什么，良久她才道：“有时我常常在想，我们之间究竟算不算得爱。”
她笑了笑，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去想了。青岸姑娘，麻烦你了。”
六十四骨紫竹伞祭出，晃晃悠悠的悬浮在半空中，不满的尖叫，我打着繁复的手势，低声道：“阴阳双生，以阳祭阴，生魂法阵，开！”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空中的六十四骨紫竹伞光芒大盛，像是要将阿满吸进去。
阿满迎着紫竹伞的光芒，逐渐变成一道光晕消失不见。紫竹伞吸够了阿满的精气，餍足的发出浅浅的吟唱。引魂灯从我的手中脱离，绕着紫竹伞转了两圈。我知道，它这是在收阿满的魂魄，我并不着急，直到引魂灯的灯焰变的明亮，我便知阿满的魂魄已被引魂灯全部吸收。我感受着自身魂灵的壮实，满足的笑了起来。
六十四骨紫竹伞在空中打转，我将它祭在夏侯淳的上空，然后坐下来打坐吸收阿满的精魄。
不得不说千年妖物的魂力十分滋补，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魂灵不再虚弱。
一个大周天过去，我慢慢睁开眼，君冽及时将我扶起，打量了我好半晌才赞叹道：“不愧是上古宝物，气色瞧着比以前好多了。”
我摸了摸气色变得好多的脸，不由疑惑他是怎么透过傀儡看出我的气色变好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引魂的宝物是他寻来的，他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夏侯淳还没有醒来，我凑近棺材，施法抹去关于阿满的记忆，正当我要收伞离开时，他突然睁开眼看着我。四目相对，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我淡定的移开眼，然后将六十四骨紫竹伞收回，夏侯淳愣愣的看了我好久，才坐起身道：“你是谁？”
“自然是将你从阎王手中抢回之人。”
他看着周遭的景象，蹙眉道：“这是哪儿？”
“你的墓穴。”我看着他微变的神色，补充道：“你已经死了，是我救了你。”
夏侯淳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死而复生，只茫然的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什么。
我问道：“你在找什么？”
夏侯淳偏着头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我也不知在找什么，但我的心告诉我，我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君冽凑在耳边小声道：“会不会是你太久没施法，法术失灵了？”
我瞪了君冽一眼，对着夏侯淳微微笑道：“我也不知公子丢了什么，只是想着与公子有缘，便想着提点一下公子，丢掉的东西便是无缘的，莫要再寻了。”
“与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君冽皱眉，不满的拉着我，他向来看不惯凡人。
“我虽看不出你们的身份，但我深知你们不是人。”夏侯淳从棺材里走出，抱拳道：“承蒙二位相救。”
“不敢当，受人之托罢了。”
见夏侯淳陷入沉思，我拉着君冽悄悄离开了墓穴。
***
“听说了吗？夏侯府的家主夏侯淳，起死回生了！”
不知名的小酒馆中，百姓们凑在一起叙说着云浮城近来发生的大事。
“还有这等奇事？”
“可不就是！”说这话的人有些激动，从酒桌上站起来道：“头七那天晚上，夏侯家主回府了，府内的人还以为是闹鬼了。”
“这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二叔的外甥的相好的表哥，就是夏侯府看门的，他说的那还能有假？”
人们总习惯性的去遗忘一些事，然后对新发生的事惊奇不已。他们甚至忘了前不久刚刚讨论过夏侯府闹了妖怪，如今又被夏侯淳起死回生的消息吸引了注意，不知多久以后，他们又会发现什么新奇的消息，然后将此事抛之脑后。只不过从那以后，夏侯府多少沾染了神秘色彩，有记性好的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叹道：“夏侯家出了个有情有义的妖怪。”
只不过这一切，夏侯淳都不知道。
夏侯府最终从云浮城的贵族中退出，新国君到底念在夏侯府这么多年为北齐做出的贡献饶了夏侯淳一命。从此以后，炼器世家夏侯府，正式退出庙堂。
有炼妖世家高价聘请巫烛入府，巫烛拒绝了。没过多久，有人在寺庙发现了他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开始，夏侯淳爱上了养猴子。他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猴子，心中一片柔软。突然有只猴子窜到他的面前仰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知为何，他的眼前竟浮现出一位少女的模样，漆黑的眼看着他道：“杯满则溢，月满则亏的满。”
云浮城的雪越发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引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