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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夜凉如水,立君独自凝立于窗前。天上的明月令她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家人和朋友,不知现在她们是否也同样牵挂着她呢。

      回头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荣兰,这丫头许是失去她的踪迹后又意外遇上她,喜难自禁,住进客栈的房间后仍小姐长小姐短地问个没完,弄得她只能含糊掩盖过去。看来她与孟丽君名为主仆,却情同姐妹,在经历了的大悲大喜后,她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就连睡着时脸庞上都露出笑容。想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个人这么真心关心她,立君心上涌上一阵暖意。现在也只有她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正在沉思中,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琴声,虽然声音若有若无,入耳时仍感悠扬,听起来说不出的动听。立君以前虽很少接触古音律,但她对音乐极其喜爱,常能发出独到的见解。乐理相通,能弹奏此曲的人定是个不俗之人。立君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走出客栈,寻声而去。

      月下湖边,一灰衣男子临湖而坐,膝上横放着一张古琴,正自弹奏。琴声初时象是述说一男子在世间游荡,独往独来,寂寞无侣,容色憔悴,立君联想起自己的经历,心下也自黯然。谁知琴声奏至后来,竟渐渐激慷高亢,有着坚持志向,永不放弃之意。立君听着,不禁暗自吟诵着:考磐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勿谖。考磐在陆,硕人之轴,独寐独宿,永矢勿告。

      这词出自《诗经》中的《考磐》,写的是一种隐士的心情,不喜束缚,在山野中独来独往,虽感寂寞,但志向高洁。立君的性情与之颇有些相象,故在大学时汉语言文学课中接触到这首诗后便立即喜欢上了并记了下来。现在听到此琴声,觉得与此词暗合,便不自觉地诵出声来。

      抚琴的男子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个30多岁的瘦削男子,眉宇间藏着一份忧愤与阴郁。虽非面如冠玉,但五官深刻,自有一股冷傲气质;唇角上扬着,似是在笑,但这笑极冷,如在嘲笑着世上一切可笑之事。立君不觉一怔:分明传达的是距人于千里的讯息,却莫明地令她萌生了欲与之亲近的想法。许是他的孤傲和她骨子里的性格相同,令立君不由产生了好感。

      “那边的兄台,既是识音之人,又为何独藏于暗处?”虽然隔得很远,但灰衣男子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里,只是声如其人,透着寒冷。

      立君看了看周围,好象没有其他人,难道是在说她吗。她又没有藏于暗处,只不过站在一棵大树下,在夜色下不太容易发现而已。而且她刚才只不过就轻声默诵了几句词,也没看他抬头,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呢。这就是书上经常描述的武功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犹豫地是否该出去现身的时候,啪地一下,一片树叶飞过来,就钉在她旁边的树上,入木三分。本来这一叶是带着点警告意味的,但这样一来,倒激怒了立君。

      立君冷着脸踱出树荫,那男子先是一怔,既而冷笑道:“没想到蒙古靼子的走狗里竟然有人也会《诗经》。打不过我就派来个文弱书生,想投我所好,借机与我亲近,劳烦回去与你那主子说一声,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为铁穆耳效命的。”

      立君冷然一笑,倒也不动怒:好个自负的男子!莫非天底下人都要围着他转不成?刚想拂袖而去,忽然眼前灵光一闪,咦,他提到的铁穆耳不就是那个忽必烈的孙子,现在是元贞元年,应该是他在位的第一年。历史书上说他即位后推行减免赋税、赈济灾民的宽大政策,同时整顿吏治,约束权贵,并与西北诸王达成和解,结束了持续几十年的西北战乱。史书将他在位之期成为“成宗守成”。从皇帝的角度出发,他不失为一个好君王。但当时可没有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观念。再则元朝建立后,对汉人诸多欺压,汉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剧比比皆是,她这一路上也看到许多汉人吃不饱、穿不暖的景象,许多百姓一谈起蒙古人就咬牙切齿却又敢怒不敢言。恐怕只要有血性的男子,都会痛恨蒙古人的。那男子相必是把她认为是元朝派来招揽他的人,故而把对蒙古人的恨发泄到她身上了吧。

      “兄台想必是认错人了吧。在下乃刚巧路过,听闻琴声悦耳,又怕打扰,故站在远处,并非故意藏匿身形。”立君走向那男子,在离他十来米处停下,双目直视他的眼睛,态度不亢不卑。

      男子略微楞了一下。随即两道眼光朝立君身上上下打量。此时立君一身青衣,长发束起,身形作为男子则显得略微削瘦,但容貌俊俏,神情恬淡,自有一股儒雅的气质。
      见眼前之人清雅脱俗,不似被功名利禄之俗物牵绊之人,男子沉吟了一下,并不作声。立君双手一拱,欠身道:“如果没事的话,在下先行告辞了。”

      见男子没有回音,也没有阻拦她的意思,立君便快步走开了。走到很远回头看,发现男子仍坐在湖边,望着她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到客栈,立君和衣躺下,思绪已被搅乱,于是一夜无眠,等到天亮时才昏沉沉睡去。
      “公子,公子,快起床盥洗了,用完早膳后就该上路了。”立君感到有人在摇她。别吵拉,她最讨厌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古色古香的床,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不禁苦叹一声。她慢慢起身下床,让荣兰服侍她梳洗完毕。虽然被人伺候的感觉怪怪的,但总要学着适应,以免荣兰发现一些什么。

      “荣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立君随口问道。

      “公子,难道你忘了吗,我们要去上京,为皇甫家伸冤啊。”

      “哦,我坠落湖中,许多事一时还未完全想起。”只能暂时以此为托词了。天,上京,那不就是现在的北京!从杭州到北京,飞机要一个半小时,火车快车要一天一夜,那时侯应该是马车,不知道要多久。从孟丽君随身携带的散碎银两看,她们主仆连长途住栈都只能勉强维持,应该没有财力雇车而行,那不就是要走着去。念及至此,立君顿感头大。

      主仆两人吃罢早饭,又买了些馒头、灌满了水壶放在包裹内便上路了。立君以前虽一逛街就几小时,可那是穿着皮鞋在平滑的柏油路或者商场的大理石上走,而这次,她们走的路崎岖坑凹,再加上步鞋底薄,不多久已是脚底板生疼了。再走了一会,觉得身边突然没人,回头一看,只见荣兰已坐在路上的石头上大喘气了。

      “公子,你今天好象与往日不同啊。以前都是你喊累,今天我走得腿都软了你还不叫累。好公子,就让我歇一会再走吧。”呵呵,她暗笑。她虽然脚底生疼,但以她现代人的体力与孟丽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相比自然是远远胜过。荣兰虽是大户人家的丫环,但她毕竟生在古代,与现代女子的体力也没法比。不过,她可不能太表现出与往日的孟小姐不同。于是她笑着走回去,边走边说,“你不说我不觉得,一说还真有些累,那就歇一下吧。”于是与荣兰一起坐在石头上,两人都喝了点水解渴。

      因为天热,荣兰一边用袖子扇着风,一边左顾右盼,眼睛朝四处乱看。到底是孩子心气,立君看着荣兰的样子心里暗道。“公子,那边草丛中好象有人。”荣兰如发现新大陆地喊了起来。于是她和荣兰往草丛中走去,只见一人趴在草丛中,衣服上血迹斑斑,看身形好象是一名男子。

      “公子,他流了好多血啊,我们该怎么办?”荣兰征询地看着她。

      “我们先扶起他再说。”于是她们合力把此男子翻过身来。

      “是他!”立君暗吸了一口气。正是她昨晚在湖边看到的那名男子。只见他紧闭双唇,脸色因失血而显苍白,身上的伤口似乎仍未止血,衣服胸口处仍有血渗出。再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而死的。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哪里找大夫去啊。就算到前面村庄找了大夫过来,只怕他也早已小命休矣。这可怎么办好。立君皱了皱眉。突然,她想起她的随身小包里那个百宝药盒,里面应该有云南白药和酒精药棉,不正是消毒止血良药吗?想到此,她急忙让荣兰打开包裹,拿出小包包,掏出药盒。幸亏药盒的密封性能很好,虽然经过水中浸泡,也没有进水。

      “荣发,快把他上衣脱了,我来帮他上药。”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男子的衣服怎么能随便脱呢”,荣兰面有难色地说。

      “都这个时候了,救人要紧,算了,我来为他脱。”说完,立君三下五除二就脱下了男子的上衣,只见他胸口处有一道口子,还流着血,象是被刀剑之类的利器刺中的。她先用酒精药棉消毒伤口,然后将云南白药洒了许多在他的伤口上,然后把他的衣服撕成碎布条,包扎好伤口。
      然后立君又拿出消炎药,喂他吃下。“照说这么大的伤口该让医生缝几针的,可惜我不是学医的。希望这药能有用。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你了。就看你是否命大。”她暗道。立君的母亲是杭州一家医院的外科护士长,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小病小痛处理伤口倒是熟门熟路。

      荣兰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她忙碌着。“荣发,还不快来帮我扶他躺好。”立君道。于是两人合力把他放在路边躺平。

      “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既然已出手相助,总要帮人到底,等他醒来再说。”

      日头西斜。就在立君几乎放弃的时候,那男子突然发出一声呻吟。立君急忙走过去,荣兰紧随身后,看到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胸口的血也止住了。

      “请问兄台,这里是何处?是谁救了在下?”

      “是我们家公子救了你。”

      “哦。”他的目光移向立君,目光顿了一下,唇角略向上扬了一下,算是致谢,但面上表情仍极其冷漠。

      荣兰在旁看不惯:“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别人好心好意救了你,你还摆脸色给人看。”立君却不以为意,昨晚已领教过他的清冷和自傲了,这样的表现也在意料之中。“请问兄台缘何受伤?”立君问

      男子仍沉默不响。立君暗想,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倒也不必强求问出点什么。“你能坚持吗,眼看天快黑了,咱们先到前方客栈投宿吧。”

      男子仍不发一言。立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色,哎,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先带他到前面镇上再说,于是她不顾荣兰诧异的目光,扶起男子就走。荣兰见她如此,也就不说什么,两人一同架着熊友鹤前行。男子一开始似乎并不愿意,无奈身体无法动弹,也只能随他们搀扶着。3人走走停停,终于在繁星出现后很久,才到达前面的小镇上。

      在一家小客栈安顿下来后,立君又命荣兰请来大夫为熊友鹤诊病。大夫看过伤势后说还好及时止住了血,只要配合伤药就行,好在病人身体底子好,养几天就没大碍了。大夫还连连夸赞先前的药物乃疗伤圣品,询问伤药来历。立君连忙以家传秘方、不便外传搪塞。

      回到房中,荣兰疑惑地问:“公子,您身上哪来的伤药?那行囊与小盒从何而来,为何荣兰从未见过?”

      立君早料到这小妮子会忍不住发问,早已想好了托词:“我落水后被一好心大夫所救,不但有幸救得性命,还赠送我不少伤药傍身。这行囊也是拜他所赠。那日与你重逢后仓促之间也来不及与他道别,只好等往后再答谢大恩了。”

      荣兰听了,连连双掌合十,说是要找庙宇烧香拜佛,感谢观音菩萨救苦救难。

      距离大考之日尚早。立君见男子孑然一身无人照料,有些不放心,便在客栈就近照料,一住就是五天。期间,该男子大概觉得立君出自真诚,不象有心计之人,于是相告自己名叫熊友鹤至于缘何受伤却不提及。立君无意打探其他人私事,所以也不问。这日,她见熊友鹤的伤势略好,已不需人照顾,便提出自己要到大都访友,就此别过。出乎意料的,熊友鹤也要上京,并提出一同上路。立君暗想,虽然熊友鹤武艺不凡,且看起来不像坏人,路上同行可以保障安全,但自己女扮男装上路,到底不太方便。万一暴露了身份实在尴尬。但又转念想自己初到这个时空,很多情况不甚了解,甚至连怎样赴考都不清楚。熊友鹤文才武功都不俗,应当会比较熟悉这些程序,也可以慢慢向他侧面了解。不如先答应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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