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红戏于沦途》公子非狐a

34、闹鬼

　　果真好话不出门，闲话传千里。解语花才从后院跑出去没多久，这整个长沙城都知道二月红思念张启山成疾故招魂和张启山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鬼情未了，据说招魂回来的张启山长相极其可怖，青面獠牙笑容诡异。来看热闹的和看笑话的人齐齐涌来，红府一时人满为患。
　　然后……
　　齐铁嘴抖得像个筛子一样，瞅一眼张副官，张副官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装孙子装的很到位。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九门的人都乖乖地不吭声。
　　众人的眼神齐齐看向解语花，花儿爷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张启山正颇为慈祥地按在解语花肩膀上，另一只手极其流氓地抓住二月红的手，呷了一口茶，确定自己笑的极其之衣冠禽兽后，他反问道，“这么多年不见，小花出落得愈发水灵了，真是愈发像个小姑娘了。”
　　解语花嘴角一抽，张启山言语上的挑衅已经不能激起他心里的波澜了。解语花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心里已经崩溃开骂了，“张启山你个傻叉把你的爪子从爷肩膀上挪开力气那么大干什么疼死小爷了啊啊啊!”
　　二月红唯恐天下不乱地点点头，很好的保持了自己的面无表情，“小花，你叫这么一屋子人是想给我送终吗？”
　　解语花深知自家师父的腹黑，二月红虽说对别人怎么说他自己不甚在意，可是他心上放着的人却是谁都不能侮辱的。可是自己也是一番好意啊!谁知道张启山没死啊！没死就算了怎么还回来了啊！
　　张启山本来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经过这一场闹剧，他也只好坦诚相见。张启山简短地讲了自己这些年的际遇。
　　原来当年长沙一战，他在崖边遭日敌军埋伏，护卫他的近卫军全军覆没，张启山也坠入悬崖，他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是冬雪松软，缓冲了冲击力，他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只是把脑袋摔得不大灵光，很久都没想起来自己是谁，被一个拾荒的老乞丐顺便救了起来，他便索性和难民一路北上，又在北方参了军，再次打出了名号。
　　五年征战，战伤无数，他本来就是拿命在搏，战场上枪弹无眼，腿上枪伤面上刀伤都是一次次战役中受的。
　　他没有说眼睛和声音是怎么回事，众人也心照不宣地不问他。反倒都看向二月红，二月红清清嗓子，像个老学究一般极其严肃地说，“佛爷回来了，九门提督的位子自当让给他，那些心里打算盘的人，我会给你们讲个故事，听完你们自己看着办。”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后，张启山突然有点坐立难安，他干咳一声，“没事的话大家就散了吧……”
　　二月红瞪他一眼，兀自开始讲了起来，“佛爷说，他手下曾经有一个士兵，很勇敢也很优秀……”
　　张启山皱眉，摸过来一个茶盏开始喝茶。
　　“后来，他的家人收到了他的死讯……”二月红难得的声音里有了情绪起伏，当然，相对于他平日的冰块脸来说这已经足够声情并茂了。
　　没文化的齐铁嘴当然已经感动地热泪盈眶，但是几个留过洋的家主越听越觉得奇怪，这个故事莫名其妙有点耳熟啊！张启山不知为何愈发尴尬，心里尴尬手上必定施压，就在他要把解语花的肩胛骨都捏碎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解老九终于听不下去了，“二爷，恕解某直言，这个故事似曾相识。”
　　“哦”二月红狐疑地看着他。
　　“呃……二爷，实不相瞒，这似乎是我留学日本时在书上看见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英国士兵……”解老九头上直冒冷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怕是已经被张启山杀了千万遍了。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房间再次恢复难言的尴尬。二月红攥紧了手，朝着张启山的方向云淡风轻地看一眼，“哦”
　　张启山满头黑线。
　　这时堂下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反应过来的齐铁嘴笑的像个傻子一样，“哈哈哈我知道了，佛爷这是在买惨搏同情呢!二爷你千万别被他骗了，他以前经常这样，我也被他耍的团团转过!”
　　二月红更加云淡风轻，只是那声音实在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哦”
　　张启山嘴角一抽，眼神突然凛冽的想杀人，张副官会意地捂紧了齐铁嘴的嘴巴，张启山环视一周，朝着众人说，“天色不早了，你们再不走，待会儿我就亲自送了。”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众人感觉脖子上凉嗖嗖的，自然明白接下来是家事了，忙不迭地告辞，再见!告辞!你们聊!
　　房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二人。
　　二月红语调上扬，“这么说，佛爷是怂了所以编个故事来试探红某”
　　“红儿……”张启山挫败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一般，自知理亏却还是妄想狡辩，“你那么爱好，我现在这样，我只是……”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二月红从身后抱紧，二月红蹭蹭张启山的后背，鼻翼的形状精致而美好，他问张启山，“我自小便知道，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或天灾或人祸，万一有一日我毁容了，你可会嫌弃我？”
　　“要我嫌弃你，除非我死了。”张启山还真认认真真的思虑片刻片刻。二月红这样清清白白一张脸，若是真多上一两道伤疤，说不定也别是一般好看。“我倒是希望你不要长成这般模样。”
　　二月红转到张启山面前，仰头对他笑，烟波婉转中一个眨眼，竟带着十分俏皮。“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讨厌那些打你主意的人。”他再次抱紧张启山，把脸埋在张启山的怀里，不老实地蹭上两下。“我想只我一个人喜欢你，藏起来，悄悄喜欢。”
　　张启山无奈地反拥过他，低下头在二月红额头上压下一个吻。“多年不见，情话说的愈发好听了。”
　　民国三十一年，那年日寇将平，国势渐安，失踪了很多年的张启山自北平返回长沙，重理九门，是为九门提督。张启山随后交接接管了长沙城，与二月红一同规整了地下生意。那年九门新闻颇多，什么佛爷将南下大闹吴老五婚宴的霍仙姑绑回了长沙啦，把不听管教的陈皮阿四暴打了一顿啦。
　　但是最悲催的，当属双怼怼算命摆摊的齐铁嘴和张副官，佛爷不知道和他们又生了什么过节，竟然专门派了警察去抓算命的，而且专门抓姓齐的算命的，美名曰整顿市容，于是长沙百姓得见一奇观，每每清早齐八爷仙风道骨地往街道口一坐开始卜挂算命，而后又仙风道骨地举着招牌一路狂奔，身后一群警察拿着执照大叫算命的停下!齐铁嘴飙着泪大喊，“佛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呜呜呜!”
　　现实安好，风清月明，春雨惊蛰，正是万物欣欣向荣的好时节。
　　张启山和二月红在高楼上饮茶，隔着雅间的窗户张望，正见着齐铁嘴飙着泪一路小跑着跑过，张启山将茶盏里的茶沫吹开递给二月红，“看着八爷如此生龙活虎锻炼身体，红儿我们也应该努力啊！”
　　“哦怎么个努力法，说来听听。”二月红饮口茶，觉着张启山还真是恶趣味，这些日子闲散急了就逮着齐铁嘴恶作剧，真是好没风度。
　　他正这样想着，对面的张启山把窗户一合，雅间立即被封的严严实实，二月红诧然，抬头见张大佛爷笑的一脸衣冠禽兽，顺手扯着自己的领带，“床上运动也是运动，红儿身子弱，由为夫陪着多锻炼总没有坏处。”
　　二月红挑眉看他一眼，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两点狡黠的光。
　　下一秒，张大佛爷被扔出了窗户，躺在大街上哀嚎，引来一众围观。张启山腹诽，果真，这么多年了，红二爷仍旧是个没情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