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红戏于沦途》公子非狐a

33、游园惊梦

　　花园地处偏僻，少有行人，灯火稀疏，远处传来胡琴咿呀之声，缥缈宛如扬起的尘埃袅袅的青烟，老宅的后园总是格外冷凄，衬着几盏常明的大红灯笼，甚是可怖。
　　二月红自是不忌讳，反倒是乐的清静，放下灯笼走进凉亭，凉亭地势颇高，在一地碎锦繁花之间独起了一方高傲，纱帘在风中猎猎飞舞，中天之上一轮清月白的泛红，甚是妖异。他一袭白衣几乎要隐在狂风白纱之间，梆子声声和着胡琴，倒是个适合唱戏的好日子。
　　自张启山走后，二月红从未在人前登台，对他而言，那衣冠满座，缺了那一个，便半分意义都没有了。只是对唱戏的习惯已经长到了骨子里，身体竟然随着乐声舞动起来，倒也索性给自己一个痛快，他也不在意自己是否逾了礼，唱起了游园惊梦。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杜丽娘春日游园，得见俊俏书生，心思错付。戏里说她爱上的只是自己梦中虚构的一个影子，可是二月红总认为不是，他更情愿把张生当成苑囿深处的一缕亡魂，于断壁残垣之间等着少女踏花而来。
　　好歹搏一个两情相愿。
　　“好一个良辰美景奈何天。”远方的夜色中响起稀稀落落的几声掌声。
　　这个声音二月红也认识，他皱眉，极其不悦。“军座好大的派头，私闯民宅，可能给我这主家一个交代？”
　　“唐突了红老板，明日我自去军区领罚。”乾之尧说话诚意十足，却实打实的是个厚脸皮。
　　“军座若是听戏，前院自有场子。休要在这里和我打言语官司”
　　“前台的戏，没你唱得好。”军官应该是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光有一瞬间点亮了他的脸，轮廓深邃，二月红正想细细打量，那一瞬间的火光却熄灭了。二月红朝着黑暗的深处打量，不知道乾之尧在这里待了多久，竟然还没有被自己没发现，照理说他行动不便，脚步声应该很容易听出来，可是自己竟然生生忽略掉了。
　　只有一个解释，这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甚是熟悉。
　　一种极其疯狂的想法涌上二月红心头，乾之尧的脸仍旧隐藏在黑暗中，二月红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强压着心中的暗涌，故作镇定地发问，“你一直藏在暗处，是见不得光吗？”
　　乾之尧没听不出他话中的试探，反倒是愈发得寸进尺地打趣，“鄙人容貌可怖，怕红老板见了害怕。”
　　“你过来。”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二月红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刺得皮肉生疼。
　　那边沉默良久，烟味渐浓。许久，军官才回应他，“还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果真，唯天姿国色，不可一世。”
　　“我叫你过来！”二月红再也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他紧咬着牙关，还是控制不住牵连起声线的些微颤抖。
　　“给你讲个故事吧。”军官没有理会他的话，反倒自顾自地吐了一口烟，自说自话。“我手下有一个士兵，很勇敢也很了不起，立了很高的军功。战争结束后他给家人写信，告诉他父母说他一定要带一个人回家。他父母很高兴地答应了。然后他告诉他父母，他那个朋友在战争中受了很重的伤，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他的照顾，士兵的父母很生气的拒绝了他，他们说那个朋友只会成为他们的负担。没人会接受那样一个人。”
　　“别说了！”二月红拿起灯笼走下高台。
　　“那个士兵坚持要带他的朋友回家，他的家族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全都不同意接受他的朋友。”军官掐灭了手中的烟，狠狠碾灭。
　　“那就回家！我父母双亡家族无人，我看何人敢拦你！”二月红从未觉得这座高台台阶如此坎坷，走来跌跌撞撞。
　　“几日后，他的家人收到了士兵的死讯。”军官转身离开，他走的不快，脚步一深一浅，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可笑。
　　无尽的黑夜浓稠无比，二月红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远处的背影，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别走。”
　　“他的家人送他下葬，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那个士兵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没人愿意接他回家。”军官嗤笑一声，似是想到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下属。”
　　明明近在咫尺，却总觉得隔了一段漫涣时光，军官所谓的面目全非，二月红心里的举世无双。二月红终于放弃了追赶，他全身剧烈的颤抖着，半蹲在地上捂住了眼睛。如果有人能看见他这幅模样，一定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他捂着眼睛，细碎的啜泣声还是从指缝里倾泻出来，决绝如同走投无路的困兽，声音哑的不成语调，“张启山！可是我爱你啊~我爱你，生死勿论，我不怕世人如何看我，不怕什么负担什么重担。你又是凭什么以为，我会嫌弃你！你凭什么！我只有一句话，若你今日走出这片园子，我就只当你死了，我等的不是你，是五年前战死沙场的张启山！”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张启山终于停住了脚步，果真还是那个会对自己无理取闹的二月红，而他从来无可奈何。“红儿，你这又是何苦。”
　　二月红看他停在了原地，迷惘了片刻，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欣喜的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试探地朝着张启山靠近。他轻轻环住张启山的腰，试探性的，先是指尖，然后才是整个掌心，紧紧攥住他。
　　失而复得，甚是珍惜。二月红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张启山的手让他转过身来。
　　仍旧是那张宛如雕塑的脸，只是一条伤疤，自下巴延伸至额头，右眼的位置被眼罩遮住，二月红小心翼翼地抚上他脸上的伤疤，手明明在发抖，却还是对张启山笑的灿烂。
　　“我说了你会害怕的。”张启山握住那只手，按在自己面上，是熟悉的冰凉触感。他闭上眼睛，伤痕在二月红手心留下烙印。
　　“我才不怕。”二月红笑的眉眼弯弯，撒娇一般着整个人埋进张启山怀里，“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不怕。”
　　“卧槽大半夜谁在爷家后院搂搂抱抱!”手电筒的灯光突然刺过来，解语花妆都没卸干净，他刚刚下台就跑到后院找二月红，结远远看见两个人在花园里搂搂抱抱，看身形绝对是两个大男人。他还以为是戏班的哪个小倌在这里给红家班丢脸，手电筒一晃，脸都还没有看清呢就朝着那个方向嚷嚷。
　　解小少爷正磨刀霍霍准备来个捉奸现场，结果一到近前看见自家师父如琢如玉的一张俊脸，吓得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师父……你竟然背着大丘八偷人!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好过可是你……”结果小少爷一句话还没说囫囵，张启山也对着他点点头，那张带了伤疤的脸在蓝色冷光映照下竟然还有点小可怕，他深吸一口气，立即撒腿就跑，边跑边飙泪，“救命啊闹鬼啦啊啊啊师父您自求多福吧！”
　　“……”一阵难言的尴尬之后张启山对着二月红挑眉，二月红自然知道他在示意什么，清咳了两声，“孩子长大了，脑筋不大好使……”

作者有话说

　　张启山你个大猪蹄子，别讲了劳资知道这个故事是英语听力！
后文沙雕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