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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卦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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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又行驶了小两日,快到北平时住在隔壁车厢的齐铁嘴再也坐不住了,日日跑到张启山这里晃悠,手里拿着一把瓜子边磕边抱怨,“张大佛爷!你可长点心吧,北平那边传来消息,这次新月饭店新进了一批货物,蛟珠灯就在其中,那玩意儿可是个宝贝啊,若是拍得了,别说治好二爷的嗓子了,便是让二爷给你生孩子也不是没可能啊!”
张启山本来懒洋洋窝在躺椅上不动,闻言麻溜地爬起,双眼放光,“算命的,你说什么?生孩子红儿生哈哈哈哈哈劳资已经准备好钱了一定要把蛟珠灯拍下来。”
齐铁嘴嘴角抽抽,朝张启山饱满的热情上泼了一杯冷水,“那新月饭店又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地方,大佛爷,人家京城的文化人搞个拍卖会都是要邀请函的,邀请函,您有吗”
新月饭店,归尹氏家族势力,乃尹家家主借爱女尹新月姓名命名,尹家自清末崛起,据说满清时还是汉族的旧贵族,借着清末新政官场势力做大,直到成为凌驾于北平三教九流之上的地下皇帝。
此次北上准备不够充分,他们确实没有收到邀请函,如果就这样贸然闯入新月饭店,自然带不走蛟珠灯。
“这倒是个问题。”张启山摩挲着手上的红玉扳指,蹙眉思量许久,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看的齐铁嘴背后发毛。
“佛……佛爷,怎么了?”
“我记得,咱们后一节车厢住着一个新疆马匪吧?”张启山饮口茶,笑意更浓。
“好像是,那帮悍匪日日炫耀,说什么他们帮主是尹大小姐未来的姑爷,这次进京是为了相亲来着。要我说,他们那啥彪威帮主是真心没品味,穿着貂扎着红色马裤就来了,整个儿一乡村非主流……”齐铁嘴以城里人的眼光将彪威帮主嘚吧嘚吧评价了一番,恍然大悟,“佛爷,你不会是要抢他的邀请函吧?”
张启山抿口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男人就是累啊!”其实心里早就美得冒泡儿了,暗戳戳想着,“好想看红儿给本大爷生孩子啊!”
夜黑风高夜,男男苟|且时,二月红正准备像往常一般一脚把胡搅蛮缠的张启山从身上踹下去,眉心却被轻轻啄了一口,张启山温言好语地哄他先睡,自己却起身披上了大衣,开了车厢门,“红儿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二月红向来浅眠,张启山出门后再也睡不着,索性拿了一本书看起来,这本书应该是江湖志异,尽写些花狐精怪之事,颇为惊悚,他看的人胸口发闷。
与此同时,后车货箱,一个穿着貂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根雪茄,眼神迷茫地吐了几个烟圈,颇有些草原一匹忧郁狼的风范,壮汉背后围着一群小弟,皆是一脸狂热崇拜之色。
“老大身材真是好啊!看这雄壮的肱二头肌,现在别人都管这叫啥来着?撕裂型肌肉美男!还有这貂,这鲜艳耀眼的红绸裤!简直引领时代潮流,比那穿西装的小白脸们不知道好看多少倍。”小弟腆着脸陪笑,马屁拍的十分到位,听得壮汉吐的烟圈愈发有几何感。
他们众星捧月的一通吹捧,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好不热闹,像是为他们助威,车厢里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鼓掌声,“你就是尹小姐的未婚夫”
这声问候来的蹊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边,张副官斜倚着列车车身,半边脸对着月光,学着壮汉也来了个邪魅狷狂的笑,“彪威帮主”
“老子名叫龙傲天!”大汉最见不得有人比自己帅,尤其见不得长得帅还邪魅狷狂的人,一股火儿上了脸,他的帮众立即跟在他身后将张副官围了个严严实实,龙傲天觉得自己在人手上占了上风,说话都拽了起来,“哪里来的小白脸?算你有眼光,找老子干啥?”
“我有一问,不吐不快。”张副官摆出一张傻白甜的面色,好奇发问。
“问问问。”龙傲天明显不耐烦了。
“新月饭店即将召开拍卖会,龙帮主即将成为尹家的乘龙快婿,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函,只是这辆车上,我已经见了三四个龙傲天,唉……果真人红是非多,我看这位兄台伪装的倒是挺像龙帮主,连小弟都带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邀请函啊?”
张副官日日和齐铁嘴贫嘴,伪装能力有所见长,这一问语气与面色拿捏配合的极好,既给足了龙傲天面子,又激的龙傲天拿出邀请函。
果真像齐铁嘴打探来的消息中那样,龙傲天是个一激就怒的暴脾气,听到副官的质疑立即火气三丈,“他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假扮龙爷小白脸,爷可告诉你,爷才是西北龙傲天!”说着把脸上刀疤朝着副官龇了一下牙,凶相毕露,张副官立即配合地做出一副自己好怕怕的样子。
龙傲天不屑地哼了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请柬,黑底浮雕着金色花纹,看上去极其精致,戳着手写的名字说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着,这是爷的名字!认字吗?看清楚,龙傲天!”
这句话结束后,副官粲然一笑,后退一步,车厢里安静了许久,众人正狐疑着,角落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极其不屑,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背对着月光,刀削般的眉眼显得愈发邪气,连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谁藏在那里?有本事给老子滚出来!”龙傲天被那股骇人的气势所迫,后退了一步。
终于,那人完全走出了阴影,英俊的眉眼带着一股戾气,张启山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笑的有礼却冰凉,“爷从不背后伤人,所以,”他顿一顿,指向龙傲天,“现在爷要揍你了,提前知会你一声。”
车厢内,二月红放下书卷,单手蒙住眼睛似是乏了,齐铁嘴一个人无聊,正溜达进来,恰好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劝他上床歇息,怕他着凉。
二月红摇摇头,指着自己对面的凳子,齐铁嘴狐疑地坐下,“二爷,你还有事”
二月红俯首写了些什么,然后将纸递给齐铁嘴,同他笔谈起来,“八爷,可信天命”
“二爷说笑了,做咱们这一行的,当然是宁可信其有的,规矩不可不守啊,二爷何出此言”齐铁嘴有些迷糊。
“自识军座,变故颇多,祸端频生。今虽暂得安闲,恐灾祸暗伏。”二月红将自己看的书给齐铁嘴看,其上赫然是霸王末路虞姬自刎的一帧插图,荒凉无比。
齐铁嘴沉默半晌,像他这般研习阴阳道法之人,自然知道二月红在怕些什么,可还是乐天的安慰他,“二爷你就别瞎想了,佛爷和您不都好好的吗?前尘种种,再过不去的坎你们不也过去了吗?日后的事,就先别想太多了。”
“国难当头,唯恐……”二月红手中的笔停顿两秒,再提笔时握笔的手已不复安闲,墨迹晕开,“帮我算上一卦。”
齐铁嘴万万想不到,二月红求的竟然是这个,立即拒绝了,“二爷,世间事千变万化,卦象只能看一时之境,见不长远的。虽说我靠算命为生,承蒙大家捧场,还说我铁口直断,但是窥探天机总是不祥,二爷还是别多想了。”
“算吧,饶是一时,也是我同他的一时。不求一世,但问一时。”二月红早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容拒绝。
齐铁嘴叹口气,“看来二爷执意如此了,但老八还是要多嘴一句,卦象的吉凶祸福,全凭心境。”
焚香静心,龟甲问灵,铜钱摆成一圈,其上花纹繁复,如诡异命途,齐铁嘴额上冒出汗珠,此时龟甲裂了,裂成卦纹,他连忙拿起来端详,许久,大喜过望,“二爷!吉卦,万事平安……哎这条纹路好生奇怪,将裂不裂,莫是还有什么我看不穿的卦辞”
齐铁嘴正纠结着车厢门被推开了,张启山拿着一张请柬冲进来,身上满是血,腥忡无比,二月红和齐铁嘴惊慌地跑过去给他检查伤口,却发现这满身的血,没有一处是张启山身上的伤,二人终于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张启山将邀请函放在二月红手里,邀赏一般,“红儿,你看,我拿到了!咱们这就去北平,你马上就能开口说话了!”
正说着,他看见齐铁嘴手中的龟甲,嫌弃地蹙眉,夺过龟甲就直接扔进一旁的火盆里,“大半夜的,算命的你干嘛?招鬼?”
“呸呸呸,天官赐福,百无禁忌,佛爷你嘴里还是要有些忌讳的!”他还准备去捡他的宝贝龟甲,却被张副官拉住手,张副官是真受了伤,身上的血都是货真价实的原装货,却被忽略了这么久,心里苦哈哈,话语里都多了几分委屈,“算命的,我受伤了!”
齐铁嘴闻言,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再也顾不得他的龟甲。
角落中的龟甲那一道要裂未裂的痕迹终于断裂,花纹诡异,改变了整个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