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红戏于沦途》公子非狐a

22、五千大洋！

　　人群熙熙攘攘，绿皮火车冒着蒸汽向前驶去，铁轨上到底还是安稳，顺风顺水地行走倒是惹人发困，穿过嘈杂的外三段车厢往里走，便是贵宾室。
　　此处的装饰氛围同普通列车间格格不入，复古的车厢里摆放着木质桌椅，织着浮雕花纹的桌布平摊开来，瓷瓶中插着几束百合，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幽香。
　　二月红倚着座椅的软靠，半眯着眼睛，呼吸绵长安稳，看上去像是乏了，张启山给他盖上一件大氅，二月红像只猫一般懒懒睁开眼睛，蝉翼般的眼睫扑闪扑闪又闭上，昏沉睡去。
　　张启山揉揉他细软的头发，起身推门，在车厢外点燃一根烟，单手夹着烟尾，换了一个比较轻松的姿势，望着远去的山峦路轨。
　　这个地方连着普通车厢，所以能把身后的喧嚣场景尽收眼底，车厢也是一三教九流聚集之处，无数吵闹与窃窃私语汇聚，张启山倒是不甚在意，兀自悠闲地抽烟。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那只手有些隐秘地颤抖着，张启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姑娘，说是姑娘其实也不大准确，她穿着一件男式马褂，马褂上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头戴一顶歪帽，瘦削的混似一个身量不足的码头或是报社的小帮工，面上乃至手上全是油污，遮住了本来面貌，只是一双眼睛晶晶亮，透着污垢也压不住的灵气，她顺势扑进张启山怀里，不等他拒绝便直接把头埋进张启山胸口，角度作祟，外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正在亲热的小情侣。
　　张启山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低头看着她，挑眉等她的下文。
　　她一双麋鹿一般的眸子朝张启山眨眨，说不尽的灵动狡黠，故意压低了嗓子扮作少年声音，“这位大哥，救救我吧，有个坏人想抓我，他派了好多人!”说着装作极其伤心的模样，甚至在微微发抖。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一队穿长衫的男子，一举一动干练无比，看得出来都是练家子。他们在人群中寻找些什么，神色焦急。
　　“找你的”张启山提着少女的领子把她朝外推一推，做出一副想要袖手旁观的做派。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眼见着那些人光天化日强强民……民男”少女压着嗓音朝他极其夸张地翻个白眼，抱住他的袖子死死不肯放手。
　　“救你也成，不过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你想想怎么求爷救你？”张启山砸吧砸吧嘴，挑眉问。
　　少女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你有没有搞错你看我这幅打扮，我是个穷人你看不出来吗？找我要钱，你瞎啊？”
　　“那就爱莫能助了。”张启山就这车窗吸烟，微微蹙眉，阳光洒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抑郁气息，他语气极其哀伤地开始了表演，“小兄弟啊，不是哥不想帮你。你是不知道啊，我家媳妇得了怪病，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哥天天只能听他哼哼唧唧嗯嗯啊啊，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是砸锅卖铁都要给媳妇儿治病啊，唉……男人就是累啊。啥？你问我这和救你有啥关系？关系大着了，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被救了不付钱我就救不了老婆，救不了老婆我下半身哦不下半生的幸福就废了，你说亏不亏？”
　　少女听了他说的话，脸腾地变得通红通红，“可是我真没钱。”
　　他们正纠缠的间歇，那些人已经走过来了，张启山笑的愈发痞气，看着少女慌张的模样还顺带着撇撇嘴，弹弹落下的烟灰，颇有云淡风轻的气势，“眼睛长在我身上，看什么都随我心意。”
　　“你……你!”少女一句话还没有说利索，张启山突然改变了风骚的站姿，手忙脚乱地把烟掐灭，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对正走过来的二月红笑的一脸讨好。
　　二月红挡在了少女身前，他的角度极其巧妙，拦开了少女拉着张启山的手，生生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他身量瘦削却极高，恰到好处地将少女遮了个严严实实。
　　下一秒那群大汉也搜过来了，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个男人有些狐疑，想朝他们身后狭小的空间搜上一番，但这二人气势超群，并不像等然之辈，尤其是那一袭红衣的公子长得实在好看，让人觉得多同他说句话都是唐突了他。
　　“这位公子，您可有看见一个小个子的孩子，穿着破旧却不失文艺气息的马褂，戴着剪裁得体的尼龙帽，大概这么高”一个壮汉比了比自己的胸口，朝二月红瓮声瓮气地发问，连二月红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二月红做出了思索的表情，两人皆是沉思不语，躲在他们身后的少女一个哆嗦，心想你们快说没见过没见过啊!这时她看见张启山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做起了小动作，比了一个五，又比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少女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发问，“五块大洋”
　　张启山摆摆手，表示不对。
　　少女肉疼地发问，“五……五十”
　　“五千。”张启山并没有压低音量，突然开口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汉们齐刷刷看向他，少女在他身后死命甩他袖子，“别喊!成交成交!”
　　听到这话后，张启山贱贱地笑笑，瞅他们一眼，又问二月红，“媳妇儿，我想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一天赚五千大洋交给你……你们看着爷干嘛？不熟，别看爷!”
　　“那……这位公子，您可有看见一个小个子的孩子，穿着破旧却不失文艺气息的马褂，戴着剪裁得体的尼龙帽，大概这么高”大汉再次忸怩地问二月红，并且为和他多说了一句话心底狂喜无比。
　　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害羞起来，画面果真十分辣眼睛，张启山忍不住把拳头抵在唇角咳了两声，憋笑憋的十分辛苦。二月红冷冷扫了张启山一眼，见怪不怪地冷哼一声，对着大汉们却仍旧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微微摇摇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弱不禁风蒲柳之姿以及被大汉支配的慌张，情绪拿捏的极其到位。
　　壮汉立即朝他家头头吼道，“老大，这位公子说没看见咱家少爷!”
　　为首的大汉明显沉稳许多，扫了一眼他们二人，张启山双手插兜，一副看就看老子才不怕你的拽气，二月红则压根不再看他们，矜傲地环胸沉思。
　　大汉见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带着手下们离开，“继续找!找不到小……少爷你们就别活了!”
　　车厢终于恢复安静，一个脑袋从他们二人中间钻出来，确定大汉们走远了，如释重负地深呼一口气，立即对张启山横眉冷对，“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要不是这位公子出来帮我解围，你是不是要把我推出去？”她跺跺脚，表情竟然有些羞涩，“还有，你刚才管谁叫媳妇儿呢！”
　　她原以为张启山在故意轻薄自己，叫的媳妇是自己，却看见张启山漫不经心地指指二月红，“我媳妇，怎么，有问题吗？”
　　少女石化。
　　张启山继续漫不经心，“这位小公子，刚才那些人是这样叫你的对吧？从家里逃出来是很危险的，不是每次都能遇见像爷这样见钱眼开帮你打掩护的人，那么，五千大洋，你是准备是支票还是记账呢”
　　少女明显从小生活在充满阳光的温室里，估计一辈子都没见过张启山这种痞子，世界观崩塌了千万次，说了一句，“shit!”
　　张启山报她以微笑，顺便顺手牵羊拿走了她身上斜挎包，从中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又把挎包丢给她，很是潇洒地道句，“再会。”
　　说着，张大佛爷就牵着自家“媳妇”的小手离开了，留着少女在原地，感觉千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此时，大汉们正搜完所有的车厢折回来，看见少女就宛如穷苦流浪儿见了饭，哭喊着扑过来乌泱泱跪了一地，“哎呦我的小姐啊！我们可算找到您了!”
　　尹新月使劲踹开抱住自己大腿哭嚎的大汉们，“shit!你们怎么找到本小姐的你们不是走了吗？有没有搞错？”
　　“我们没找你啊小姐，是您自己站在这里的，刚才您还不在呢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大汉们迷茫地抱紧自家小姐的大腿，哭的愈发伤心，“小姐你可别再跑了，老爷说再找不到你就把我们打死，小姐你也不忍心黑发人送我们白发人吧？别跑啦!求您啦!别跑啦!”
　　尹新月挣扎着想跑腿，结果被扛起来打包回家，她悲愤无比地仰天长啸，“放开我我要去找那个骗子理论本小姐被骗了五千块大洋啊啊啊啊啊啊啊!shit!”
　　终于找到小姐的大汉们满脸洋溢着带着丰收喜悦的笑容，“小姐您可别说洋鬼子的话了，就算你夸我们我们也听不懂啊。”
　　“铁牛说的对，小姐你还是别洗特洗特了，还有，刚才在这里站着的那位公子还真是好看啊，就像画里拓出来的美人儿一样!”
　　“……”

　　车厢里，二月红瞪着张启山，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她是”
　　“傻子。”张启山微笑。
　　“我是”二月红继续瞪他。
　　“媳妇。”张启山继续微笑，被二月红一脚踢了小腿，明明不痛不痒他却非要哭天喊地，装模作样了好久，发现二月红面色没有半分舒缓，才又开始哄人，“我错了我错了，您是红二爷，红二公子赏脸，别同我一介武夫一般见识行了吧”
　　“我说不了话嗯嗯啊啊砸锅卖铁小目标”二月红不依不饶，字写的飞快，樱桃小嘴紧紧抿着，看上去又生起了闷气，倒是平添几分可爱。
　　张启山有些苦恼地皱眉，陪着笑将支票双手捧着递给二月红，“红儿别生气，我赚点外快给你买衣服，咱家才不差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行吗？”
　　二月红终于平息了怒气，钢笔抵着唇角，偷偷瞥一眼张启山，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瓷白的面上浮上了红晕，再落笔时手都有些颤抖，“下……下半身”
　　张启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红儿你这是在点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