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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梦(其二) ...

  •   巨大的风声呼啸,一柄军刀直直砸过来,若非吴五爷那声提醒,他肯定要直直被斩成两半,巨大的撞击声几乎要将二月红的耳膜震碎,其间还夹杂着几声铃铛碰撞之声,他被这声音震的吐了一口血,大脑中一阵几乎真空的留白,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墓室了。
      红府后院的戏台建在一处湖水之上,垂柳连绵,湖心戏亭上密匝匝是紫藤花树,花瓣细碎地落在湖水上,一如溅在绝色眉梢的胭脂,二月红坐在台阶上,戏服未除,赤脚探着湖水,“张启山呢?”他突然发问。
      “佛爷”丫头在旁边给他清理冠冕细碎,又倒上一杯茶过来,坐在他身边,“二爷糊涂了,张军座和咱们红家可没什么交集呢,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了?”
      二月红有些讷讷地点头,感觉自己仿佛忘却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仿佛刚才自己还置身于极其紧急的情势之中,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丫头给他揉揉头,细软的头发被汗珠微微濡湿,两个人坐在一起,丫头有些孩子气地问他,“二爷,你说一辈子有多长啊?你的一辈子,是不是我的一辈子?”
      二月红还没来得及回答,偏院的大门便被踢开,张启山踩着军靴向他们靠近,身后密密麻麻跟着一群士兵,他走到二月红面前,满脸戾气地对他冷笑,“怎么,红老板当真新婚燕尔重色至此,连老朋友也不愿意见上一面了?”
      “张启山”二月红呢喃着他的名字,丫头明显被张启山眼中的凶光所吓到,拽住二月红的袖子躲在他的身后,二月红刚想问问,他们不是约好了井水不犯河水此生不见了吗?却被直接掀翻在地,丫头尖叫着要去扶他,却被几名士兵拉到一边,张启山踩在二月红锁骨上,听到身下人忍不住疼痛的呻吟,他抬起二月红的下巴,“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二爷你说,若我当着这些人的面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那位新婚妻子会不会离开你?”
      “你想做什么!”二月红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抓住了脚腕生生拖回来,张启山掐住他的腰,将他掀翻在身下,身子贴上去。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绝美的身体将被如何蹂躏,只有丫头撕心裂肺地大叫着不要。张启山笑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寒光森然,他握住二月红的手将刀锋送至自己胸口,对着二月红的耳朵呢喃,“或者,你用这把刀,杀了我。”
      刀锋偏冷,被张启山握住,颤抖着送向他的胸口,二月红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张启山,又转身去看丫头,记忆如同开闸之洪水川流不息,沉默许久,他开口,“丫头,你不是死了吗?”
      丫头突然不再哭喊,只是出乎意料地开始呢喃,“二爷,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
      二月红头疼的厉害,头脑中一个声音不住地叫着他的名字,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柄刀衬着光明晃晃的刺眼,丫头的声音带着蛊惑,优柔又凉薄,“二哥哥,杀了他。你知道吗?张启山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他对你做过什么你都忘记了吗?囚你禁你伤你害你他都未曾心软,我确实死了,但那是张启山害死的!他背信在前,你便算不上弃义!”
      二月红使劲摇头,头疼的仿佛要炸开,丫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脑中,他仰首,认真凝视着张启山的脸,许久,他将匕首在手中变换一个方向,直直朝向自己的心口,再次开口时手心用力,血大片大片氤氲开来,“张启山,我不会杀你,永远。”
      “红儿!”张启山接住倒下的二月红,刚才二月红像是被梦魇魇住了一般将匕首刺向张启山,张启山避都不避,却在刀锋刺到张启山之时突然倒戈刺向自己胸口,齐铁嘴连忙过啦看他伤势如何,虽说并没有伤到要害,却也伤的不轻,他捂住胸口竟然还在对张启山笑,墓道里一片混乱狼藉,谁都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倒是雪皇夏子抱臂打量着他们,啧啧表示自己的惊讶,“红先生,你不爱尊夫人了吗?不想为尊夫人报仇了吗?刚才那么好一个报复张启山的机会,你也不抓住,真是枉费我一番好意。”
      二月红强撑着从张启山怀里站起,借着自己的花枪撑住身形不倒,他扫一眼站在雪皇夏子身后如傀儡一般的丫头,眼中含泪,恍惚又回到了那个她叫他红二哥哥的年少年纪,“丫头。”这一声千种温柔,丫头却头也不抬,仍旧保持着那个木然的傀儡模样,一旁的齐铁嘴忍不住提醒他丫头现在只是一具受人操控的躯体,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也听不懂了,二月红叹口气,“我知道,可是~她去世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有些话我只想跟她说。”
      “丫头,你曾经问我,你在我心中是何地位,我也很想知道,若是你先于他遇见我,我会不会先爱上你。可是感情不是谁先谁后的问题,人终其一生都是要待一命定一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同他在一起,势必受人非议,可这是我的命,我自己给自己选的命。丫头,是我对不住你。”二月红从没有在旁人面前提起过张启山和自己的关系,他此生第一次谈起这个人时,双方皆满身血染,置于墓中幽暗,然而言语却无比坚定,“生生世世不敢求,唯此一世,不离不弃。”
      话音刚落,他一个鬼魅般的闪身,落在了丫头身前,数张黄符瞬间燃烧,黄符碎屑纷纷落下,在她身侧织成一张密网,丫头如同被灼伤一般惨叫着,那惨叫惊久不歇,终于一波比一波弱了下去,只剩下燃得愈发狰狞的烈焰,二月红负手站在那堆火前,回头看向雪皇夏子,冰雕般的眉眼如若传说中的罗刹那样,半是清明半是邪魅,红缨花枪指向雪皇夏子,将长袍的下摆一撩系在腰间,而后一字一顿强调,“现在,该你了。”
      雪皇夏子看他生气的模样笑的愈发灿烂,“唉,夏子可是花了许多时间才让夫人复活的呢,你不愧是九门红二爷,连结发妻子也下得了手,夏子还真是害怕了呢。”他言语和面色都是一副惋惜的模样,但却假的十分明显,说着他扬起手臂,手腕处的铃铛再次摇响,黑暗中无数的走尸向他们靠近,借着幽惑的烛光,在场众人皆是大惊,这些走尸多是长沙城中的权贵,有富甲一方的商人,也有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全部摇摇晃晃地朝他们扑上来。
      “佛爷!这个小日本干了什么啊!咱们前几天不是还和这些人一起吃过饭吗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成了粽子啊!”齐铁嘴一边哆哆嗦嗦地朝身上贴符,一边朝众人身后躲。
      吴五爷率先冲出去,将一具走尸踹开又利落地贴上一张符,“八爷别嚎了!我和陈皮来这里后就查出来了,这些人早就被掉包做成走尸了,长沙城里那些都是假的!小日本怕是老早就要架空九门的势力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副官被一具走尸咬住了鞋子,他拿出手枪一枪崩过去,随机大吼。
      “你以为我不想啊!你有本事被一群走尸追杀十几天还顺便去通知一下大家啊!”吴五爷无比委屈,“对了二爷,我没本事救你那宝贝徒弟陈皮,他跟小日本跑了,抓都抓不回来!”
      张启山专心处理这些走尸,二月红跟在雪皇夏子身后,他真正打斗起来半分不输给张启山,步步杀招狠戾无比,雪皇夏子被追得半分余地也没有,不多时已经被刺得浑身都是伤口,极其狼狈地依靠在墓门边缘,却还要强撑着保持风度,一笑就咳出一大口鲜血,他的狩衣被鲜血染红,二月红朝他逼近,半分没了翩翩贵公子的儒雅,苍白的面上溅到了血滴,抹去后眼角如若新上了胭脂,二月红眼中异色闪烁,阴毒如若一条剧毒的蛇,“怎么,雪皇殿下这就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没什么不对的,能把红二爷逼得动怒,也算是夏子的本事。”雪皇夏子唇角不住有鲜血渗出,他整个人都依靠在墓室的墙壁上,已经筋疲力竭,却还是孩子气的微微偏着头,对着张启山的方向努努嘴,“夏子说不定就要死在红先生的手中了,启山君也不管管。”
      二月红挑唇,一个挽花便将花棍钉在了雪皇夏子身边的墙壁上,宛如皇者驾临,他居高临下地强调,“那边,我的人,从不多管闲事。”
      雪皇夏子摸索着身后墙壁,眼中划过几不可见的一抹寒光,“夏子偏要多管闲事。”
      齐铁嘴看到雪皇夏子的动作后,一个念头掠过心头,他突然明白过来,扯着嗓子大喊,“佛爷,二爷有危险!”古墓中有些机括,墓主生前就是极其极端的人,为了防止盗墓贼破坏墓室,索性自己毁掉整个墓室,一旦侵入者触动机括,墓主便会同侵入者玉石俱焚。
      “哈哈哈哈哈哈哈,晚了!”雪皇夏子状若癫狂地笑了起来,墙壁上的机括被按下,一声巨响自天顶发出,琉璃瓦开始伴着火球坠下,火光闪烁,于黑石之间隔开十米有余的空间,恍如神话中的天罚,直直砸向二月红和雪皇夏子,他们二人被困在了熊熊大火中,二月红拔出花棍开路,将火球扫开,雪皇夏子却像疯了一般朝二月红扑过去,二月红反丢出花枪,雪皇夏子躲也不躲,任由花枪贯穿自己的身体,他紧紧抱住二月红,宽大的和服袖中一柄匕首同时没入二月红的胸口,雪皇夏子言语中是病态的喜悦,“抓住啦!谁都不能走!不能走!”
      张启山扭断了一具围住自己的走尸,疯了一样朝火中冲去,喊出的话如若困兽一般凄然,“红儿!”
      大火中,二月红将雪皇夏子推开,雪皇夏子倒在了地上,瞬间被烈火吞没,二月红胸口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已经全部没入了身体内部,红衣上看不出伤口涌出的血色,他借助花枪撑住自己的身形,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口中血沫止不住地咳出来,张启山嘶吼着叫他的名字,那条路不长,张启山却觉得长到他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仿佛一张口连呼吸都是痛处,一方火石砸下来,张启山生生用背护在了二月红身上,二月红虚脱地朝他笑,终于倒在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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