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红戏于沦途》公子非狐a

15、第15章:吴家小爷

　　长沙南域，南康镇，更鼓已经敲过三响，此地偏荒且远离长沙城，故受日军侵扰较少，宛如世外桃源一般避世而居，镇里仍旧保存着古老的作息习惯，现在已经全部进入了梦乡，不知名的院落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狗的呜咽声，夜色幽深。
　　两名少年嬉笑着推搡着彼此，他们二人一高一矮，皆不过十七八年纪，俊朗面相，眉目间的青稚还没褪去，小个子的少年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细细的虎牙，一双眼睛贼亮，笑起来狡黠无比。两个人身上皆沾着浓厚的脂粉味道，较小的那个脸上还零散有几个着猩红的胭脂印，他把提溜着的酒壶中酒一饮而尽，顺手就扔在了街角，一声脆响后碎成片。
　　高个子少年挑眉，似是非常不满他吵吵嚷嚷，语气仍旧冷冷地，“陈皮，夜半扰民，二爷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陈皮阿四听他提自己的师傅，不仅半丝悔改都没有，反倒是愈发猖狂地靠在他身上，“他我师父酒品更烂，你是没见过我师父醉酒后那傻样，满院子找张启山那个丘八，还说什么要抱抱……哎呦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肉麻至极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高个少年有些不忍卒听，眉毛拧的更紧，陈皮阿四见逗他好玩儿，愈发得寸进尺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痞里痞气地嚷嚷，“老五，你完了，身上满身胭脂味儿，待会儿你家狗都要不认识你了，扑上来咬你你可别哭!”
　　“哭你大爷，我家狗认人!”吴五爷到底还是嫩了点，平日里好歹也是九门家主，积威多年，可是一见着陈皮阿四，他多少年学的沉默是金淡定是福就全部喂了他家三寸钉……
　　“老五，你这鼻子是不是不能好了”陈皮阿四突然正形问他，疑惑而又担忧的神情装的很到位。“听哥一句劝，回去了咱就把狗好好抱上，啊！乖!”
　　吴五爷几年前碰过一个凶斗，里面机括精巧又阴毒，摆明了是朝着和盗墓者同归于尽的方向去设计的，和他一起下去的兄弟十有八九都搭在里面了，吴老五走运，躲在一间耳室里才不至于送命，只是墓中毒气太盛，他的嗅觉从此受损，可他到底是一门门主，断不能变成个无感的废人，二月红只好抱了一只小狗送他，小狗形容娇小又毛绒绒，恰好适合揣兜里带着，二月红原本想着这样也挺好看的，俊朗少年配萌宠，特别能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谁知道十几岁的少年好面子，觉得这么小的狗看上去会被人笑话，而帮二月红送狗给他的陈皮阿四又是天底下第一嘴贱之人，“哈哈哈你以后改名叫吴小狗好了，多可爱多能激起我等大老爷们儿的保护欲啊！”
　　吴老五同他杠上了，不仅给娇小的小奶狗起了个霸气侧漏的名字叫三寸钉，还养了一院子的大型犬，怎么凶怎么来，不久陈皮阿四就发现了这些狗还有个特性，就是逮着自己就咬，往死里咬……
　　而现在吴老五听见陈皮又拿这件事来说事，愈发冒火，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威胁，“要不是二爷说我带狗容易暴露身份不让我带，我真想让它们立刻咬死你。”
　　“别啊，咬死我了你得多心疼。”陈皮阿四继续油嘴滑舌，吴老五将他一扔就想给他一拳，却被他堪勘闪过，陈皮阿四一个弯腰，百无聊奈地将他刚才砸在地上的酒壶碎片捡起来，碎片锋利，被他直直朝吴老五方向一扔，碎瓷宛如刀片一般，如果吴老五不躲开那他半个脑袋绝对都能被削掉。
　　“你大爷的!我只是说说又没真放狗，你至于杀人吗你!”吴老五明显没反应过来，朝旁边一个飞身躲过，陈皮阿四却脸色却是十二万分的认真，朝着吴老狗的方向再度冲过来，他身形极快，片刻间就闪到了吴老五身后的黑暗里，碎瓷片在他手中如若淬毒的利刃，尽数劈上去。
　　吴老五终于发觉，自己身后有些不对劲，回头看见一张狰狞诡异的脸，那张脸像是在水中泡发了一样胀开，七窍流血，张开嘴就想朝他脖子上咬，皮肤青黑中遍布着血纹，走尸!
　　死而不僵为尸，走尸一般都是生前有着强大怨气的人，或者是恰好埋在风水眼上被迫承了风水之气的人，死后毛发指甲都不会停止生长。可是他们面前这具走尸，分明不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用了什么秘术被做成的走尸，这种东西宛如鬼魅，最会潜藏于黑暗中，一般来说那股强烈的阴寒尸臭能让人立即发觉，但是他鼻子不灵，无论如何都发觉不了，要是真被咬了可真不是闹得玩的，刚才陈皮阿四那一击让他下意识躲开才没被走尸咬中。
　　饶是他什么都闻不到，仍旧觉得难言的恶心，电光火石之间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天生的洁癖让他眉毛皱的更紧，妈的这么恶心他刚才还没有屏住呼吸!鼻子坏了真害人!
　　“这时候还他妈不躲开你是等着和走尸接吻吗？”陈皮阿四看他愣在原地的傻样，气的又是一梭子砸过来，将靠近吴老五的走尸逼退一些，趁着这个机会，一把碎瓷全部扔出去，准确地落在走尸的几个气门，断了那股恶气，走尸才直直砸在地上，真正地死去，陈皮朝天上放了一个信号弹。
　　半月前南康镇突然出现了几桩命案，说来也是活该，是几名晚上约在一起喝花酒的狐朋狗友，结果过了好几天这些人还没回家，家里人坐不住了出来寻，却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全部死相可怖，看上去像是被活生生吸干了精血，这下子动静大了，受害人的家属们连官都没报，直接求九门出手帮忙讨回公道。
　　本来这种事九门是不会插手的，但是这些人的死相着实可怖，像是受了某种秘术，当下正值多事之秋半分马虎不得，二月红派了陈皮阿四和吴五爷一同来这里看看，两个人等了半夜，终于等来了一具走尸。
　　“怎么办？”吴五爷看着走尸，莫名觉得恶心的慌，“要不先回去跟二爷禀报一下”
　　陈皮阿四却对着走尸凝视良久，面色愈发阴郁，那具走尸虽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但是陈皮一双眼睛极其毒辣，立刻从那具走尸中看出些许端弥，“陆建勋”
　　“你眼睛瞎了吗？开什么玩笑，陆建勋好好在长沙城待着呢，前两天那混账还因为跑到日本领事馆被佛爷揍了一顿。”吴五爷不屑地撇撇嘴，却也仔细对着这具走尸端详起来，越看也越觉得心里发毛，这具走尸的脸变成这样显然是操控他的人不想他的身份被发现，可是他们这些人常年同尸体打交道，要骗他们还真有些难度。
　　“死了将近两个月了。”陈皮挑眉，看着吴老五。
　　“……也就是说，日本人刚进城那会儿”一个不祥的猜想浮上吴老五心头，惊得他一身冷汗。“那长沙城里那个是”
　　说也奇怪，像陆建勋那样色胆包天的人，不可能因为怕佛爷揍他就不敢去骚扰二月红了，最近却安静的有些奇怪。如果真正的陆建勋都已经死了，那长沙城里坐着的只可能是日本人整出来的幺蛾子。
　　“先等师父过来吧。”陈皮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虽说他是二月红首徒，但是只要有危险他都是被二月红护在身后的。
　　“呵。”幽深的巷子里风声极紧，这一声叹息几不可闻，是慵懒无比的声音。陈皮和吴老五都警惕起来，可那声音就像是化在了风里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滚出来!”陈皮大叫一声。
　　又是一声轻叹，随后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叫了一声，“阿四。”极其温柔，一个身影走出来，极其虚弱，像是马上就会消失在风里。
　　陈皮朝着那个方向死死凝视着，像是要将那个人吸入眼中，吴五爷拉住了陈皮，连声音都打起颤，“那……那是假的!别去。”
　　几声缥缈的铃声朝人脑子里钻，夜色中显得诡异无比。不远处，雪皇夏子坐在屋顶上，他已经换上了象征阴阳师身份的洁白狩衣，笔直的小腿闲适地踢起踢落，夜风将他碎发吹起，他笑的孩子气，“越来越有趣了呢。”
　　雾川祗为他披上大氅，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殿下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