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1章:竞价 ...
-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的珠帘哗啦哗啦响了几声,似是故意吸引他们注意一般,帘幕拉开,显出里面的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坐在张启山正对面的雅间里,不是雾川衹还是谁?他换了一套暗银色西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抹上发蜡,尽数向后梳过去,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商场上的纨绔,他身旁站着的人,众人自然也认得,正是一系长衫的解九爷,他着装外表同平日无异,只是一向阴沉冷峻的眉目竟然带笑,只是笑的极假,似是被人定在了这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了。
齐铁嘴张大了嘴巴,“解老九,笑了?妈啊难怪他平时不笑哈哈哈笑的真丑,天道有轮回,佛爷,贫道观其面相,掐指一算,这个冰坨子看来也是被做成傀儡了。”他言辞虽然是打趣,但是讽刺完后立即正色,若是连解九爷也被阴了,那那个幕后傀儡师可真是可怕,而雾川衹虽然卑鄙,让人看着觉得欠揍,但是齐铁嘴还是立即觉察到他不是那个傀儡师。
正好奇着,雾川衹朝身侧拍拍手,复又朝张启山笑笑,雅间内室似乎还有其他人,听到雾川衹的击掌声,那个身影机械地朝外走来,身影在屏风上的投影莫名熟悉。
当那个人的身影完全从阴影里出来后,这边三个人已经完全沉不下气了,副官和齐铁嘴难得统一地看着张启山,张启山逆着光低下头,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只是握着杯子的手加力,一声脆响后,杯子在他手中碎为奁粉,血争先恐后地滴答落地。
对面那人乌发红衣,眉眼上挑,不是二月红还会是谁?只是那一张平日里鲜活明艳的脸如同死水一般平静无波,呆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娃娃,再精美也不过是一个容器,是摆在台面上让人观赏的,唯独不是那个心高气傲生气了就一个巴掌甩过来的二月红。
张启山将手伸向腰间,头上青筋愈发明显,牙关明显咬的极紧,似乎下一秒就要抽枪将对面的雾川衹崩了,齐铁嘴却压住了他的手,“佛爷稍安勿躁,咱们现在还拿不准谁是幕后主使,二爷现在还在他们手里,如果贸然开枪,别说找不到让二爷变正常的方法,便是二爷的安危也无法保证。”他说的在理,张启山死死地盯着二月红,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枪。
二月红听到这边的声响,似是受了惊,脚步有些许停顿,他微微朝这边看上一眼,但很快又呆滞地走向雾川衹,侧跪在雾川衹身侧,身子微微倚在雾川衹的小腿上,雾川衹就像抚摸一只宠物一般揉揉他的头发,朝张启山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摇铃铛的声音,原来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场,一些家业略微单薄的人早就推到一侧,谁都知道,凡是陆离阁里压轴出场的拍卖品,都不会是俗物,寻常买家几百年的家业可能都不够出一个底价的,现在来竞拍的,才是真正的大头。
铃铛的声音方才落下,大堂里的灯便突然全部灭掉,坐上的人有些沉不住气的都失声惊呼了起来,齐铁嘴吓得扒拉在了副官身上,对面的雾川祗似是故意同张启山过不去,像是在安慰同样受了惊吓的二月红,“害怕的话,我抱着您。”
张启山压制着心底的怒气,终于还是把一枪崩了雾川祗这样邪恶的念头压制了下去。
须臾间,灯光再度亮起,这次的灯光竟然是带着邪软的红色,一如血丝渗透在空气中,沾在拍卖会里每个人的衣服上,映衬的服装面料皆成了玄色,诡异的铃声再度响起,这次不同于拍卖铃声的清脆,更像是长命锁上细碎的小铃铛,窸窸窣窣地碰撞出诡异的碎响。
齐铁嘴呲牙咧嘴表示难办,立即示意张启山捂住耳朵,“摄魂铃,这种铃声极其容易让人产生幻觉,怕是傀儡师要出来了。”
不知何时,拍卖台上已经多了一顶座辇,并没有幕帘,只是边角处坠着铃铛,抬轿的都是穿着和服戴着苍白面具的侍者,步伐一致的有些诡异,轿中跪坐着一个少年,长发及腰,猩红衣袍,一张面上也覆着面具,那面具半边脸笑着,半边却是哭面,那张诡异的面具下,隐约是一弯尖削的下巴,苍白的脖颈微微低着,方才灯光黯淡,看不清楚,如今灯光亮起,才发现少年的手脚甚至脖颈处都连着极其纤细的银丝,丝线汇聚于一个方向,少年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保持着跪姿。
如此诡异的场景,饶是见惯了鬼怪之事的九门众人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齐铁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朝着那个方向认真端详半晌,终于连话也说不清楚,结结巴巴道,“这不是……不是,夏子殿下吗?”
楼下,夏子宛如傀儡跪坐如斯,楼上,二月红将葡萄剥了皮,含在口中,喂给雾川祗,两幅画面都不大省心,偏偏齐铁嘴又是个不长心眼的人,全然没注意到张启山已经绿的不行的面色,扯扯副官的衣袖,“听说,世上有片神奇的地方,名叫青青草原”
副官心中千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心有戚戚地瞥张启山一眼,张启山看着傀儡夏子出神,不动声色道,“北方草原寒灾,副官这月的薪水,还是捐了赈灾较好。”
他们正说着,牵引着夏子的丝线突然变化了一下,夏子瘫软的身体随之动了一下,两条软绵绵的胳膊被做成一个请的手势,一个极其温柔的少年声音响起,难以辨析声源何处,但是少年一口流利的日语如同钟鼎中回声千万次的梵音,优柔而又凉薄。
张启山愈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自他来到陆离阁就如影随形。
“那……那东西说什么?”看台下有人不懂日语,发问。
“最后一局,我家主人想拍卖他最珍贵的傀儡。”司仪千娇百媚地指了指夏子,“这位可是日本直系皇族,雪皇殿下,谁若是操纵了他,就等同于操纵了长沙城里的权力中心。”
雪皇夏子,日本人,直系皇族,长沙日本会馆的挂名主人……明面上的地位尊贵无比,当然,在经历过前些时日那场震惊长沙城的晚会后,所有人都会自觉联想到他的其他身份,譬如,军.妓,雾川祗的禁.脔。
二楼雅座上雾川祗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飘下来,“雪皇殿下,可是我心爱的人呢。”
座中人打了个寒颤,这句话的暗示意义很明显了,谁要是带走了雪皇夏子,(当然十有八九是带不走的)谁就是自觉向楼上那位变态宣战了,说不定明年就让你为日本的血樱做肥料。
司仪千娇百媚地低声笑笑,又指向楼上,一束灯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照亮,赫然是二楼雅间,二月红正将口中的葡萄送到雾川祗的唇边,他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微微眯上了眼睛,蝶翼般的长睫毛微微一颤。“哦,对了,还有这一位哦,红二爷,大家都认识,就不必多说了吧!”
司仪很明显为自己可以省略一大篇长篇大论而喜不自胜,而拍卖庭里的人们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致开始寻思有什么方法巧妙地离开这场拍卖会。
小日本,红家你听过吗?说杀你全家就一定要杀你全家杀完还要伤春悲秋半天讨论死亡美学的那个文艺家族!二月红的男人你听过没号称睚眦必报锱铢必较谁看他老婆他杀谁全家的那位张大佛爷啊!
这酸爽,怎一个想哭了得。
张大佛爷脸都要绿了,笑的却愈发彬彬有礼,“欢迎大家踊跃竞价。”确定自己笑的非常衣冠禽兽之后,张大佛爷眯上眼睛,“张某人,奉陪到底。”
……
司仪连底价都没有报,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天价之意。“那么,各位先生,你们想拍卖谁呢”
“这两个人,我都要了。”张启山开口。
“他们两个人,你可以选一个带走,另一个,就留给我吧。”对面的雾川祗摇摇头,“我也要竞价。”
“这个小日本他想干嘛呢?这次的幺蛾子不就是他弄出来的吗?他还竞什么价?”齐铁嘴不解。
雾川祗像是看见了他们的迷惑,有些无奈,“张军座,您别看我,红先生确实是我抓的,但是我也很无奈,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位尊贵的阁下在操纵着。如你所见,我的雪皇殿下也被抓走了,所以说嘛,我只能也过来竞价了。不过我没有记错的话,张军座之前答应过,会保证我家殿下的安全,怎么他还是被抓走了?”
“夏子殿下在红家住的好好的,你闲的没事整什么幺蛾子,把他和二爷都给抓走干嘛?抓走了你有本事就好好看着他们,结果他们两个又被弄来拍卖,你还来抱怨我们家佛爷,你是不是有病!”齐铁嘴是个火爆脾气,看着雾川祗变态的模样嫌弃的不行。
听到自己被骂,雾川祗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愈发悠闲地依靠在椅背中,将二月红搂进怀里,“张军座,他们两个,你随便带走哪一个都行,剩下的是谁,我都没有关系呦。”
“若我执意带走两个呢”张启山笑的讥诮,举枪对准了雾川祗的方向,雾川祗冷笑,对着二月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二月红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地挡在了雾川祗面前。
二月红张口,嘴唇如机械一般动着,从他口中说出的却是日语,仍旧是刚才那优柔凉薄的少年声音,楼下司仪伴着他的尾音翻译着,“军座休急,贪心并不是好事,您就把今日当做一场豪赌,赌一赌,在你心中,新人旧爱,哪个更重要。军座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这两个可爱的傀儡娃娃,我一个都不给你。”
“傀儡师?”张启山朝着二月红的方向问道。雾川祗也朝着那个方向无奈地叹口气。
二月红却置若罔闻,再次跪坐在地上,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半点没有自己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