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童话》秦彻

52、人生若无初见

　　陆允琛不见了。
　　任凭魏泽和何自到处去找也始终没有他的踪迹，众人一时间犯了难。
　　毕竟是曾经的部队精英，要想躲避市内监控还是比较容易的。
　　若是以往也就无所谓了，陆允琛一个成年大老爷们，突然失踪没什么关系，可自从知道陆允琛因催眠和长期心理抑郁导致如今神志怕是有损，这么长时间看不到人，也不知道受了童甯这一刺激，他会跑到哪里发泄，或者，跑到哪里找事去了......
　　若童甯是被别人伤害至此，陆允琛也好有气可出，但现在，导致童甯进如此境地的人，是他自己......
　　可别出什么问题啊......
　　正胡思乱想，何自白大褂口袋突然震动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何自急忙接通。
　　然而电话那头却久久没有声音。
　　何自先沉不住气了：“......你，起的这么早。”
　　“还好，不算早。”
　　何自苦笑一声，正了正心神：“我把允琛的情况都写在邮件里了......”
　　“我看到了，已经定了明天中午的机票。”
　　何自一震，强压下激动：“那......我去接你。”
　　“......好。”说完，那边丝毫不留恋般迅速挂断了电话，但并不会浇熄何自心底升腾而起的热流。
　　这回，我不会再让你随随便便一个人跑出去了。
　　暗下了决心，何自转头看向病床上平静的女孩儿，暂时把脑中的旖旎拖出去。
　　之前不放心童甯独自待在这里，何自联系了护工然后又紧急找到其他几人出去寻找陆允琛。
　　可陆允琛的下落始终不明，就在何自担心不已时，终于接到了魏泽的电话。
　　童甯醒过来正听见何自在讲电话。
　　“车祸？人呢？”
　　童甯瞬间清醒：“什么车祸？允琛呢？”
　　何自连忙回头，看见童甯挣扎着要起身，胡乱对着电话应付几声挂断。
　　“嫂子，你小心，没事，只是小事。”
　　“不，你刚才说车祸，还有人呢，谁，是不是允琛？允琛呢？他怎么不在这里？他回公司了吗？”
　　何自眼神游离，不确定该不该告诉她。
　　童甯明显耐心告罄，挥开何自就要下床。
　　“嫂子，是是是，是允琛，不过他没事，只是车坏了而已。”
　　这是事实，他们只找到了撞在路边报废的黑色大切，车内空无一人。
　　这起码说明陆允琛还有基本的移动能力。
　　“那允琛现在在哪？”童甯停止了挣扎，但仍旧紧追不舍。
　　何自不知怎么说。
　　“你们没找到他？”
　　“我们已经在找了，二哥不会出事的，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嫂子你别着急，如果你急出什么事，二哥回来怎么办，你，你要想想孩子啊。”
　　孩子，对，孩子。
　　童甯一下子安静下来，手按上腹部。
　　何自舒了一口气，总算安抚下来了。
　　何自担心童甯，不敢离开半步，看护坐在外间等待。
　　“还没有消息吗？”童甯盯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发呆，外面太昏暗，以至于判断不出时间的变化。
　　可是一分一秒过去，已经两个小时了，何自接了几个电话却什么都没和她说。
　　何自也发愁，他们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监控的地方真的很难搜索一个丢掉交通工具的大活人。
　　童甯终于躺不住了。
　　“我要出去找他。”
　　何自还想劝阻，被童甯的话堵住：“只有我才能找到他。”
　　允琛正在等着我去找他。
　　他想说你可以告诉我们他在哪，可是看着童甯深不见底的黑瞳他突然说不出话。
　　公寓，陆家，部队，陆允琛以前常去的酒吧，大街小巷都找遍了，可是一无所获。
　　童甯得知陆允琛车子报废的地点沉默了一会儿。
　　“去童话孤儿院。”
　　走进孤儿院大楼，看门处的大妈一眼就认出了童甯。
　　“咦，童甯啊，今天怎么你们都来了。”
　　都？何自眼睛一亮。
　　童甯勾起嘴角冲着大妈笑了笑，熟门熟路找到楼梯往上爬。
　　何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熟悉的旋律环绕在楼层，随着童甯的接近，越来越清晰。
　　停在一间教室门口，透过窗上的玻璃，能够看见里面围绕钢琴坐着几个孩子，都专注地凝视着弹钢琴的男人。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只看得见男人一个侧脸，上身是黑色西装外套，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
　　这回男人没有走过来开门，童甯主动上前推开房门向着他靠近。
　　小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阿姨，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罩了一件男士外套。
　　走进陆允琛童甯才发现他身上白色衬衣领边有深色印记，靠近脖子处的头发已经凝结成块。
　　抑制住自己内心下意识涌上的心慌，童甯伸出沁凉的手按住陆允琛不知疲倦的双手。
　　“允琛......”
　　陆允琛缓缓转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苍白的娇颜。
　　视线下移，碰到那不属于自己的外套，陆允琛眼神一冷，伸手将童甯披着的衣服扫到地上，脱下自己的西装盖在她身上。
　　何自这才发现陆允琛白色衬衣上纵横着血迹，倒吸口冷气走出房间拨打120，又赶紧找孤儿院老师把教室里的孩子带出去。
　　“允琛，我们回去好不好？”语气轻柔，像在诱哄离家出走的孩子。
　　两人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陆允琛看着她的眼睛，不舍得眨眼。
　　“童童，如果你当初没遇见我......”
　　是不是，便不会受这么多解难，也不会，变成眼前这样憔悴苍白的模样。
　　明明，当初他承诺过，会保护她永远幸福快乐啊。
　　可现在，夺走她幸福快乐的，却正是自己啊。
　　当从童华口中听到那句无力的“如果甯甯没有遇见你”开始，陆允琛大脑中那个声音便像疯了一样开始大叫大笑，像幸灾乐祸，那样大快人心。陆允琛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
　　那个一直怂恿陆允琛的声音，高亢地重复了几遍童华的话，最终心满意足的渐渐消失了。
　　“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看，他们不想要你啊，她，也不会想要你的！不要你！”
　　陆允琛却渐渐分辨出了什么，这声音......
　　明明就是祖白！
　　所以，自己之所以做了这些，伤害了童甯，全都是因为，他自负的结果。
　　他以为，祖白已经死了，可却没想到，死前，祖白将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然而，归根结底，一切的罪恶源泉，本就是自己。
　　如果没有遇见他，童甯便不会和祖白有什么交集，更不会因此被劫持，也就没有后面被自己圈禁的一切了。
　　造成这一切的，明明就是自己啊......
　　如果当初童甯没有遇到自己，那现在，她是不是应该开开心心的和另一个男人无忧无虑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更不会差点失去一个孩子了啊......
　　童甯脸色骤变，声音拔高甚至吓到了门口的何自。
　　“不！”
　　不要说，不要连我们最初的相识都否定。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去看医生，我们回医院，我们有了宝宝，我们已经有了宝宝，我们回去好不好？”
　　童甯靠进陆允琛的怀里。
　　“允琛，我们回去吧，我害怕，看不见你我害怕。”
　　“允琛，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
　　陆允琛放在钢琴上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童甯眼中雾气弥漫。
　　人生若无初见，未来没有了你，这生命会变得多么没有意义。
　　陆允琛有了动作，伸手将童甯环进胸膛。
　　知道当我看见你倒在血中有多绝望吗？
　　我多害怕你就这么永远离去。
　　可是结果却是你给我带来了一个新的生命。
　　而这个新生命却差点因为自己的举动就......
　　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这里与她相遇，没有相爱，就不会被祖白劫持，就不会被自己伤害，就不会......
　　他的生命里就永远没有她了。
　　这让他几欲疯狂的想法反复折磨着他，和那句魔咒重叠在一起。
　　他囚禁了她，伤害了她......
　　不，这不是他的本意，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童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童甯加重抱着陆允琛的力气，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怪你，我不害怕，真的，我没事，你看，我没事。”
　　陆允琛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痕还是内心的恐惧。
　　120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不一会儿几个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要带走陆允琛。
　　陆允琛疯狂地挣扎，仿佛害怕他们将童甯从自己身边带走。
　　童甯怕他伤到自己，也怕伤到她和孩子，急忙安抚：“允琛，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我们去医院，他们是来带我们去医院的......”
　　说话间有护士眼疾手快在陆允琛颈间注射了镇定剂。
　　在陆允琛陷入昏迷之前听到了童甯惊怒的声音，他从来没听到童甯如此愤怒又恐惧的吼叫：“你在做什么！？他不能用麻醉剂！”
　　童童，别怕，我没事，我没事。
　　他不能用任何含有麻醉镇定刺激神经的药物，否则随时可能再次进入催眠梦境。
　　童甯满心恐惧，几乎站不住。
　　尤其现在他的心理精神状况及其不稳定，童甯觉得腹部有些坠痛。
　　孩子，孩子......
　　何自听到童甯的尖叫急忙冲进来，这才发现陆允琛已经被抬到了担架上，而童甯身形摇晃摇摇欲坠。
　　他赶紧冲上前去：“童甯，没事，放心，不会有事的......”
　　看向陆允琛的眼神却十分担忧。
　　窗外传来呼呼的风声，瓢泼大雨骤然降临，夏末的暴风雨威力巨大，顷刻间就已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