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童话》秦彻

14、深渊里的雏菊花

　　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童甯缓下步子，扯了扯短裙，清晨的风吹过，裙摆飘飘别有一番景致。
　　已经十月份了，雪纺纱白色娃娃领七分袖衬衣配着蓝紫色的丝绵钩花百褶裙，外面一件浅蓝色休闲西服外套显得有些单薄，不合时宜。
　　当看见斜靠在黑色流畅线条大切前面的陆允琛时，童甯不由停下了脚步，手足无措。
　　昨天她一夜辗转，书桌上的小灯开了又关反复数次，最终点亮一夜，为粉蓝色花瓣的风信子彻夜照明。
　　醒过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下床，从花瓶里抽出一支花，上面遥遥绰绰的花簇丝毫没有败落的迹象。
　　嗯，现在她可以确定昨天陆允琛的确来找过自己，而且还告白了。
　　原来，真的不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陆允琛投过来的目光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个遍，突然直起身子走上前。
　　童甯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向自己靠近。
　　除了那次酒会上，童甯和陆允琛见面都是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或者一板一眼的正装。
　　可想到他们昨天刚确认关系，童甯早上脑子一热，翻箱倒柜把衣柜里的衣服都试了个遍，快迟到了才打理好自己准备出门。
　　这次，她专门为自己精心装扮。
　　陆允琛从童甯那浅蓝色的身影隐约出现在视线极限范围内时，便一直用炽热的眼神烈烈地追着童甯直到她即将踏出小区安保线，陆允琛终于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双脚，迎了上去。
　　陆允琛停在离童甯半步距离外，拉起她的手，接过一个塑料袋，捏了捏女孩的指尖。
　　“很漂亮。”
　　童甯忍不住笑。
　　“谢谢。”
　　反手十指交握走向车子。
　　“不过穿的太少了，会着凉。”陆允琛又将对方的手握得紧了些，手上的温度越真切，胸口的震动便愈加剧烈，可陆允琛却舍不得放下那让自己肾上腺素飙升，随时会失去理智的热量离开。
　　童甯脸上的笑意染上羞涩。
　　现在她已经不会再简单地因为声音而失神，这个人，这些话，这些动作都在考验童甯的理智。
　　坐上车后，陆允琛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侧着身子就那么不嫌荒度时光地一点一点描绘着面前少女初浸入恋情的粉色脸颊。
　　童甯想躲又觉得不应该躲开对方避无可避的目光，垂头看到腿上的东西，急忙从塑料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和牛奶，童甯借由动作挥掉自己蒸腾而起的遐想。
　　将一早准备好的爱心早餐递到对方眼前，正好挡住陆允琛过于明亮的眼神：“你还没吃吧。昨天说好给你带早饭的，我没忘哦。”
　　陆允琛点点头，盯着她半晌。
　　突然倾身向前在她嘴边啄吻，顺手从童甯手里拿出三明治。
　　童甯抚上自己的嘴角，急忙低下头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车子里只有安静的咀嚼声。
　　陆允琛用纸巾擦了擦嘴和手，童甯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纸巾丢进刚才放食物的袋子里，两个人配合默契。
　　两人同时心头微动。
　　“我晚上来接你。”再过一个路口就到报社了，陆允琛淡淡说道。
　　“嗯......你最近休假吗？”童甯没有拒绝，毕竟，这是他的权利，也是她的利益。
　　陆允琛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近在办退伍，转业。”
　　“啊？”童甯睁大了双眼，猛地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男人，仿佛即将失业的人是她。
　　童甯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腆了腆脑袋后坐回位子上，她只是觉得好突然，毕竟上次见面他还在实战演习，而且还带领队伍打败了对方阵营不是吗？
　　陆允琛被她呆呆的样子逗笑。
　　“放心，我还是养得起你的。”
　　……谁担心这个了。童甯这么想着，却忍不住抿嘴一笑。
　　但陆允琛消失的这一个月到底发什了什么？总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童甯不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放弃。
　　算了，如果他想说，总会告诉她的，他们以后的时间，还长。
　　“童甯甯，你今天没开车来？”步入写字楼大门，童甯被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赵子沐从后面扑倒，晃了两下稳住身子。
　　“恩，有人送~”没有斥责赵子沐的恶作剧，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拉不下来。
　　赵子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电梯来了，一群人挤进空间不大的铁盒子里。
　　“你男神送的？”
　　发现周围玩手机的人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童甯还是暗暗瞪了她一眼。
　　赵子沐一路跟着童甯进了办公室。
　　“快快快，什么情况。”赵子沐门还没关好便一脸急切。
　　“昨天下午也不等我就走了，是他来找你了？他来干什么的？他晚上来接你吗？你倒是说句话啊，告白没告白没？”
　　我倒是想说，你倒是给我个空当啊，童甯铭记老妈的教诲，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赵子沐在社会版真是浪费人才。
　　打印机的声音轰隆隆响起，赵子沐撇撇嘴，探头瞄了一眼。
　　“你这稿子不是已经给老乔了吗？又印一份……”
　　滴滴的声音响起，没纸了。
　　赵子沐看童甯弯腰换纸，把垂下来的头发随意撩到身后。
　　平日里看着跳脱的女孩风情绰绰。
　　“不会是要给……男朋友审核吧？”
　　童甯举手投降。
　　“你是不是跟踪我啊？”简直就像目击证人一样对童甯的事情一清二楚，怎么她身边的人对她的事一猜一个准。
　　赵子沐满脸兴奋，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童甯，你今天不用老黑吧？”来人语气急切。
　　“啊，不用不用！”
　　门砰被合上，匆忙的脚步声走远。
　　童甯和赵子沐一同趴在玻璃窗上看。
　　“发生什么事了，小苗姐这么急。”童甯奇怪地看着苗甜着急忙慌地提着老黑一米八八的身体旋风一样窜出了大门。
　　坐回位子童甯正要开始工作，抬头看赵子沐还靠在玻璃上不动。
　　“干嘛，办事啦！”
　　赵子沐挥了挥手扭开门把要走出去。
　　部门大门刚才被苗雨和老黑撞开合上，现在又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衣服有些大，又或者是人太瘦，手里抱着一束鲜花四处张望。
　　赵子沐这个包打听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
　　男人却似乎找到了目标，直直朝着童甯办公室走来，赵子沐刚想打招呼，男人从她身边掠过。
　　童甯愣愣看着敲门进来的送花小弟。
　　“童甯小姐，你的花。”
　　童甯赶紧把手里东西放下，过去接下来。
　　可是没等童甯腾出手签单子，那人已经后退了两步。
　　童甯这才看清来人的长相，无关有些面善，但似乎长期营养不良，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却看不清眉眼细节，童甯下意识想靠近看仔细些，对方立刻倒退了两步。
　　看着身体很羸弱啊，能承受得住风里来雨里去的工作量吗？童甯心里微叹，都是为了生存啊。
　　“生活愉快，童甯小姐。”
　　男人说完转身就走了，也不等童甯的回答。
　　赵子沐和男人再次擦肩而过，低头这才发现，男人穿着黑色布鞋，白色软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窣窣”的声音。
　　真奇怪，整天送花跑来跑去，穿这种布鞋不会累吗？赵子沐歪着头眨眼疑惑。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人家喜欢，谁会多嘴呢。
　　赵子沐耸耸肩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童甯胸前的花上，唔，雏菊花。
　　童甯眨眨眼签收了花束。
　　“快，看看卡片上写的是什么？”赵子沐显得比童甯还激动。
　　一个浅蓝色卡片插在娇艳的花朵中央。
　　“When you look down into an abyss,the abyss looks into you.”
　　“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赵子沐一字一句念，皱了皱眉：“谁送花写这么一句话？”
　　还以为是童甯甯新上任的男朋友呢。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
　　童甯收到的读者来信不少，偶尔也有带着不明意味的礼物。
　　毕竟读文章的人千千万万，理解的方式也多种多样，现在社会压力这么大，突然有个不理智的做法也正常。
　　然而童甯莫名有些不安。
　　送雏菊是巧合还是刻意？
　　看起来也不像陆允琛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