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童话》秦彻

13、不愿戒掉的你

　　“......军队的专题我也写完了呢，你要不要看？......”
　　“好。”
　　“......那我明天拿给你？......你明天来找我吗？”
　　“恩，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早上我很早的，不用......”
　　“我想去。”
　　“......哦，恩，那我等你......”
　　“你到了吗？......”
　　“你这几天放假啊？都不用回军队的......我们主编说我的专题弄得不错，想一直做下去.......可是我想不出再做什么主题的了......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出租车上，陆允琛目无焦距的望着车窗外，全副心思都放在手机上，放在对面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身上。
　　想她现在说话的样子，可能脸上会有两个漩涡时隐时现。
　　想她的手指可能会无意识的绞着头发。
　　想她......
　　所以，自己这近一个月的自我克制到底意义何在？
　　错失了那么多可以听她絮絮叨叨漫无目的的光阴。
　　在梦里折磨了自己那么久。
　　每次醒来都害怕自己被拒绝后，会冲动地把她圈禁在禁锢了自己数年的屋子里。
　　然后自己也成为了自己所恶心最不齿的男人。
　　幸好，你喜欢我。
　　愿意分给我一点点光明。
　　让我得以从地狱重回人间。
　　至于天堂，那是我不敢奢望的地方。
　　***
　　看见躺在床上双腿交叠目光清冷的陆允琛，何自冷哼。
　　“呵，陆少校知道回来了啊。”
　　“我要出院。”
　　不是征询意见，而是直接下达通知的语气。
　　何自要气笑了，手里的病房记录往沙发上一扔，学着陆允琛的姿势摔进沙发里。
　　“陆允琛，你当医院是宾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经过允许，擅自离开。”
　　陆允琛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
　　何自火气一下上来了。
　　“我可不是你部队里的那些下属，不受你指挥的！当初徐将军就说了，你不应该再回军队。平常看不出来你有什么毛病，可是谁知道你会什么时候突然抽风？！”
　　何自越说越来劲。
　　“上次药检……你自己又开始吃药了......你是不是又开始做梦了？”
　　“你看起来是戒掉毒瘾了，可是祖白没被抓住以前，你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你知道吗？”
　　看到陆允琛还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死样子，何自牙根痒痒。
　　“你现在为了达到目的都开始不择手段了是吧？虽然是演习，可你的态度明显有问题。随便牺牲战友来对抗敌人。这种做法和小混混有什么区别？”
　　“你敢说你做决定的时候神志清晰？！”
　　陆允琛这回有了点反应，两手环在胸前，伸出右手缓缓在自己的唇上抚动。
　　何自竟忍不住呼吸一滞，然后慌忙移开视线，平息了一下胸口的怒火和方才不期然涌上的心悸。
　　陆允琛一直都沉静自制，可若上仙入魔，清冷的脸染上欲色，便是妖孽也不及他的风情，让人愿意为他自甘堕落。
　　所以那么多妖精勾引着唐僧，恨不能让他还俗。
　　因为极致的自持变成纯粹的沉迷，太有吸引力了。
　　“所以我过来找你了啊。”陆允琛抬起眸子看向何自，出口的话却有些理所当然得让人讨厌，但从他嘴里说出，又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而陆允琛此刻脑子里却浮现引爆后骤亮的火光下童甯略带惊恐的脸。
　　你怕我吗？
　　陆允琛的眸色在暗处不着痕迹得深了深，呼出一口气后，他微勾着嘴角有恃无恐地说道：“你不是说，我的指标现在一切正常？”
　　何自噎住。
　　的确，陆允琛除了刚来的时候血检有些问题，后面一个月都健康的不能更健康了。
　　可大脑是最不受控制的器官。
　　陆允琛深入虎穴的一年半里被喂过各种药，后来被发现又受尽折磨。
　　也许是英雄惜英雄，陆允琛没有被杀掉，毒枭祖白用尽手段折磨他，却又想尽办法保住他。
　　让他染上毒瘾，同时接受催眠。
　　然而抓捕失败，祖白消失了。
　　陆允琛被救的时候只来得及指着屋子角落里蜷缩在一起的男孩说了一句，他跟着我，就昏睡了过去，被抢救后沉睡了近五日，最终死里逃生。
　　接着又花了五个月戒毒。
　　他全程冷静克制，难受了便提前喊人来绑住自己，即使不受控制地拼命挣扎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肯懦弱，过得混沌又清醒。
　　戒得却彻彻底底，对自己残忍到可怕，让人心疼。
　　可是医生说，对于催眠，他们无可奈何。
　　除了催眠者，谁也不知道陆允琛脑子里到底被下了什么禁制，触发催眠的介入点又是什么。
　　陆允琛被迫在家休息，禁止参与继续追捕祖白的行动。
　　最终同意退出特种兵，挂了个陆战队的名。
　　偶尔跑去操练几天。
　　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结果一个月前他突然找过来，没头没尾地说，自己把药都扔了。
　　所有人这才知道，他，复发了。
　　幸好倒还知道克制一点自己，只是从其他渠道找了点处方药，实在受不了的时候镇定一下自己。不敢去真正接触那些能够让他下地狱的毒品。
　　包括郭将军在内，大家莫不是又惊又怒。
　　可真正又接收治疗的这个月，他却一次都没发过狂，每天作息规律，按时晨跑和锻炼。吃的东西清淡健康，早上买一份报纸能看一上午。
　　中午小憩半小时，然后坐在窗前翻着一本《挪威的森林》。
　　像是日暮西山退休的老人。
　　可是今天，就在陆允琛刚买了份报纸回房不久，突然急匆匆地跑出来后，中午时却发现找不到人了，护士这才通知何自，陆允琛“逃跑”了。
　　赶紧联系老幺定位，然而陆允琛似乎并没有刻意躲藏。GPS定位显示他先去了一家花店，又跑到新华报社，在那里停了很久，直到傍晚又向东郊的政府小区去了。
　　没有人去找他，他披着月光踏着夜色一脸愉悦平静的回来了。
　　可一回来就要出院。
　　偏偏还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何自最后还是无奈亲自把他送回陆家，被陆妈妈留下吃了顿晚饭后才离开。
　　走之前陆允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眉毛一挑，状似无意地问道：“啊......小七的船运公司今年准备扩建吧？钱筹的怎么样了？”
　　何自想了想，一点即通。
　　“钱不嫌多，有多少算多少。”
　　陆允琛笑笑。
　　军队，估计爷爷都不同意自己再去了吧，那就，退了吧。
　　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她的身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普加敲了敲房门，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见陆允琛戴着眼镜坐在电脑旁边。
　　“......陆妈妈，让你喝牛奶，再睡觉。”
　　陆允琛取下眼镜，拍拍他的头，仰首饮尽。
　　普加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他手上的眼镜，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然后陆允琛恶作剧一般把眼镜架在了普加的鼻子上。
　　普加的脑袋还小，眼镜腿刚挂在耳朵上就往下滑。
　　“......啊，晕，晕。”
　　陆允琛呵呵笑，普加揉揉眼睛端着空杯子走了。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女孩的证件照，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眼睛眉毛嘴巴都在笑，酒窝也在笑。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身处黑暗里，能做的只不过是逐渐适应。
　　却没有想到，头顶突然洒下名为希望的光亮。
　　指腹触摸屏幕上小小的漩涡，涩涩的，没什么温度。
　　明天早上，又可以见到了啊。
　　想起傍晚靠在墙上的时候，女孩无措的揪着他的衣领，被动承接的模样。
　　忘了把那件病号服带回来了。
　　然后看了眼挂在衣帽架上的军绿色大衣，嘴角的笑容扩大。
　　没关系，以后，这里会布满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