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童话》秦彻

10、药

　　“陆队，我们真的要炸啊？”郑宣则猫着腰，回头又问了一句。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抗命啊？”陈明在旁边踹了他一脚。
　　童甯坐在土坑里，顾不上潮湿的泥土和可能存在的虫子，一头躺在了斜坡上。
　　一只手从她颈后探过扶住她的脑袋。
　　黑暗里只听得见如带着冰凌的声音：“找机会直接埋到郭将军那。”
　　郑宣则脸更苦了。
　　不是说好了这次的任务是活捉么。
　　徐将军走之前专门找过郑宣则，说了好几遍活捉活捉，就是怕队长这一手。
　　直接炸了，一了百了。
　　可是这样任务还是算失败啊。
　　郭炳梁对陆允琛还是很欣赏的，除了一点，心略狠。
　　无论什么任务，先把人解决了再说。
　　还不听指挥。
　　所以这次附加条件是郭炳梁特别提出的，必须活捉对方主帅才算任务成功，否则你把对方人全灭了也没用。
　　显然陆允琛不吃这一套。
　　他这哪是当人民子弟兵，明明就是雇佣兵的思维方式。
　　徐泽也想给陆允琛扭过来这根筋，看样子却是失败了。
　　陆允琛并不在乎任务结果。
　　他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陆允琛的手掌在童甯脖子后面蠕动了两下。
　　童甯原本想放松一下自己，却因为陆允琛枕在脑后的手掌更加僵硬。
　　心里甜意和羞涩、慌乱一股脑涌上来，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他有点痒了，已经第三天了，他没找到机会吃药。
　　出来训练的一路，童甯无时无刻不跟在他身边。
　　他找不到机会。
　　可是昨天休息的时候，他又做梦了。
　　昏暗潮湿的屋子，闪着银光的针头没入他的皮肉，针筒里的液体被缓缓推进他的身体里。
　　可他还是痒。
　　又难过又舒服的痒。
　　他顺着针管抬头。
　　冲着他笑的人是童甯。
　　“不够吗？”
　　童甯的声音一如既往，像裹了蜂蜜，他忍不住想要凑上去舔舐。
　　怎么够，完全不够......
　　可爱的酒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的病容。
　　“看，你也不过如此......”
　　身体涌上密密麻麻的欲念，双目通红，耳朵里是惊惧的哭喊，诡异的让他兴奋。
　　被压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是面带屈辱的童甯。
　　陆允琛死死禁锢着沸腾的冲动。
　　猛然睁开眼睛，梦里的人就在眼前。
　　他大口大口吸气。
　　女孩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倒在自己的肩头。
　　透过稀疏微光他看见了衣领下的白皙和隐隐约约凸起的锁骨，喉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要尽快解决现在的事情。
　　炸了吧，他不想动脑子。
　　反正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想的。
　　陆允琛放在童甯脖子上的手蠕动了两下，像抚弄小动物一样。
　　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在黑夜里。
　　童甯梗着脖子不敢动，陆允琛手掌的温度穿透皮肤，包住她的血管，微微的刺。
　　郭炳梁还是发现了过来放炸药的郑宣则他们。
　　指挥中心里面嘈杂起来。
　　陆允琛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爆破声响起。
　　郭炳梁想骂人。
　　他自己的战友就在里面都敢引爆？！
　　这孩子在想什么？
　　就不应该同意他归队！
　　陆允琛拉起童甯立刻撤离。
　　童甯被拽的有些踉跄。
　　“他，他们呢？”
　　不管还在敌军内部的战友了？就这么弃兵返回？虽然知道不应该质疑专业人士的计划，可这与自己的认知相悖，童甯眼中隐隐闪过迟疑和犹豫。
　　陆允琛回头看她，不时有几声犬吠的密林里，陆允琛的眼神带着刀。
　　“训练结束了。”
　　从遇见陆允琛开始，她就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
　　仿佛两人是陌生人，甚至于是仇敌，冷漠，阴鸷，没有起伏的音调，童甯甚至听出了话语里的威胁。
　　身上一凉，原本的游移不定消散，被迫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她觉得陆允琛有些不正常，反而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他紧紧扣住，被抓的有些疼。
　　他知道这样不好。
　　他以前绝对不会丢下任何一个战友。
　　可是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去吃药，想到失去理智。
　　而面前的她还在挑战他欲念的极限。
　　“你没事吧？”一夜未眠，他们不停不休的穿过山林。
　　天空终于开始泛白，童甯发现陆允琛在有些凉意的凌晨，发丝湿透。
　　童甯刚说完话，陆允琛就下令停下休息。
　　“我，我不累的。”童甯有些不好意思，尽管她的胳膊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下意识的她不想惹怒现在的陆允琛。
　　更何况一路上他都在照顾她，童甯有些内疚。
　　抬眼看了看从昨晚开始有些异常的陆允琛，童甯鬼迷心窍似般伸出手，贴在他的头皮上。
　　她的手很软，很小，白白的，嫩生生的。
　　娇嫩的皮肤在陆允琛的额头反复摩挲，像在安抚不安的孩童。
　　高倨在头顶的树木光影朦胧，天空开始透出泛着青灰色的蓝。
　　清晨三四点钟最是寒意逼人。
　　陆允琛沸腾了一夜的血液，骤然平息。
　　童甯被陆允琛猛抬起的眼吓了一跳，想要收回逾越的手指，被陆允琛一把按住。
　　丝毫没有半点因为在野外奔波四天的疲惫，黑亮平静的吓人。
　　前一晚上还焦躁不安的陆队长突然恢复了常态。
　　不再逃亡一样赶路。
　　不过回到总部时，徐将军的脸上一点也没有胜利后的喜悦。
　　陆允琛眼里却只有童甯无精打采的脸。
　　“有人来接你吗？”
　　等童甯和他道别的时候，陆允琛冷不丁问。
　　“啊？没有。”
　　“上次那个人呢？”
　　童甯精疲力竭，勉强理解他的话。
　　“上次？上次刚好有同事在附近，所以顺路......”
　　陆允琛表情微变。
　　“我送......”
　　“允琛，我让小林送童小姐回去。”徐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眼神不容置疑。
　　童甯还是朝陆允琛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个举动明显取悦了他。
　　陆允琛跟着徐泽离开，童甯深深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
　　回家后，童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醒过来看见橘黄色的晚霞里包着漆黑的人影。
　　童甯一个激灵坐起身。
　　对方向前探了探，童甯才隐约看清轮廓。
　　“陆......陆允琛？”
　　陆允琛在床边撑起身子，童甯停下乱蹬的腿。
　　“再叫一声？”
　　“啊？”
　　童甯不确定地想，叫什么？名字吗？
　　黑暗中童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原本干净的声音染上了色彩，带着致命的魅力。
　　童甯伸手把床头的灯打开，陆允琛的脸上有一种叫遗憾的神色。
　　“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阿姨说你还在睡。”
　　童甯揉了揉眼睛，朦胧褪去，只剩下清明。
　　陆允琛想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太亮了，让他忍不住想吻上去。
　　我的老妈啊，我是亲生的吗，随便让陌生男人进你闺女卧室。
　　“陌生男人”的视线从她单薄的肩头划过，童甯低头一看，睡衣肩带吊在左肩头，摇摇欲坠。
　　童甯抱紧了被子，她觉得自己有点没安全感。
　　“好好休息。”
　　陆允琛和童甯无言对视了几分钟，脸色越来越暗，眼中阴霾聚集，突然起身。
　　关门声响起，童甯一脸茫然。
　　这是生气了吗？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啊。童甯有些委屈。
　　难道就因为没叫他的名字？
　　这回是陆允琛落荒而逃。
　　婉拒了童妈妈的挽留，朝着晚霞的方向发动车子。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
　　换上衣服下楼，童妈妈在饭桌上对她招手。
　　“你爷爷和你爸出去了，饿了吧，正好赶上吃饭。”
　　难得的，童妈妈没有在童甯忙得昏天暗地以后对她发牢骚。
　　童甯还在因为刚才陆允琛不按常理出牌的突然离开而闷闷不乐。
　　“你这次跟着允琛去部队里，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啊。”
　　童甯不乐意了。
　　“妈，你闺女就那么拿不出手啊。”
　　童妈妈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好好好，我闺女拿得出手，那，你们......”
　　下午陆允琛突然出现在门口，童妈妈是惊讶的。
　　这时候陆允琛不应该在军队里吗？
　　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忽悠把他放进自己闺女房里了。
　　出于对陆家家教的信任，童妈妈只是在关门的时候留了条缝。
　　童甯撩了撩眼皮，有气无力：“我们？我们怎么了？”
　　“别给我打马虎眼，那陆家小子是不是......喜欢你？”
　　童甯咬到了舌头，嘶嘶的吸着冷气。
　　“你小心点，整天毛手毛脚的！”童妈妈让阿姨倒了杯冷水给她。
　　“还不是因为你！什么喜欢我啊！你不要乱说话，别人会生气的！”
　　一声不吭就走了，可不是生气了吗？
　　童甯鼓着腮帮子，莫名委屈。
　　***
　　怎么会生气呢？怎么舍得生气呢？
　　只是在晕黄的灯光下，含着水汽的双眸晃花了他的眼睛，奶白的皮肤透着幽光。
　　让他觉得自己又痒了，觉得自己的手要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怕吓着她，只能逃跑。
　　回到家，陆允琛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闭上眼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个影子。
　　一串清甜的笑声出现，眼前是带着水光的红唇，两个小小的漩涡浮现在脸上，大大的眼睛笑的眯起来，有些刺眼。
　　她朝着前方的光亮跑去，回头向他招手：“快来啊......”咯咯的笑声环绕在四周。
　　“来追我啊......”
　　“......允琛......”
　　好想......
　　好想抓住她......
　　将她锁起来......
　　就困在后山的那个树屋中......
　　霍的睁开眼睛，陆允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的瓶瓶罐罐，陆允琛仿佛能闻见若有若无的味道。
　　拖出抽板，对着垃圾桶兜头倾倒一空。
　　单手捏着垃圾桶走下楼，打开门，趿拉着拖鞋走出去许久，终于站定在小区外面的垃圾桶旁边。
　　几只野猫慌乱逃窜，冲鼻的味道萦绕在周围，陆允琛仿若闻不到。
　　抬手垃圾桶停在半空一秒钟，桶口歪斜，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就消失在杂乱里。
　　几声颗粒碰撞的声音微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