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28、离离原上草。二十七

　　叱云南才走了三日，李常茹就有些不习惯了，明明才同室而居不到一月，却已经习惯了有另一道呼吸陪伴的夜晚。她畏寒，汤婆子灌得再暖，半夜还是会冷醒。她睡不着，便想从柜子里再拿床被子。打开衣柜却看见了叱云南的衣袍，他出发本就是为了送“死”，带走的并不多，除了战甲，大部分都留在了柜子里。
　　她小心翼翼，拿出了她亲手为他缝制的婚服。一针一线她都记得，衣角上的每一丝纹理都是经她亲手抚摸的。而今却被他弃在了这里。
　　她记得他穿上这件衣袍的样子，英俊、温柔……她想了很多但都觉得没有什么词汇可以描绘那一日的他。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夜里太冷了，她想念梦里的那个怀抱了，明明是在梦里，她却不敢睁开眼，怕自己一睁眼就看清那个人的相貌，知晓了，他不是他。
　　李常茹不想点灯，又害怕这深夜。只好穿着叱云南的婚服独坐到了天亮。这衣裳她如今在穿，却留不住他的温度，他的体温像太阳，烘得她暖洋洋的。
　　一夜又一夜，李常茹就这么披着这件婚服等来了他的“死”讯，等来了一场丧礼，等来了一次毒计……渐渐的她又不习惯了一个人呼吸的夜晚，就像当时习惯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一样。没有那件衣袍，她依然能熬过将军府的夜。没有那个人，她也依然要活下去啊。

　　将军府的花园很大，布置也很精心，没有人会借着主人无暇顾及的机会而松懈下来，他们工作用心，把花园打理得很好。飘绒的合欢花絮带来了春天的气息，它们不用风吹，就四处飘荡，柔啊柔啊，大概是情人的心绪。
　　此情此景甚美，可惜风花雪月与她李常茹无关，她所要做的就是将新仇旧恨在那不久后的将来一起结算。
　　“小姐，春茗姑姑那边传来了消息，大小姐没有把药下到李未央或者南安王那里，而是加到了李未央送给太子妃的东西里。她在等您回话，说要不要提点一下太子妃？还是就这么顺水推舟把她那边的药都栽赃到李未央那里去？”
　　“而今高阳王不在平城，太子妃失了丈夫又不见儿子，内心一定非常苦闷。不提点她一下怎么让她对这生活燃起希望了？”
　　狼毫的毛笔在洗池中转了一下身，小池之中便开出了一朵朵墨梅，映在洁白的池壁，好不香雅。墨花一荡一荡，终究化作一汪黑水，溶在了这小池中。
　　“不讲这水搅浑，又该如何浑水摸鱼？”

　　因着李长乐的出其不意，李常茹也临时起了画画的兴致。狼烟起、寒风作，天地苍茫、日月不辩……寥寥数笔，一幅两军交战前夕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已经跃然纸上了。
　　她今日画了几幅，都与往常的景致不一样。没了那份小女儿心态，反到过于消肃、沉稳。
　　“小姐的画和平日的不同。”翠娆看了许久，忍不住说到。
　　“画的景致是与平日不同。”李常茹收了笔交给了翠娆，表示不想再画了。
　　“小姐你平日画什么是什么。可是你今天画了几幅都是画什么不是什么。你有想表达的东西，却偏偏没有画在纸上。”
　　她的确有想要表达的东西，想要倾述的内容，可是她不敢也不愿画出。她平生所学，多半都是为了规规矩矩的当一个贵女，争一份荣耀，唯有画画是为了取悦自己。既然是为自己而作，那么，她当时想的什么，便是作为一个永远的秘密最好。
　　“纸上画的，就是我要说的。这大魏要乱了……”他才能回来。后面半句她不该说。

　　拓跋余那边该如何是好，李常茹还没想好对策，密探这边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太子妃得了提醒，却装作不知，直接把李未央送她的糕点又转送了一份给了魏帝。
　　原来这皇家之中，真的没有什么简单的人物。低调和蔼如太子妃，也有借刀杀人的一天愚钝不过是她的保护色而已。
　　“红罗，通知将军，高阳王怕是要回平城了，而且会带着柔然势力一起。”李常茹放下了手中的笔，一个“反”字已被她写好。
　　红罗拿着这小盏有些迟疑，“夫人，这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魏帝多疑，太子妃怎能不知道这毒必然会被验出。她这一招是为了拖李未央下水，她最多受罚，谋害太子妃李未央却是死罪，到时候南安王也必然会为了保全李未央而出手。”
　　“可是，这样高阳王回来岂不是会来不及？”
　　“不会，魏帝既然不想放权，那么南安王的势力并不会太大。况且他也没有真的中毒，不过是想借机灭了国中的北凉余孽和柔然势力而已。但是高阳王可不同，他与陛下虽是祖孙，但也是仇人，杀父之仇、灭妻之恨，他一定会回来了。再加上李敏德对李未央的一往情深，这一次大魏要乱个彻底。”
　　李常茹笑得开心极了，女人恨起来个个都没了往常的逻辑。李长乐丢了最后的念想也要去栽赃李未央；杀父、欺子，太子妃对大魏国君恨得也是咬牙切齿，可是她还是可以日复一日乖乖的扮演一个好儿媳、太子妃，装模作样的本事，连李常茹自己也是自愧不如。可是她现在也被气疯了，没有她们的意料之外，这计划，执行起来可没这么状况百出却又顺利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