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剩疏月

22、离离原上草。二十一

　　天下之大，从来都不是小小一隅便可偏安的。大魏国君也是从鲜衣怒马的时候过来的，他也曾妄图称霸天下，可惜四面有敌，限制了他的脚步。慢慢的，他老了，开始越来越在乎这脚下的江山了，他开始忌惮，臣子、儿子……他都杀过，可杀不尽，儿子会长大，臣子也会。他能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可是能托付江山完成霸业的人却没有。
　　拓跋翰太天真了，虽有争霸天下的的雄心，却没有可以制衡的实力；拓跋浚太仁慈，收不了内忧，平不下外患；拓跋余太阴狠，虽能攘内却不不会容人，一不小心就会覆舟。
　　偏偏还有一人，可攻外敌又野心勃勃，若是让他觅得贤臣，必将——

　　“将军力可坐拥天下。”李常茹饮了口茶，成年之后这算是叱云南第一次名正言顺的到她的小院里来，七日前，魏帝赐婚她于叱云南，而今她是大将军为过门的妻子，两人相通方得便利。
　　“你到是沉得住气，得了赐婚也不打算来找我过问，一见面又是在与我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我今日过来下婚书，怕是要等到成婚当日才能见你了。”叱云南语气有些疲惫，看来，奏章一事并没有解决他太多麻烦。
　　“将军记错了，三书六娉，我们可以见面的日子多着了。所以，不重要的话多的是机会说。”李常茹她是真的这么认为，嫁人事小，功业事大，叱云南娶她也确实是因为遇着麻烦了才不得已而为之。
　　“三小姐也不用担心，你既求显贵，而今我大业未成已先给了你显贵可不委屈你。而且如今你也是县主之身，地位并不在表妹和李未央之下。”叱云南语气孤傲，如他所言，他确实提前实现了李常茹的要求，她的确没有理由要责怪他。
　　“将军多虑了，常茹所求唯有显贵，而今已经实现了，并没有怪罪将军之意，而且日后，将军定不会只让常茹显贵，还会让我富裕。”李常茹收起了语气里的最后一丝不满，嫁谁不是嫁，嫁给叱云南又不是一个坏选择。而且现在离大婚还有半年，谁这期间会发生些什么。

　　当日，朝堂之上，一切如常，叱云南却隐隐感到紧张，他一样直觉很准，这一次，魏帝怕是要动手了。
　　“大将军叱云南，累世效命于朝，东征西讨，平定四海之乱。功冠三军，泽被千秋……”果然，侍臣用冷冰冰的语气念出了他的催命符。
　　绝不能让他念完！
　　“陛下，臣身为臣子，所行之事都是本职，不求嘉奖！”
　　“将军说笑了，你功盖文武，不奖该如何服众？”魏帝的语气是这么威严，天底下是没有几个人敢拒绝他的命令。
　　“那么，请陛下将臣的军功赏给臣的家人吧，她们于我是最重要的。”
　　“可是叱云老夫人已是一品诰命，还要如何嘉奖？”魏帝对于叱云南的请求很是不满，天时地利人和，好不容易才算到今天设下这法子，真不想漏过这机会。
　　“臣父母早逝，是姑母扶养我长大，等同我母，求陛下嘉奖。臣的表妹才貌双全，母慈女孝，贤淑守德是天下女子的楷模，理应嘉奖。”既然李未央凭借围猎之日的那点猎物为自己的生母和祖母讨了封号，那么自己就用军功来讨。
　　“叱云一家为国奉献甚多，女眷当然也是天下楷模，准你。”叱云南的要求明摆着是在打他的脸，是在指责他随意将诰命赏赐出去！
　　叱云南却还没打算结束，还有一点，不说，不足以麻痹这魏帝！
　　“臣年岁已大，既已立业也该成家了，臣与兵部尚书侄女青梅竹马，还望陛下赐婚。”他的婚事，他一向看得很重，他需要的是于他大业有帮助的女子为妻。可惜，现在皇帝盯得紧，他不得不亲自在皇帝面前断了这份可能。叱云南与李尚书本来就是姻亲，而今还是要求娶他府中之人，就是要让皇帝以为他叱云南并没有笼络文臣的打算。
　　“既然是大将军求娶，那就准了！”魏帝有些火大，李家侄女这个借口找得正好，叱云南进出李府本就没有障碍，而今求娶李家女也在情理之中，他该如何不准。

　　“封大将军叱云南姑母，兵部尚书之正妻为一品诰命夫人；大将军表妹，兵部尚书之长女为胜和县主；封兵部尚书之侄女为宣德县主，赐婚大将军叱云南。”
　　宫里的圣旨令整个李家蓬荜生辉，却也让李尚书抬不起脸面，叱云柔的事早就是大魏宠妾灭妻的代表，李长乐的弑父之名知道的也不少。而今，两人荣耀四起，却不是因其夫因其父，反而是叱云南一个外人。此事一出，尚书府便成了笑谈。

　　“小姐，为何这大将军突然要求陛下指婚？你们两个明明情不投意不合的。”
　　“你惦记这个，怕不是不想陪我嫁入将军府？”李常茹看着蓉儿那颤颤巍巍的样子就忍不住打趣她。
　　“不是，小姐！蓉儿是小姐的人，自然是一辈子跟着你，可是如今所托之人并非真心爱你啊！”蓉儿一心只为李常茹打算，也不怕这话被人听去了。
　　“胡言！这是将军亲自请的旨，他心底自然有我！”李常茹被蓉儿的傻话吓到，不由低声训戒她“而今圣旨一来，这府里多少人正盯着我们，你怎可说这胡话！”
　　“小姐，那大将军的青梅竹马明明是大小姐，他这么做，你日后该如何啊！”蓉儿也是委屈，可是转念一想她也着实害怕，叱云南和二小姐有恩怨，那个李未央怕不是要报复到她家小姐身上来。
　　是啊，该如何，而今叱云南只剩李长乐这一个亲眷了，却连她都舍得拿出来利用，她该如何？已经把全部都压上去了，还能如何？

　　将军府里，叱云南已经对着兵书看了许久了，一页未翻，明显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将军至亲不多，而今连大姐都舍得拿来利用，能忍能等还能狠，将军力可坐拥天下。”
　　李常茹的话一直在他耳畔萦绕，短短几年，他都没发觉，原来，自己已经变了这么多，帝王心数帝王业，野心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