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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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接过字据退了下去。
易盛安坐在堂中沉默了片刻，将锦囊打开。
锦囊里放着两张薄薄的纸页，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只看到墨透出纸背来。
他小心的将之展开，拿起一张看。
一看之下，他好笑的扶额。
“易家小子，别以为又是一锭银子，老爷子可没多的银钱借给你了！要用钱自己挣去！”
字迹龙飞凤舞，语气宛若顽童。这般句子，也只有吴老爷子能写得出来。
易盛安笑着将之叠好，打开另一张。
这张纸上的字迹倒是工整规范得多，却也看得出是吴老爷子的笔迹。易盛安一字一句看过，只觉能遇到吴老爷子是他最大的幸事了。
这是一张推荐书。
易盛安通过了县试，接下来就该准备府试了。可准备府试，他得购买试题和书籍，打点人际关系，报取府试名额——这每样都得花钱。
就算他是县试榜首，他也只是个区区县试榜首，在银钱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曾经有一位通过了县试的考生，他在参加府试时仗着自己通过了县试，拒绝缴纳报名费，生生的被考官剔除了考试资格。
他气不过上衙门状告考官，却落了个锒铛入狱的下场，罪名是，冒名顶替考生参加府试。
由此可见，这科举一路，也不是特别公正的。
为免去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就得花钱。
可他易盛安最缺的就是钱。
他其实可以跟易家宗族的长辈们借，可那样一来，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他家出事了？
到时候各方试探少不了，他要是因参加科举而没有在家中顶着，那些人该如何为难娘和祖奶？
一想到此，易盛安面色就是一冷。
这些亲戚，还比不上亲近的邻居！
而吴老爷子给他的推荐书，可谓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这推荐书，是向府城的文正书院举荐易盛安去整理书阁。
文正书院是府城内的大书院，在所有书院中排名第二，有学识的夫子众多，学子里更是出过好几个解元。
这样的底蕴，没有一座海纳群籍的书阁是撑不起来的。
书阁一般由多个学子协作打理，每日打扫两次、确保书籍完整就行。也不知道吴老爷子是怎么跟文正书院敲定此事的，竟定下了二十日期限，让易盛安能在这二十日内整理书阁，并获得酬劳。
这薄薄的纸上，还印着文正书院的印章，根本做不了假。
易盛安在吴府坐了许久，才告辞离开。
又去拜访了石夫子，跟他聊了一会儿，石夫子就嫌他话多，赶他走了。
不过在他离开的时候，石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四个字，“谨言慎行。”
走出这个尧度，凡事也就不会再这么单纯了。
有些小事，可能会直接要了命。
——
跟钱长雅和唐素说了吴老爷子送他的推荐书，易盛安做了些准备，带好笔墨书册，在一天后踏上去府城的路。
唐才孟因家中生意也恰好要去府城，易盛安便蹭了唐才孟的车，一路平安抵达府城。
相较于尧度，府城大了实在太多。就光说那人来人往的城门口，都让易盛安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人声鼎沸”。
尧度大概就只能占个“人”字吧。
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易盛安告别唐才孟，踏进府城，独自一人朝文正书院行去。
一路打听书院方向，在一众看乡下人的鄙夷视线和对他外表的欣赏嫉妒中，易盛安终于到了书院门口。
书院占地广阔，围墙延绵着围了好大一圈，青翠的树枝抽着芽儿从墙里支出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书院正门宽阔庄重，正中的黑底牌匾凸印金色文字，正是书院创始人写下的“文正书院”四字。
书院门开一道，敞开广纳天下学子，左右种植树木，树干粗壮，生机勃勃。
看着这样的地方，易盛安心中不由得惊叹——这就是文正书院！百闻不如一见！
易盛安提步，踏进书院。
一进门，左转走过影壁，便有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看到易盛安也不惊诧，直接走过来，问他，“公子是来求学还是借阅的？”
易盛安心中诧异，文正书院能向外借阅书籍？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视线扫过他身上的衣服，回答道：“学生是来上工的。”
在书院就职的人都有专门的衣衫，青底白外衫，墨纹压边，颇有风味。
“若是上工，你该去那边，”他指着另外一边道：“管事亭在那处。”
易盛安抱拳致谢。
中年男子指的方向很明了，易盛安往那边走，左转右转……没能找地儿。
看着前后左右满目的树木，易盛安无奈叹气，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些路痴？
四处打望一番，在易盛安打算原路返回时，终于有个身材瘦削的人垂着眉眼从一边走过来。
看着对方抱着书籍略显瑟缩的迈步动作，易盛安微微沉吟，扬起一抹好相处的笑迎了上去。
刻意踏出脚步声，待那人惊诧的抬起头，易盛安抱拳行礼，“这位兄台，叨扰了。”
对方急忙回礼，却忘了手上还抱着书，顿时书籍从怀里直接落了下去，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对方呆住，易盛安则有些尴尬。
四目相对一息，易盛安抽抽眼角，率先蹲下身捡脚边的书。
对面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眼里盛满“惨了”“完了”的情绪，嗫喏着小声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不……不用捡！”
他忙蹲下身抢过易盛安手上的书，又沉默的拾捡其他的。
是个敏感且不擅长交流的人。
易盛安暗忖着，顺着他的意思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等他自己把书捡起来，才出声道：“在下易盛安，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对面的人站定后又想抱拳，多亏他及时记起手上还有书，才避免尴尬又一次发生。
“我……我叫周扬宗。”
说话间，他的眼睛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极其自卑。
易盛安轻皱眉头，有些看不惯这比他还高上几分的大男儿这般瑟缩，然他跟他并不熟识，也就压下了想说的话，语气不变的说道：“请问周兄可知管事亭在何处？”
周扬宗抬眼看了易盛安一眼，“沿这条路直走，在拐角处右转，便是管事亭了。”
易盛安顺着方向记住路线，“多谢。”
谢过告辞，见周扬宗没有先行一步的意思，易盛安只好抬脚往那方走去。刚走出两步，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侧眸一看，正是周扬宗。
易盛安放慢脚步，等着他走近了，攀谈道：“周兄也走这边？”
周扬宗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却始终慢易盛安一步，不与他并行。
易盛安只得停了停，与他并排走。
“在下初来文正书院，不知可有什么禁忌？劳烦周兄告知一二……”
周扬宗没有回答，只转了个弯，匆匆说了一句，“到了。”便继续沿路向前，看也不看易盛安一眼。
易盛安：……
他自认自己长相非凶恶之相，这兄台这般避如蛇蝎是做甚？
真让人头大。
撇嘴摇头，整理了下仪容，易盛安踏进管事亭。
虽说是亭，这却是间小院儿，左右两侧厅堂大开，摆着桌椅和纸墨一类，而正对着门的大厅反倒小上很多，只用连桌隔断堂里堂外，像药铺一般由掌柜坐镇。
不过这坐镇管事亭的，比药铺掌柜老上不少，山羊胡雪白雪白的，比那杨山的胡子还长上几分。
不过相较于杨山，这位老者满身沉稳气度，和气不少。
易盛安走上前去，规规矩矩行了个后生礼。
要说这文人也确实繁文缛节多，易盛安这才认真学几时？这礼节动作倒熟练得很了。
见到易盛安，老者抬了抬眸，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问道：“扫地、修物、抄书，哪一个？”
易盛安赶忙将推荐书拿出来，放到桌面空档处。
“学生易盛安，是来司书阁整理一职的。”
老者继续写字，没有回应。
待他仔细写完，他才放下笔看向易盛安。
见易盛安等了这么久脸上也并无不愉之色，他面上的冷漠散去了些。
拿起推荐书细细看完，他点了点头道：“入个册。”
从桌下拿出一张纸，将之摆放在易盛安面前，他走到右边，继续忙。
易盛安被他这雷厉风行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就这么容易，没有什么考验之类的吗？
真是摸不着头脑。
将纸仔细填写完，老者将之收起，又拿出一身叠好的青底白衫，一块写着字的小木牌，指着右边道：“廿五号房，从那边过去把行李放好，就去书阁看着吧。”
易盛安应声，抱起衣衫告辞。
其实他并没有想过，书院竟然还提供住处……
良心书院啊！
走过堂后门，巨大的院落跃然于眼中，易盛安看着，不知怎的脑中蹦出“内有乾坤”四字。
奇也！
找到住处换好衣衫，易盛安推门而出，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上走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