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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Three 过往 复健是个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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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是个枯燥而漫长的过程,容不得焦躁、容不得颓靡,同样,容不得逃避。在又一次小腹坠坠,快憋不住的时候,梁殊同感慨莫名-温热的扶助真不如冰冷的器械来的更心安啊。
一路沉默,回到临时休息室,又开始了每日一场的沉默。梁殊同靠坐在浅灰色的沙发一端,左手转动水杯,右手沿着斜靠的拐杖泛着金属光泽的轮廓一遍遍游走。钟毓秀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抬起头,黝黑的眸子望向一臂之遥的那个人。细碎的星光从眼底乍然而出,不等多加追寻,又被她的主人仓皇掩盖-还是那样,一紧张,一心二用的毛病就出来了。就像以往十年间曾经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情景一样。左右手同时行事,将心绪分散至双手,以此来让内心平静。
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是十年前了吧!
“来来来,我们今天的第一杯酒,敬我们的真男人-梁殊同战士!”18岁的罗佑毕竟是当了多年班长的人,振臂一呼,大家哄然而起,纷纷招呼那个清隽挺拔的少年。
“还以为咱们可以一起参加高考呢,”
“你们女生就是喜欢叽叽歪歪,又不是说以后见不着了……”
“这是给明年高考分别做预演呢,哈哈……”
彼此相熟的一帮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借以抒泄那些不知名的情绪。
钟毓秀和梁殊同邻桌而坐,专注地看着同学的笑闹,静静地一口一口抿着水杯中的温水。眉眼弯弯,唇角上翘,明明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是靠近她,却总有淡淡的悲伤形成的水雾弥漫,排斥着外来者的窥探。
“小毓,他们都去“敬酒”了,你不去跟你的同同哥哥说几句吗?”蓝烟儿一屁股歪倒在座椅上,没骨头似的靠在钟毓秀的右肩,扬起嫣红的脸蛋,戏谑道。
钟毓秀放下水杯,拿出纸巾擦拭因蓝烟儿而撒到桌面的水渍,乜斜着眼睛,淡淡地说:“脸再热,也不能一次次去贴别人冷屁股吧!一次不要脸就算了,次次不要,那成什么了?”
蓝烟儿一怔,坐直了身子。认真观察这个往日外表清冷,但是内心热情的好朋友,是不是在开玩笑-向来有话直说,一往无前的“女斗士”,怎会说出如此刻薄又揪心的话?
或许这边的对话被听了去,只见邻桌原本谈笑风生的少年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借口醉酒,将右手手肘轻抵桌面,五指成梳将飘散的额发拢向脑后,一遍又一遍,放佛头发也受了现场氛围的感染,变得躁动而倔强;左手则以手腕为支撑,手指沿着桌布的纹理,反复描摹。
不得不承认,钟毓秀是故意让他听到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在看到梁殊同的动作之后,她默默扬起头,屋顶的灯光细碎而耀眼,像极了刚到这片土地时的星空,只是星空下,陪伴的那个人终究要走。
“哎,哎,你去哪儿?这就走了啊?小毓,毓秀?”看到钟毓秀背起背包,蓝烟儿就意识到不对,当她起身追出去时,钟毓秀已经不见了身影。她回身,差点与身后追来的梁殊同迎面撞上。
“人呢?”梁殊同抓住蓝烟儿的手臂,焦急地问。
蓝烟儿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耸耸肩,无所谓道:“看不见啊,走了呀!”随即错身而去。不过这些,钟毓秀是不会知道的。跑出聚会的酒店,她茫然地走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任眼泪流进嘴巴,咋摸出咸涩的味道,也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笃笃的敲门声将思绪拉回现实,钟毓秀苦恼地笑,终究没办法做到平常心。她站起来,抚平衣物因久坐产生的褶皱,从容地换上职业化的笑容,边走边道:“好了,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