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孤独》鹿蜀九清

1、第一章

　　“景物部分是最难的。”Steve说，额前细碎的金发随着手中的画笔微微摆动，“我始终捕捉不了那些云的姿态。”
　　Tony靠在公园的长椅上，打了个哈欠。青黑的眼眶，不规则冒出的胡茬都显示着他在工作室奋战一夜后的疲惫。
　　“你应该多出来走走，Tony。拥抱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而不是整天待在工作室。最好是早睡早起，保持作息的规律。”
　　“别跟我来老年生活的那一套，Cap。我现在在这里傻坐着而不是躺在我柔软的床上再来个几十杯咖啡，已经让我后悔死了。”
　　几个小孩嬉闹着跑过，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追着滚动的皮球在面前停下，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黑色眼睛半是羞怯半是好奇地盯着他们。
　　Steve放下画笔，捡起球向男孩笑笑，示意他过来。
　　Tony向那小孩吐了吐舌头。男孩拿过球，一溜烟儿地跑了。
　　“Tony，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不再当Ironman了。”
　　“虽然根据现在的世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好吧，‘假如’我是个普通人，当然了这只是身份不包括头脑，我会好好享受生活，很Stark的那种。”
　　“我曾经憧憬过，回到布鲁克林组织个家庭什么的，有几个孩子，过着简单、温馨的日子。你没想过找个伴侣吗？”
　　“伴侣？不不，这个词跟花花公子Tony Stark可太不搭配。况且有哪个普通人愿意接受我们这种打打杀杀时刻有生命危险的日子？”
　　“就像是画。美妙而不可触及，又让人无限向往。”Steve拿起手里的画端详着，阳光打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光线越来越亮，Steve渐渐隐没其中消失不见。
　　Tony从睡梦中醒过来。这是在Stark大厦中他的工作室，也许是太累了，他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抹了把脸，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手臂。
　　他侧过头，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盾牌。
　　自上次在西伯利亚跟Steve决裂后，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Steve离开后，Tony就开始时不时地做那些梦，好像是在不断地重复某些记忆的片段。
　　老实说，他跟Steve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收到那封道歉信时，他就已经原谅了Steve。他所不能原谅的，是杀死了Stark夫妇的冬日战士。当他听到这件事时，真想立刻杀死冬日战士为父母报仇。
　　但Tony不会真的杀了他，Ironman不是一个动私刑的人。最多将他揍个半死，Tony想。
　　然而最后是失去理智的Ironman和Captain America互相把对方揍了个半死。
　　虽然他原谅了Steve，但他们还不能和好如初，像往日一样并肩作战。Ironman并没有认可Captain America。为了注册法案持不同意见的两派仍在继续战斗，Steve仍然在逃，Tony仍然带头对他们进行抓捕。
　　Tony站起身，准备去冲个澡，今天还有个作战会议等着他。
　　Tony走进会议室，Natasha和幻视他们已经在等着了。Tony看着这些满脸疲惫的战友，感觉到一种颓丧的气息正在蔓延。
　　Natasha正皱眉凝视着手中的资料，幻视则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自从将Rhodes上校误伤后，他就变得非常沉默寡言。只有Peter Parker一脸兴奋和期待地坐在桌边，他的手上还打着石膏，在上次和Steve他们的遭遇战中，小蜘蛛不慎摔断了手臂。
　　真是少年心性。Tony感叹着，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Peter，”他说道，“你得回家了。‘科研计划’结束了。”
　　“什么？”Peter一脸不满。
　　“要是你不听话，我就直接告诉May，你受伤是因为打群架。”
　　“我靠！”
　　“注意语言。小子。”
　　“哇哦，”Natasha奇道，“你居然会说‘注意语言’， Ironman这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像Captain了？”
　　Tony翻了个白眼：“我们来说点正事吧。”
　　“情况不容乐观，”Natasha翻着手里的资料，“我们人手不够。Rhodes还在恢复训练，幻视状态不稳，T\'Challa现在保持中立了。而Cap那边，不断有新的反对法案的超级英雄加入。上回的战斗我们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有几个人受了伤。此外，打斗还造成房屋损毁7栋，汽车损毁12辆，数十名路人受伤。其中最严重的是蚁人和黄蜂女两口子，因为阵营不同大打出手，蚁人突然变大掀翻了一辆校车，好在立刻给翻了过来，但仍有多名儿童被撞伤。”
　　“唔，这可真让人头疼。”Tony用双手按着眼眶。
　　突然，Tony的电话响了。按下接听键，Fury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们抓到Captain America了。准确地说，是他来自首了。”
　　Tony忽然心里一凉。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囚室，Steve Rogers静静坐在桌边。
　　他穿着皱巴巴的宽大囚服，脸上已经长出了淡淡的胡茬。Tony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整洁的模样。
　　“嗨，Tony。”Steve打了个招呼。
　　“你这个老冰棍，我真想把你的脑袋掰开看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Tony一张口，还是将那句“你怎么样”憋了回去。
　　“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Steve将手摊开，“我逃了，我又回来了。回来接受审判。”
　　“为什么？”
　　“为了结束那些不必要的牺牲。”Steve神情严肃。
　　“所以你就跳出来承担一切？哪怕‘Captain America’这个头衔从此背上污名？”
　　“一个Captain America算得了什么，他们可以再造出无数个Captain ，重要的是结束这一切。”
　　“你永远这么‘高尚无私’是吗！就算造出千千万万个Captain ，那也不再是你，不再是Steve Rogers。”
　　“我放弃了，Tony。”Steve笑笑，“谢谢你来看我。”
　　Tony离开时，Steve又叫住了他。“还有，对不起。我用盾牌砸了你。”
　　“留着对牢房的天花板说吧。”
　　三日后，Captain America被押送到最高法庭进行审判。
　　一路上，无数的媒体记者将镜头对准了囚车，道路两旁也挤满了人。人们举着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叛徒”、“自私鬼”、“向复仇者复仇”，人群中不时冒出充满愤怒的咒骂声。
　　车辆停了下来。两名特工将Steve从车上押下来，由几名特工前后护送着向法庭走去。
　　就在此时，枪声响起了，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而逃。
　　Steve被近距离击中三枪，倒在血泊中。
　　正在工作室对着一堆金属发泄的Tony接到了一个电话。
　　几乎是失魂落魄地，他穿上钢铁战衣飞出了窗外。
　　监测仪器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医护人员正在实施抢救。Tony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外看着，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Natasha眼中含泪，抱着双臂坐在一旁。
　　匆匆赶来的Clint等人气急败坏地问着这是怎么回事。
　　Clint抓住Tony的面罩边缘质问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为了那该死的法案！”
　　此时，手术室中出现了混乱。
　　“呼吸？”
　　“无。”
　　“脉搏？”
　　“无。”
　　那条曲线慢慢变为了直线，响起空洞的长鸣声。
　　“11点14分，病人宣告死亡。”
　　Tony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他还穿着战衣，那身铁甲从来没有让他感到如此沉重。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Steve安静地躺着，那张脸还是像往日一样严肃，只是此刻变得苍白，了无生气。
　　Tony的脑中不断浮现着破碎的片段。
　　“Tony Stark是谁？”
　　“胜利的方法就是‘一起’。”
　　“你们这是软禁！”
　　“我放弃了。”
　　他想到了他们一起战斗的情景，他一次次准确地接住了Steve，从背后抱住他飞翔，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想到他从虫洞中掉下来，睁开眼看到Steve焦急的神情转为欣喜。
　　“嗨，Tony。”他伸出手，紧紧握住Ironman的。
　　巨浪般的悲伤向Tony袭来。他感到心被紧紧拧住，喉咙堵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这不是我要的结果。Tony在心中大喊。
　　“不——！”
　　不可一世的Ironman，在死去的好友身旁崩溃痛哭。
　　“这不值得，Steve。这真他妈太傻了。”
　　就在这时，Steve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Tony心中一动。他脱下铁甲，擦了擦眼睛，以确定不是泪水模糊了视力。
　　手指的确有活动的迹象。Tony试了试脉搏，虽然非常微弱，但确实在缓缓跳动。
　　“医生！”
　　半个小时后，Steve从死亡之地重新回到了人间。
　　“这真是个奇迹，”医生感叹着，“可能是他身体里的血清发挥了作用。”
　　Tony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像溺水的人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得回去洗个澡睡个好觉，要是老冰棍醒来看见我这么狼狈会笑死的。”Tony看看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医院。
　　一连有很多天，Tony都没有再见到Steve。他知道Steve正在良好的康复中——Natasha会不时带来消息。他也知道Captain America的病房里每天都不缺少探视的人，并不少他一个。
　　他找Fury了解过情况，枪击事件发生后，Captain America成了受害者，神盾局已经撤销了对他的抓捕和指控，公众对超级英雄的反对声也减弱了不少，转而呼吁打击罪恶，严惩犯人。而对凶手的追查，并没有多大进展，开枪的那个特工和凶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残留的子弹居然连神通广大的神盾局也查不到其来源。
　　Tony将自己埋在繁杂的事务中，不是待在工作室敲敲打打就是参加各种董事会，企图以忙碌作为自己不去看望好友的正当理由。
　　他有些胆怯，不太确定以什么姿态面对Steve，在长时间的敌对之后，在Steve经历了生死一线之后，在他跪在Steve床前真情流露了之后。
　　该死，这种感觉真他妈丢脸。Tony扬手用力敲打了一下面前的盔甲，吓得小机器人猛地退开并且转了好几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