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尘》叶夜笙

64、第 11 章

　　在院子里，我种了许多花，有茉莉、芍药、蔷薇、蟹爪菊……但是我从来没有种过海棠。因为海棠无香，不能引来那只蝴蝶。
　　幸亏有妈给的那张信用卡，我才不用在白日里用线穿那一直都穿不过的针孔。眼睛不太好使，看不清楚了。
　　每次有阳光的时候，就会将屋里的那些书搬出来晒晒，这也是我最喜欢做的事了。南方的水汽比较重，每次下雨的时候，我的关节就会开始痛，走也不能走。要是以前的话，我早就撑着伞出去散步了。现在……是真的老了，动不了了。
　　趁着天晴的时候，趁着我还能走得动的时候，将那一箱子的日记本埋在了对面山坡的那棵楠木下了。羽应该也会喜欢那里吧，那里有花，有蝴蝶，有魔乐，以后我也会在那里。
　　现在很多事都办不了了，也不能再给羽画像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好，但是很容易手抖，一抖，羽的嘴唇上就长出了一根猫胡子来了，再加上眼睛不太好使，通常画完后，我都快认不出这画的人是谁了。如此破坏羽的形象的事，我是没再做了，但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陪魔乐说说话。
　　现在还是会收到姐和思思的信，姐信中的内容从媛媛开始上小学了到上初中了，再到上高中了，姐说不管怎样她都要等着当一回太婆再走。思思的信中说她和江山扔下江北两个人去旅游了、江北开始交女朋友了、她和江山为江北的婚事做准备……
　　能看见那些我爱的人生活幸福，我也感到很幸福。我这一生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吧，只是羽，还没有回来呢。
　　那个给我送了几十年信的人，我跟他也还算熟识了吧。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我死后把我火化了，骨灰……就撒在对面山坡的那棵楠木下好了。
　　对于死亡，我也并没有什么恐惧。人终有一死，所以也没必要心怀恐惧，坦然面对便是了。羽曾说过，心好的人在死后也会遇见一些美好的事，所以死亡，也并不是那样的可怕。
　　头发已经全白了，皮肤也变得松弛了。总爱睡觉，有时候无论坐在哪里都很容易睡着，就像魔乐一样，都快成为了小懒猫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但是我知道，我离死亡……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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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便起来，将衣服穿好，把每一粒纽扣都扣好，用梳子将头发一根根的梳好，打了水来把脸洗干净。院子里的芍药开得正好，拿了水来浇灌。南方虽说水汽多，但也总有那么一两个月是旱季，极少下雨。
　　吃完饭后，太阳也差不多出来了。今天阳光也是正好，但是我却没有将那些书拿出来晒，因为怕没有人收。
　　在书桌上将信纸整整齐齐的摊开，准备给姐和思思写最后一封信，以后是写不动了，也可能没机会再写了。将写完的信封好放在大门口，等会儿那个送信的人自会来取走。
　　院中的那棵槐树，现在长得还比较好，就是树干上有虫蛀的痕迹，叹息我老了，没办法再帮它除虫了。将屋里书架上放着的那些书又整理了一下，最老的一本书也是几十年前的了，纸张都泛黄了，但是整本书没有一点的破损，我也是舍不得它有一点的裂口。在这些书中，有几本是羽送的，我格外爱惜，专门裁了一些白纸将书包好，在纸上也顺便画了几株花草、几点风情。
　　至于那些我收到的信件，也是按照时间顺序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回想起我这一生，说的话不多，但写的字多，我写的字比说的话都不知道多多少倍。那只蝴蝶来了，停在芍药花上。今天的芍药花又新开了几朵，那些花朵在枝头迎着阳光，展现出它们最美的一面，就连那只蝴蝶也舍不得离开。
　　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阳光在手中停留，投下一片阴影。那些调皮的阳光从指缝中偷偷溜下，把那片阴影给切割开来。
　　人老了，就是爱睡觉，才坐下一会儿，眼皮就逐渐的睁不开了。将头靠在廊前的柱子上，周围都是阳光照射的暖意包围。
　　刚入睡不久，又被敲门声惊醒，那敲门声很是缓慢。
　　“谁？门没锁，进来吧。”
　　门开了，看见来人，我便笑了。
　　“我回来了。”羽说。
　　“嗯。”
　　曾经无数次想过，再遇见羽的话，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我是会激动得痛哭流涕还是会高兴得开怀大笑，结果什么也不是，我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等待是一件最难学会的事，但是我却学会了。这花去了我一生的时间，不过羽也总算是回来了，我的等待也不是白费的。
　　羽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笑容还是那样温和，眼眸还是那样平静，相貌一点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而我，现在已经是个老太婆了，头发也白了，手也变得干枯起来，腿脚也都是不利索的了。
　　羽走过来，陪着我一起坐下，他身上依旧还存着我熟悉的味道。
　　“头不要靠着柱子，会着凉的。”羽说。
　　于是很自然的就靠在了羽的肩膀上，羽的肩膀依旧是那样舒服。
　　“怎么办？我现在很想睡觉。”我说。
　　“那就睡吧，醒来后我就带你走。”
　　然后羽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阳光很是温暖，空气里弥漫着花的香味，羽一直在陪着我，这一切真美好。所以就让我幸福的睡过去吧，做一场美梦。那只停留在芍药花上的蝴蝶，飞进了我的梦中。羽牵着我的手在花海中奔跑，而我……依旧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