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尘》叶夜笙

63、第 10 章

　　再见张泽宇的时候，是在思思家中。那天正下着雨，我和他在思思的门口碰见，他来接他的儿子，我来找思思。
　　“我们这……多少年没见过了。”张泽宇说。
　　“不知道呐。”
　　热腾腾的茶杯冒着热气，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冷，在石溪镇最冷的一天也没有这样的冷。
　　“现在还住在那个小镇子中吗？”张泽宇问。
　　“是啊，再不久就要回去了。”
　　“记得那时你写信拒绝我时，我给你的手机发过一条短信。那时你的手机还没有扔吧？”
　　短信？我倒是没印象了。到石溪镇三个月后我就没用手机了。按时间推算的话，张泽宇收到我的回信的话，恰好是三个月后的……第一天。
　　“什么短信？”我问。
　　“我也不记得了啊……”
　　然后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当我问张泽宇写第一封信时，干嘛不用手机，我那时应该还在用手机的。张泽宇说，那样的话，用手机太浅薄了。
　　如今的张泽宇，头上也有白发长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也会泛着皱纹，我也是。随着往昔的青春，一起步入衰老。
　　说起青春，就想到了叛逆。在我的青春时期，似乎从来没有过叛逆。那时的我觉得叛逆很烦，所以也从来没想过叛逆。青春会有叛逆，但是叛逆不是青春。
　　“我结婚时，应该给你写过一封信吧。”张泽宇说。
　　“怎么，现在想要让我补上份子钱。”
　　“对！你还没给份子钱呢。”
　　“都那么久了，就算了吧。”我说。
　　“不行，还有我儿子满月时的份子钱也没给呢。”
　　“你说什么？年龄大了，我的听力也不太好了。”我说。
　　这么多份子钱，这是想让我大出血一回啊。在下雨的时候，喝着一杯热茶，谈着少年往事，倒也使得这剩下的时光并不那样的索然无味。
　　“你不是在国外定居了吗？怎么回来了。”我问。
　　“现在人老了，讲究落叶归根。”
　　就算年轻时离得再远，到老了，也还是会回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国家，因为这儿有熟悉的朋友，思念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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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座城市，也并没有待多久。妈的头七一过，我就准备离开了。这座城市真冷，临走的时候竟下起了雪。那雪花好轻，漫漫的落在脸颊上，然后化成一滴凉水滑落。
　　这次离开，只有姐知道，其他的人我都没有告诉。既然我是一个人静静地来，我也想一个人静静的走。
　　记得临走前，姐问我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说是的，再也不回来了。很肯定的一个答案，没有丝毫的犹豫。
　　离开的时候，我是乘坐的绿皮火车。那种一趟就可以开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种火车还在，这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按道理说，依我这个年龄，是不该这样折腾的，但是我还是想再坐一次，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人生不只是有长度，也同样的拥有宽度。只有长度的人生只是细长的一条线，并不能让人留恋。而拥有宽度的人生，是一卷无尽的画纸，可以吸引所有人为之驻足。
　　火车慢慢的行驶着，车上有着很少的人。有时候一节车厢只有两三个人，空荡荡的。雪也下了很久，窗外所能看见的景物都被雪覆盖着。这种景象在石溪镇是从来没有的，一时吸引了我的目光，不过很快又失去了兴趣。全部都是一片白，看不见半点绿意。
　　如果我从有没有遇见过羽，那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呢？像一般人一样工作、结婚、生子？这大概是不可能的吧。如果我没有遇见过羽，恐怕连三十岁，不，连二十岁都不到，我可能就会崩溃而自行短见了。我选择一个人，并不是因为羽，羽他是我的精神支柱。都说痛苦是不能分担的，但是对于我来说，羽恰好是那个能够分担我痛苦的人。
　　在我的眼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悲惨的。可以说我天生就是一个悲观的人吧，因为这样，总会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也会很容易伤心、难过。在别人眼中好看、有趣的事物，在我这里就是一般。在我的眼中，只有很差和一般之分，我这样的人，也是很难体会到快乐的感觉吧。
　　当我就快承受不起这么多负面情绪时，羽的出现，帮我分担了不少。所以羽对于我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他就像是我的灵魂。一副只剩下躯体的人，又怎么可能存在知觉，所以我是一定要等待着羽的，就像一副躯体总要等待着灵魂的归来。等待……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