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尘》叶夜笙

2、第 2 章

　　去接思思的那个早上，很是凉爽。晨风夹着桂花香袭来，像灌了蜜的桂花酿一样，令人沉醉。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羽将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鉴于去机场的路程比较复杂，所以特地麻烦姐开车来送。下楼等了一会儿，姐就来了。
　　“怎么样，等很久了吗？我刚刚把团子送去学校，所以有点迟了。”姐下车来，很是慌张的样子。
　　“没有多久，才刚刚下来。来，这是给团子的。”我将一个袋子递给姐。
　　昨天，给思思挑礼物的时候，突然看见一样东西，想着团子肯定会喜欢，就顺便买了下来。
　　“别再这么宠着他，以后不要再破费了。”姐将袋子接过，不停的告诫我。
　　我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是上班高峰期，路上堵车也堵了很久。好不容易到达机场时，一眼就看到一个垂着头、坐在行李箱上的女孩，周围还有两个大箱子。
　　刚走过去，周思思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哀怨的扒在我的肩头。
　　“你怎么才来啊，我坐在这儿都快发霉了。”思思说。
　　“怎么这么累，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坐了一晚上的飞机，骨头都快散架了。”周思思看到姐，立马起身，“姐，真不好意思，要你亲自来接我。”
　　当初思思第一次见到我姐的时候，也就叫“姐”，我还跟她争了一下：这是我的姐又不是你的姐。谁知思思特别厚脸皮的说：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的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后来叫多了，听着也顺耳了，便也就这样了。
　　“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姐说。
　　三个人分别拿了一个便上车离去。虽说回程的路上不算太糟，但仍是堵了一小会儿。
　　“思思这几年在国外生活怎么样？”姐问。
　　姐这不问还好，一问思思的话唠本质就显露出来，滔滔不绝如长江之水涌来。我本来就不太怎么想说话，也不知如何去关怀一个从异国他乡归来的人，倒也落得清净，看着窗外缥缈的云朵一时失了神。
　　“想什么呢？”羽也看了一下窗外，倒是没什么可看。
　　“没什么。”我说。
　　羽定眼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尘，为什么要感到悲伤呢？”
　　为什么悲伤呢？是想到了姐当初读大学的时候，也拿到了国外的申请，但那时候我也还在读书，家里不能负担，所以姐便放弃了那个机会。现在倒是有了这个经济，但姐同样的也有了家庭。
　　女人呐，在拥有家庭之后总要放弃一些什么，自己曾经的梦想、自己的青春，在做什么事时，也不在无所顾忌了。
　　而我总是讨厌的，讨厌那所有让我不得自由的禁锢。我的人生，也早已规划好了，工作到三十岁时，便辞职，那时我应该有点积蓄吧。买一台相机，然后行走，只是单纯的行走而已，和羽一起到各处去当一名沙发客。然后到五十岁时，去寻找一个能让我安静下来的镇子，然后和羽一起度过余生。我的运气不至于那么差，找不到吧。
　　我死后，要葬在一处静谧的地方，因为羽同我一样不喜欢被人打扰。在坟头一定要种一颗花树，要白色的花瓣，花落时，就让人感觉在下雪一样。这样羽来看望我时，至少不会觉得单调了。羽总归是自由的，我束缚了他一生，已经够了，不忍心，死后，还要缠着他，他能常来看我就好了。
　　**
　　把思思从机场接回来以后，她也不回家，就在我这里住着，死皮赖脸的将我的床占去一半，还特别有理的样子。刚开始她到我家来的理由是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所以
　　小住一会儿。
　　“思思这一住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吧。”羽说。
　　周思思当初说是小住一会儿，但是这一住就住了一个多月了，仍没有半点要搬走的意思。这也真是奇怪，我也曾问过思思怎么还不回家，思思每次都推托说再住一小会儿。终于有一天思思大概是被我问烦了吧，坦白了，其实是她跟父母吵架了。原因是她父母不同意她和现在的男朋友交往。
　　“对了，你男朋友维森没和你一起来？”我问。
　　“什么维森，维森是我前男友，我现任男友是杰夫。”思思说。
　　“你什么时候又换男朋友了！”
　　“什么语气啊，鄙视姐的情商啊。”思思说。
　　“我觉得你因为这件事和你父母吵架不太好。”
　　思思“啪”的一声将化妆盒合上。
　　“可吟，你别看我交过这么多的男朋友，但是没有一个是认真的。”
　　思思说，人被禁锢久了，总想反对点什么。从小到大，她都是按父母安排好了的路去走的。在国外，因为所谓的叛逆，思思的父母曾断绝过她的经济来源，她最穷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一美元，连饭都吃不饱。思思是学珠宝设计的，那时她到处去打零工，挣钱买笔和纸，然后画图稿，挣取稿费，如此日子才好过了一点。
　　“去年我给你发新年贺词的时候，我正在地下室里吃着泡面。”思思说。
　　我曾问过思思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我可以帮她的。她笑了笑说，她不能允许任何人看到她最狼狈的一面，哪怕是朋友、亲人也是不行的。思思很好强，也是一个极有自尊的人，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向任何人求助。
　　后来，思思和那个杰夫也分手了，分手的那一天，正下着萧冷的秋雨，思思很高兴的带我去吃了顿火锅。
　　我觉得，思思还是想回去的吧。好几次晚上睡觉做梦时，我都听见她在喊“爸”“妈”，只不过思思的自尊心实在是太强了，她放不下那个脸面回去。不管是谁，总是会思念家里的，从家里走出来终归是要回去的。
　　**
　　放中秋的时候，本来是要回家一趟的，但留思思一个人在这里又显得不人道，让思思回去呢她又不同意，还说什么离不了我啦，对此羽都觉得思思太厚脸皮了。跟妈打电话说我可能回不去了，因为我要和一个朋友一起过这个节，并说国庆的时候一定会回去。妈听了我的话后忙问我的那个朋友是不是男朋友，并让我带回去看看。
　　有谁和男朋友一起过中秋的，和妈说了一会儿后便挂了。后来我将妈说的话说给思思听时，思思满是欢喜。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但我是你的女朋友啊。”说着思思就往我脸上亲了一口。
　　“你的口水……”
　　“没事，反正你不嫌弃。”
　　“我嫌弃……”
　　思思翻了我一个白眼，然后又继续去画她的图稿了。
　　不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那是思思的。思思说她现在正在寻找灵感，让我去帮她接一下，我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不要接”，所以我很是矛盾，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思思，这个‘不要接’到底接不接？”我问。
　　“嗯？原来是她，你不用接，放在那里就行了。”思思说。
　　“实话告诉我，那个‘不要接’是谁？”
　　“还能是谁，我妈。”
　　然后，那手机就一直放在那里，直到铃声停止。可是才过了不到一分钟，思思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电话号码。
　　“思思，这个‘更不要接’不会是你爸吧？”我问。
　　“挺聪明的嘛。”
　　后来，思思的手机一直在响，每隔一会儿就又响了起来，思思也不管，而我也被勒令着不准管。于是思思的手机响了一个下午，直到手机没电关机。
　　“思思实在是太倔强了。”羽说。
　　“是啊。”
　　自从手机铃响后，思思拿着笔的手就一直没有动过。
　　在思思的手机没电关机后，我问她不充电吗？她说不充，反正都是他们打来的，烦死了。我说如果是别人发的呢？思思满是不在乎，打就打呗，少接一个电话又不会怎样。
　　继思思的手机关机后，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但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最后还是没有接。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不是我存了的号码，我都不会接。不一会儿，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梁可吟吗？我是思思的妈妈。
　　思思的妈妈！我迅速的将电话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思思妈妈问我思思在不在我这，一旁的思思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忙过来与我对口型。我说思思还在国外，这也算我最不愿撒的慌了吧，和思思一起骗长辈。良久，那边才出声，思思妈妈说她知道思思早已回国了，也猜到思思在我这儿，既然思思不愿意回来就算了吧，让我好好照顾思思。
　　有时候，我会想，思思真是一个幸福的人，无论到哪儿，都有人挂念着。可是思思就是不看重，或许只有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