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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0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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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易舒怀的记忆中,何辞是个又帅气又温柔的人,眼睛特别亮,眼尾微微上翘,是很古典的长相,气质很温文尔雅。那天,他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哥哥,连哭都忘记了,愣愣地看着他。
游家保姆拿来碘酒,何辞小心翼翼给易舒怀处理手腕和膝盖上的擦伤,然后给他擦了脸。
游欣被游悦领过来,尖叫着说:“是他先推我的!你看,我膝盖上也红了一片呢!”她拉了拉裙摆,膝盖连皮都没破,只是微微发红。
“欣欣!他是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快跟弟弟道歉!”
“我才没有这个弟弟,他是……”
“闭嘴!客人都在,你怎么胡乱说话?”游悦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游欣这才想起,院子里还有个何辞,连忙闭了嘴。易舒怀的身份,当然不能说给外人听。
“那好,我不说了。他见了我不叫我,不是很没礼貌吗?我才说了他两句,他就推我,养不熟的狼崽子……”游欣翻了个白眼,半分没有道歉的意思。
“怀怀,宝宝,你在哪儿?我们回家去了。”
妈妈的声音远远传来,易舒怀连忙擦干眼泪,跑了过去。跑到半路,想起身后的人,又跑了回去,鼓起勇气小声对何辞说:“谢谢哥哥。”
那次之后,妈妈果真再也没回过游家。她要到的钱不多,只有一百万,是外婆悄悄塞给她的。在当年这笔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游家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当年在国外上高中的游悦,每年的花费都超过这个数。
外公去世,她为了避嫌也没回去,只在公墓祭拜。那时候,他的两个姨和舅舅,也就是游悦的爸爸在争家产。最后游悦爸爸拿了一半,他的两个姨各拿了四分之一,他妈什么也没有,但她不曾后悔。
再后来,升了初中,他的病几乎好了,妈妈不用时刻照看他,开始出去工作,但也只是做着最普通的文员,每个月拿几千块微薄的薪水。但对于他们来说,需要的并不多,生活安稳就行。按照普通家庭的花用,那一百万完全能花到他大学毕业,到那时他就能养活自己了。
只可惜……
窗外的雪还没停,火车已经到站。T城下车的乘客都站了起来,乘务员在几节车厢里来回走动,提醒T城到站,要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
易舒怀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背包,走出车厢。
冷空气向他袭来,他拉紧衣裳,戴上帽子。出火车站,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公交站,等十分钟便到早上六点,公交车开始发车。投了两个硬币,坐到离家最近的车站,下车,再走十分钟,便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妈妈拿着在游家时攒下来的零用钱贷款买的,在他上大学前还清了贷款。
他进了小区门,守门的保安正打着瞌睡,路灯昏黄。他在雪上行走,留下一行脚印,走到第三栋楼前上楼,他家在顶层,楼梯房。
掏钥匙进门,才突然想起,今年没交暖气费,家里没有暖气。如果是中间楼层,上下都交了暖气,夹在中间就算不交也能暖和一些。但在顶楼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楼下和隔壁交了或许会暖和一点,但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他开了灯,关门,抖掉身上的雪。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面积不大,八十平方左右,但两个人住足够了。
他习惯性地开了主卧的门,轻声说:“妈妈,我回来了。”
何辞跟着钱小马去H城拍剩下的戏,他剩下的戏份不多,多半是周忆南的戏。拍了一周多,何辞就杀青了。跟卫导他们吃了一顿饭,何辞便返回帝都。
他要开始放假了,直到电影宣传期和《无情剑客》开拍之前,他应该不会再接别的活动。
掏钥匙开门,家中空荡荡的,易舒怀没回来。这几天,他没有联系他,前一天王怡打电话过来,说想找易舒怀谈谈事儿,他却没开机,何辞只说他回家去了,不用急着找他。
他还会回来吗?何辞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联系号码,不知道该不该拨出去。
兴许他只是过来玩玩而已,有钱人的想法都很捉摸不定。他曾见过富二代在圈子里打拼,只喜欢演配角,让演主角还不乐意。
肚子饿了,冰箱里有上回吃剩的,过了这么些天早就不能吃了。冷藏库里还有一包饺子,易舒怀做的。何辞把饺子拿出来,又吃了一顿饺子。下一顿吃什么就不知道了,还是外卖吧。
手机铃响了,是上回自己拜托他查易舒怀档案的师兄打来的,连忙接了电话。
“何师弟,最近期末在整理档案,易舒怀的档案我找着了,帮你拍了些有用的信息发微信上,你可千万别传出去,档案是保密的。”
“谢谢师兄,这个绝对不会,我知道档案不能随便看的。”
“还有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怎么?”
“我问了他那届的辅导员,他在休学之前有去盛光校心理健康中心咨询的记录,心理医师对他的评级是轻度自闭加抑郁,因此他休学之后,带他的辅导员多次打电话关心他的状况,但一年后他应该是换了号码,学校这边再也没能联系上他。”
何辞听了心里一惊,谢过师兄后连忙点开微信。
易舒怀的身世似乎跟他想的不一样,不是什么富二代。单亲家庭,母亲的名字叫游绛,居住地址是T市一个很普通的老小区。至于易舒怀,大一到大二的成绩都非常好,基本上所有课程都在85分以上,90分以上的课占了一多半。但大三上的期末成绩就明显差了一些,但均分也在八十多,看得出来是个很优秀的学生。
何辞突然有些担心,拨了易舒怀的电话,而电话那头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会不会出事儿了?何辞心烦意乱地在家里走了两个来回,突然想起档案上有易舒怀的家庭住址,急忙收拾行李,开车去了T城。
车在老小区前停下,何辞下车跟保安交流了好一会儿,保安终于给他翻到了易舒怀家的具体门牌号,并同意他把车开进去。
将车停稳,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今天就吃了顿易舒怀包的饺子,也没觉饥饿,顾不上什么,按着问到的门牌号上楼敲门。
易舒怀睡得迷迷糊糊,他发烧了,烧得有点神志不清。他想着何辞可能快拍完戏了,他得收拾好心情厚着脸皮回去,他会好好道歉,何辞气消了也许就不怪他了。
但他的身体不太争气,家里没暖气,住了两天就开始感冒发烧,吃了感冒药和退烧药扛了几天,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门外传来敲门声,易舒怀被吵醒了,他一个人在这儿,有谁会找他?可能是敲错了。
但敲门的人似乎格外有耐心,一直敲着,就是不走。
过了一阵,他突然听见何辞的声音。
“易舒怀!你在不在?赶紧给我开门!!!”
门外的何辞异常焦灼,如果易舒怀没回家,那他去哪儿了?会不会……
何辞的脑中闪现出无数不好的可能性,这令他分外难过。
听错了吗?是不是太想他所以出现幻听了?易舒怀睡得迷迷糊糊的,浑身无力,还是挣扎着起身。
真的有人在敲门,易舒怀拉好衣裳,拧了两三次才转开了门锁。何辞一脸焦急看着他,吼道:“你聋了吗?喊这么半天不给我开门!”
易舒怀傻了,真的是何辞。何辞关上门,皱了眉头,易舒怀家里冷冰冰的,没暖气。再看易舒怀,他的脸上明显带着病态的红晕,脸色不大好看。何辞脱了手套,摸着他的额头,好烫。
他怒道:“你这个白痴!发烧了不知道上医院啊?手机呢,为什么关机不接电话?”
易舒怀迷迷糊糊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何辞去他房间翻了翻,手机没电了。
“服了你了,换件衣裳,送你上医院。”
易舒怀做梦似的,翻到证件,收拾了一点东西,被何辞拉去看了急诊。医生说病毒性感冒,肺部轻微感染,住院观察三天。
前前后后跑了几趟,何辞终于有空坐下来歇息。几个小护士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可能是认出他了。他原本戴着口罩,但在室内戴口罩太奇怪,就摘了下来,只戴了帽子,还有一副平光眼镜,伪装得很不上心。
易舒怀正在吊水,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何辞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来的。病了也不知道找人帮忙,一个人在家里扛。医生说再不过来,肺部感染会立马加剧,如果转成肺结核,要长期治疗才能好转。
何辞在医院陪床一晚,简直彻夜难眠。门外不时传来病人家属问话声,以及推车的声音。易舒怀倒是没醒,安安稳稳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易舒怀就醒了,非说已经好多了不愿住院,到了下午,经过医生的许可,何辞把他带回家,只是明后天还要按时过去打针。
何辞原想去给他补交暖气费,但一想也就再住一两天完全没必要,打开电暖器取暖,坚持两天也就过了。他在楼下买了个新的,比易舒怀旧的那个暖多了。何辞觉得无聊,打开电视,没信号,幸而网还是有的,易舒怀给他说了密码。
这时他才仔细看了易舒怀住的这房子,两室一厅,不大,单亲家庭两个人住是够了。易舒怀的房间里有个旧式的电脑,床对面是一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有漫画、小说,也有哲学和历史。何辞随便抽了一本外国小说,坐在电暖器前取暖。
何辞看了一会儿小说,心里有点好奇,就开了另一间房的房门。房间看上去很久没人住了,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易舒怀的妈妈,也有小时候的易舒怀。易舒怀的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得跟他见过的游悦的大姑姑挺像,只是更加温婉。
何辞觉得有几分奇怪,从游悦认得易舒怀来看,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应该很近才对。而且易舒怀的妈妈明明长得很像游悦的大姑姑,这也证明他们的亲缘关系的密切。
据他所知,游家的亲戚,尤其是游悦能认得的亲戚,基本上非富即贵,没过得这么普通的。
他将目光放在小时候的易舒怀身上,小时候的易舒怀眼睛大大的,拉着妈妈的手,一脸害羞的模样,相当可爱。
他越看越觉得几分眼熟,他们都住在T城,或许之前什么时候碰巧见过。
他关了灯,将房门重新关上,心里说了句“打扰了”。
易舒怀在厨房里做菜,何辞说叫外卖算了,他偏不,非要自己做。不过一想外卖口味重,调料放的多,易舒怀生着病,该吃点清淡的东西,就由着他去了。
“何哥,饭做好了。”
易舒怀把做好的菜端了过来,放在小餐桌上。西红柿炒蛋、青椒炒肉、清炒白菜,还有个酸菜豆腐汤,都是家常菜。何辞一段时间没吃过了,不知不觉就吃了两大碗。
何辞说:“等你的针打完了,跟我回家。”
易舒怀说:“好。”
“不是帝都的家,我想回去看我爸妈。”
易舒怀愣了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