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在大厅中迎接他们的是个中年人，寻常面目，其貌不扬，说自己乃靠山为生，名叫刘伯钦，叫他猎户即可。新人们起初以为他是本地向导，而后才惊愕发现刘伯钦所说的靠山为生中，那山竟然就是两界山。
刘伯钦雇了一辆大巴，将两个部门的新人都接上了车。车内窗户皆是被封死的，浓黑厚纸糊窗，根本看不到半点车外景象，司机座位与他们隔开，车门也用纸板封上。新人们坐在大巴内，神色茫然，根本不知这车究竟要开往哪处去。
那大巴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忽上忽下，左右颠簸起伏，有听见湍急流水声，又有轮胎与山石撞击摩擦声。带队领导严肃告诫新人们，无论听到什么异响都不要引起太多好奇心，阴阳交界处时常有恶妖徘徊，只有奉旨管辖此处的刘伯钦才可通过。
大巴终于停下的时候，车身是倾斜的。新人们挨个从大巴内走下，才发现自己落足于某条山路上。此处的天蓝的并非寻常，清澈透亮，像是一触即碎。刘伯钦在前方带路，新人们紧随其后，顺着蜿蜒山路而下，走了不远，便见着山脚下露出个脑袋来。
要辨认出那个脑袋并非容易，杂草薜萝将它重重包围，远远望去还以为是某个植物茎块长到了地面上。然而三藏却心中一跳，这景象与他梦中所见出如一辙，仿佛象征了何等不祥的预兆。所以他的那个梦实乃预兆凶梦，梦见他在试探自己是否为对方有缘之人时，被对方活生生咬死？
刘伯钦未有走上前，他侧立在石阶上，小心翼翼，又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大圣爷？”
那脑袋开始动弹。
新生中多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听过齐天大圣传闻者，虽说是被镇压在两界山下，但总想着这镇压或许是山下有一座庙宇道观，其中拘留着齐天大圣本尊，不让他离开房屋半步，却未有想到所谓的镇压就是如同字面意思，直接将山镇压在了身躯之上。而那转过来的脑袋可谓凄惨，鬓边青草丛生，颔下绿莎蒙蔽，眉间土污，鼻凹泥块，唯独一双眼睛还灵动至极，滴溜溜地转。
这样一个泥猴，真是传闻中以一妖摇撼天庭的齐天大圣？
三藏也在怀疑，他梦中所见的猴子虽说也是镇压于山下，却并非有如此颓唐，还是他梦中所见的猴子并非眼前这个齐天大圣本尊？
他默然不言，那脑袋上发出了声音，也不知是从哪块泥土之下响起。
“刘伯钦？”
“正是。”
这声音也是懒洋洋般，又散漫又满不在乎。刘伯钦不敢上前，示意他身后新生们越过他，挨个上前，与大圣叙话。
三藏原想这不过叙话，何来寅将军口中所说齐天大圣一记眼刀子飞过，然而见了数人姿态动作，忍不住也要啼笑皆非。第一人战战兢兢过去，只听说有缘之人靠近时，便会有异样发生，他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干脆将那猴投当做了塑像，拜了数拜。
猴头突然发话：“拜的不错，可惜爷爷并未有你这个乖孙子，下一个。”
那人面红耳赤，迅速跑回队伍之中。他同伴拉住他，低声问他是否傻了，怎上前就拜，那人急赤白脸，先说齐天大圣那妖力就吓得他哆哆嗦嗦，又说你上去过就知晓了。
第二人上去也不知说什么，从背包中掏出了把扇子，慢悠悠来了段折扇舞，猴头半耷拉着眼皮，似看非看，又喊了下一个。
这样接连数人挫败，三藏终于明白寅将军所说心态平和是什么意思。曾有一词语为耍猴，然而这齐天大圣硬生生将场面置换成了耍人，有缘之人迟迟未有出现，他不再报以希望，干脆乐得其成，每年如同看热闹般，等一群群新人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有艺术表演者，有朗诵经文者，有企图召雷然而被刘伯钦告知此处法术不好使者，有干脆坐在猴头前，与他商量是否愿意契约者，自己可以献上生命灵魂美貌——
齐天大圣嗤之以鼻。
队伍中的适格人选逐一减少。悟净是排在三藏面前，先要上去与猴头搭讪。他本不善言辞，大步走上前，安静伫立在猴头面前，也不说话。约莫数秒之后，齐天大圣听着似乎并无动静，神色慵懒，抬头望了他一眼。
悟净低头与他对视，猴子神色恍若有些震惊，不过那也只是区区几秒之中，齐天大圣很快又意兴阑珊，垂下了视线。
“下一个。”
下一个后又是下一个，齐天大圣打了个哈欠，示意新人们速度加快。有胆大妄为的新人，看着山外就露了一个猴头，竟然伸手去触摸他，猴子遽然暴起，泥块从脸上簌簌跌落，露出满口尖利好牙，一口就咬下了新人手掌的肉，呸地吐在了地上。
新人没有料到他发难，还未有反应过来，手掌已是少了块肉，痛彻心扉，血喷了猴头半脸，显得他格外狰狞。带队的领导们大惊失色，连忙示意新人赶快滚回来，齐天大圣却仿佛失去了兴致，连眼皮都不愿再抬起半分。
“刘伯钦，你告诉他们，安安静静走过来，安安静静滚回去。”
之后新人不敢再造次。齐天大圣毕竟是在名单上排了第一级别，就算只露出了个脑袋，也有各种手法让他们缺斤少两，更何况在这诡异的两界山地带，他们的法术不好使用。之后数人便是静谧无声走过去，与猴子保持一段距离，又静谧无声飞快走回来。
这样凶悍的妖怪，即便是收服了他，没准有一日就在睡梦中将你脑袋咬至粉碎。
队伍终于轮到了三藏。
他并非畏惧梦中景象，然而还是与对方保持距离为妙。然而他才跨出了一步，足尖所落地面竟开始摇动抖晃。
齐天大圣再次睁开了眼，这回却非惫懒状态。
“你再上前一步。”
猴头吐出了最终泥土，发号施令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