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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化 ...

  •   玉逍遥努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发自内心地考虑现在回去睡个回笼觉是否还来得及。

      事情要说一刻钟前说起。

      玉逍遥是从他最喜爱的毛绒绒的白毯子上醒过来的。自厄祸弥平,神州安定,他便在仙脚过上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惬(duo)意(luo)生活。

      虽然搬来仙脚与他同住的君奉天曾试图一大早叫他起床,然而玉逍遥不是乜着眼挂在他身上继续睡,就是干脆把他也拉进被窝里做个抱枕继续睡。

      时至今日,显然君奉天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没药医的懒癌师兄。

      于是,今日,玉逍遥也在床上赖到日晒三竿,腹空难耐,才磨磨蹭蹭爬起来。

      正是春寒料峭,玉逍遥抖落身上厚厚的棉被,便被忽来的凉风吹得打了个喷嚏,他赶紧捞了随手搁在床边的衣物披上,然而当他开始穿裤子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

      是什么时候,他屁股上面,竟多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起初,玉逍遥还不可置信地往自己身后摸了半天,确认那条尾巴确是从他身上凭空长了出来,手指用力往上一掐,便疼得人眼泪花冒了出来,直叫玉逍遥抱着尾巴“嗷嗷”地在屋里蹦跶了半天。。

      而当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头顶跳出一对雪色狐耳时,玉逍遥一张脸霎时比毛色还白。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仙脚——“奉天啊!”

      君奉天就住在玉逍遥卧房对面。

      当初这个死心眼的师弟终于松口同意搬来仙脚住时,玉逍遥兴致勃勃地把自己屋子重新鼓捣了一遍,样样物品都置备了双份,就等君奉天拎包上门。

      然而仅仅半月之内,在君奉天第三十七次夜半被踹到地上时,他抱着条被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默地思考了一会,在第二天任由玉逍遥怎样发誓绝对不会再把他踹下床,也毅然决然搬去了玉逍遥对面那屋。

      言归正传,君奉天向来是起的比玉逍遥早的,因此当玉逍遥衣冠不整地冲进他屋里,准备抱着师弟哭诉自己遭遇时,君奉天正端坐在床上梳尾巴毛。

      玉逍遥揉了揉眼,又确认了一遍君奉天是在梳尾巴毛而不是长过臀的一头雪发——那是一条和他屁股后面如出一辙的毛绒绒白色大尾巴。

      是的,尾巴。

      玉逍遥猛地退出门外,他关门的速度比他开门的速度更快一百倍。

      只见他背抵着合拢的两扇门,额上冷汗涔涔,尾巴挤压在门和屁股之间,委实硌得慌,然而这一点点身体上的不适远不能弥平此刻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的师弟君奉天长尾巴了。

      那个仙门少主长尾巴了!

      那个(前)法儒无私,长尾巴了!

      这个认知简直比他自己长出尾巴耳朵还叫人惊骇一百倍。

      就在这时,玉逍遥背后的门忽尔被人向内拉开,他一下子失了着力点猛然像后栽去,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玉逍遥仰起头果不其然看见自己师弟的一张脸,君奉天也正低头看着他。

      “你无事吧?”君奉天这么问。

      而玉逍遥开口说的是:“师弟,你是不是又胖了层下巴?”

      于是“啪叽”一声,蓝白人影瞬间落地。玉逍遥“哎呦”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晶紫的眼里倒映出师弟居高临下、冷漠无情的伟岸身姿。

      “奉天,很痛欸!”

      “恩。”

      君奉天伸出援手将他拉了起来。

      玉逍遥捧着茶坐在君奉天屋里,多了条尾巴的感觉令他有些坐立不安,更何况那条尾巴又重又大,沉沉坠在身后,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于是他只能尽力把注意力放在对面的君奉天身上,这个向来冷面镇定的师弟,即使现在和他处于相同的境遇,也仍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死板表情。

      然而那双立在头顶的耳朵,却将他周身冷肃的气场瓦解了三分。

      玉逍遥没法不去看那对轻微颤抖着的耳朵,他眨了眨眼,手不受控制地摸上了那对狐狸耳朵。

      柔软的、热乎乎的、毛茸茸的……

      也超疼的……

      君奉天一巴掌拍在了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奉天,你打得我好痛!”

      玉逍遥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哼哼唧唧地抱怨了一句。君奉天闻言不咸不淡地“恩”了一声,又惹来玉逍遥一记怪嗔的眼神。

      他们这会儿正在谈正事,谈论这狐狸耳朵尾巴究竟是怎么突然冒了出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顾着近几日所做之事——这其实没什么好回顾的,玉逍遥整日不是钻在被窝里保暖,就是蹲在厨房门口看人做点心。

      至于君奉天呢?当然就是那个给人做点心的。

      天霜地雪,仙脚之下皆是一片萧索寒意,玉逍遥怕冻得紧,自然死活赖在仙脚上,最远不过去仙脚底一家常去的酒楼,打上十斤千日甘再打包几分烧鸡回来,当然这都是拉着君奉天一起去的。

      越是这般平淡无波的生活,越是叫人摸不着头脑,这突然的异变究竟是从何发生?

      更何况……

      更何况那雪白的耳朵尾巴实在太过惹眼,莫说是玉逍遥,就连君奉天都没忍住分神了好几次,只是强作镇定才没叫玉逍遥发现罢了。

      他们讨论了半天不得结果,玉逍遥巴掌一拍,做出了决定——

      “走,咱们去仙门找小默云看看。”

      但是要就这么顶着对毛绒绒去见云徽子,玉逍遥的内心是抗拒的。他从屋里锁了八百年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件绣了白鹤的月白斗篷,那还是他少年时从玉门世家里带出来的,自修为高深不需外物御寒之后,便成了压箱底的回忆。

      他现在将那头蓬往身上一披,帽子一压,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帽檐镶的绒边里,而身后的尾巴把斗篷顶得凸起老大一块,风从斗篷底钻进去,吹得人凉飕飕的。

      君奉天见玉逍遥收拾妥当,便准备出发。谁料他半只脚刚踏出房门,就被玉逍遥一把拉扯住衣袖,生生拽了回去。

      “你就这样去仙门?!”

      玉逍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双平素狭长的紫色凤目,此刻瞪得老大。君奉天看着对方眼底的自己,丝毫不觉得这副模样有什么问题似的,“恩”了一声,便扯回衣袖继续前走。

      可玉逍遥觉得,这样的师弟问题是超乎寻常的大。

      他赶紧摸出自己另一件披风,急急追上前去,手一抖便将整个披风兜在了君奉天身上。

      玉逍遥便走边帮他系上领口的带子,小声嘀咕道:“你这样子冒冒失失的,也不怕把仙门小辈们吓坏。”

      云徽子正在北冥有鱼授课,他一如往常姗姗来迟,对着抱怨不已的秋水、澡雪又开始胡诌起来。

      他这才一会的功夫又开始说玉逍遥坏话,澡雪养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问他:“云尊,你老这样说太太太太太师伯的坏话,就不怕被太太太太太师伯听到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就是让大师兄听到了又怎么样?”

      “小默云,我都听到了……”

      一个声音在云徽子背后幽幽响起,云徽子一回头神便见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

      云徽子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人吓得一个激灵,猛地退了两步喝道:“何方妖孽?!胆敢擅闯仙门!”

      “小默云,你说我是何方妖孽?”

      玉逍遥扒拉开挡住视线的长毛,露出一张被捂得有些泛红的脸来,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乱说他坏话的小师弟。

      “大师兄?!”

      云徽子惊叫出声,随即目光游移向一旁静默的另一人,颤颤巍巍道:“那这边就是二……”

      “恩。”君奉天点了点头,“久见了,云尊。”

      “二师兄我方才绝对不是在说你是妖孽!”

      云徽子三指指天,信誓旦旦,惹来玉逍遥一记白眼。

      “小默云你的意思是说风流倜傥的逍遥哥是妖孽了?”

      “咳,我没这么说……”

      云徽子若无其事地否定,不去理会玉逍遥那满脸写着的“不信”二字。他打量着二位师兄不同以往的装扮,心生疑惑,不由问道:“二位师兄今日为何作这副打扮?是发生何事?”

      “这……”

      虽是为向云徽子求助而来,但玉逍遥一时竟不知如何启齿,便偏过头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君奉天。

      “此事说来话长,云尊一看便知。”

      说罢便一举摘下身上斗篷,被掩藏已久的尾巴耳朵登时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还在微风中抖动了几下。

      见君奉天如此简单便暴露自己,玉逍遥短暂震惊过后,也无奈地解开身上斗篷,无力道:”总之就是你见到的这样,我和奉天不知怎么……小默云?!小默云你还好吗?!“

      澡雪秋水闻言对视一眼,一本正经答道:“回太太太太太师伯,迹君现在不太好。”

      只见那“不太好”的迹君,嘴里念叨着什么“尾巴“”耳朵“”救命“,终于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云徽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不仅那两位八百年舍不得回一趟仙门的师兄终于来看他了,还长出了狐狸似的尾巴耳朵。

      他从昏昏沉沉的黑暗之中悠悠转醒,刚睁开眼,便对上玉逍遥一张关切的脸。

      默云徽捂着额头缓缓坐起,问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和奉天早就来了,是你突然昏过去了。”

      玉逍遥说话的当,一条白影随着他语气的起伏在身后甩来摆去。云徽子顺着玉逍遥的脸小心翼翼往上看去,一对雪白的绒耳挺立,纤细的容貌被风拂得微微颤动。

      于是他又用眼睛的余光瞄了瞄一旁的君奉天……狐耳狐尾,原来他不是在做梦,哈哈哈……

      等云徽子终于消化了他最最亲爱的两位师兄长出了尾巴耳朵这个事实时,他已经被两位师兄拖着在藏书阁里寻找相关的记载。

      玉逍遥一如既往保持着随意丢书的坏习惯,好在有君奉天在,每每一本书落在地上,他就会弯腰将书拾起,掸了灰搁在一旁的桌上。

      然而他一弯身,那本来就显眼的尾巴便微微翘起,白晃晃地扎得人眼馋。

      趁着君奉天又一次捡书的功夫,玉逍遥猛然往那条尾巴上摸了一把,长长的狐毛溜过掌心,又凉又滑,跟缎似的。

      君奉天被他偷袭得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假意没看见那人偷笑的小动作,却在玉逍遥俯身去翻架子底的书时,准确地一把捏住了对方的尾巴。

      那尾巴看着蓬松,然而收紧了手,两指便将它圈了起来。君奉天的手指顺着尾巴根一路捋下去,差点没把人摸得炸起来。玉逍遥赶紧按住那只在他尾巴上作怪的手,转过身凑到君奉天跟前,压低声音道:“奉天,你别摸它!”

      君奉天轻飘飘地反问他:“你才摸了我的尾巴,你的尾巴我摸不得吗?”

      话说完的时候,君奉天正圈着玉逍遥的尾巴尖,用随意用拇指扒拉了两下尖上的毛。

      “我就随手摸了一下,奉天你真记仇……”

      玉逍遥的没甚气势地哼哼了两声,赶紧抽回尾巴抱在自己怀里,换了个位置又继续翻书去了。

      一翻查找下来,一无所获,两人只得先回仙脚再做打算。

      临别之际,云徽子目光游移,一会看看天一会又看看地,好歹说完一句“若有消息,我会去仙脚通知你们”,便急急将两位师兄送出仙门。

      如此反常之举,与平常巴不得二师兄天天住在仙门别离开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徽子抚着胸口表示:狐化的二位师兄实在是太令人折寿了。

      玉逍遥趴在桌上哀声叹气,顶着狐狸的耳朵尾巴已经一天过去了,不仅仙门毫无消息,他二人也仍旧毫无头绪。

      好在玉逍遥一向适应力颇强,嘴上虽是抱怨,手里却正兴致勃勃地给那端坐在屋里看书的师弟尾巴尖上,一丝不苟地系上蝴蝶结。

      玉逍遥拎着尾巴显摆似的在君奉天眼前晃了晃,那白底青花的蝴蝶结分外惹眼。

      尾巴向来是狐狸要害之处,被人一握便不敢动弹,君奉天虽不是狐狸,但平白长了这尾巴,也似染了点狐狸脾性,僵着身子任玉逍遥胡来,却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玉逍遥记上了一笔。

      所以当玉逍遥被揪着尾巴,摁在院子里含泪洗衣服时,就只能叫做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说来洗衣服这事,两人原本是各自洗自己的。然而当玉逍遥发现,如果当君奉天准备洗衣服时发现他尚有衣服未洗,这个贴心的师弟便会顺手将他衣服一并洗了。

      于是到后来,玉逍遥干脆直接将自己换下的衣物,一股脑塞进君奉天盆里,而这个任劳任怨的师弟只是在久久地凝视他之后,又无言地替他将衣服洗了。

      那时候,玉逍遥还想自己师弟真是越来越贴心,越来越令人满意了。

      哪成想,那一眼无言的凝视,原来是一个记仇的眼神!

      玉逍遥一边用力洗衣服,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小默云怎么还没找到原因,他英俊潇洒的大师兄要是一辈子都甩不掉这该死的耳朵尾巴,简直有损仙门颜面!”

      “恩,我倒觉得保持这样也不错。”

      “啊?奉天你……”

      “你屋里那床被子也记得洗了。”

      “奉天你真是太过分了!“

      玉逍遥猛地站起身来,怒气满满地瞪着身后一手拿书一手抓着他尾巴的君奉天,满手的水滴滴答答淌了下来,在盆里渐起一朵又一朵花儿。

      然而现在他那双瞪圆的晶紫眼瞳,看起来实在没甚气势,更何况,那被瞪视的正主,一心埋眼于书上,对他熟视无睹。

      “奉天你不要无视师兄!”

      感受到忽视的玉逍遥,愈发不满了起来,沾了水的手指戳上那侧他想戳很久的软软的脸颊,一击必中,好得手的玉逍遥都愣了一下。

      君奉天也愣住了,也就让那种湿漉漉的手指,为非作歹地又在自己脸上连戳了好几下,他才颇显无奈地拉下那只手,问道:“你洗完了?”

      “呃嗯……洗完了……”

      玉逍遥看了眼还泡在水盆里的衣物,又坚定地重复道:“洗完了!”

      君奉天看他的眼神更加无奈了,半晌,他松开手里那条尾巴叹了口气,走到玉逍遥身前来。玉逍遥眼睛一亮,以为那贴心的师弟到底还是心疼师兄,决定接手他的活计。

      “我先回房,你结束了再来找我。”

      却不想君奉天只是丢下这句话,往自己屋子回去了。

      玉逍遥晾好衣服时,肚子已经不满地叫了起来。他轻车熟路摸进君奉天屋内,正准备装模作样在师弟面前揉揉手、捶捶腰,展示下自己现在有多疲惫时,却眼尖瞄见对方桌上放的一笼叉烧包,当即掰直了自己弯到一半的腰,往君奉天桌前一坐,便将包子送入口中。

      “奉天啊,这是你在哪家买的?味道真好。”

      “有话吃完再说。这是我做的。”

      玉逍遥听言惊异地看着他,咽下口中的包子,不可置信道:”奉天你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话不知是损是夸,君奉天抬手擦了擦玉逍遥嘴角沾的油腻,解释道:“你上个月半夜念叨想吃叉烧包时,我第二日便下山找了师傅请教做法,近来略有小成才做了这笼给你尝尝。”

      事实上玉逍遥半夜嚷着想吃什么时,多半是心血来潮,然而君奉天却次次将他的话记在心上。玉逍遥听了君奉天这番说辞,内心大受感动,正想说“师弟你真好”,却见君奉天提了一柄扫帚过来,搁在他身侧。

      “吃过了,就去打扫屋子吧。”

      于是到口的夸赞,变成了抱怨:“怎么会有你这样奴役师兄的师弟?我才刚吃了一个包子就要我干活!”

      “说笑罢了,等你吃完我同你一起。”

      玉逍遥向来不喜收拾屋子,然而大扫除是他早先同君奉天商量好、提上日程、板上钉钉的事,便也只能老老实实打扫完自己屋内又跟着进了对门。

      只见玉逍遥换了身便服,挽起袖子,躬着身将窗下一张矮柜内里的东西随手掏了出来,搁在柜上。

      君奉天忍不住分神看了他好几眼,那条又大又白的尾巴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啊晃,直教人想上前去一把握住,再从头撸到尾……

      于是君奉天遵从了本心的召唤,走过去不动声色地薅了一把尾巴毛。

      那毛绒绒的尾巴从指尖溜过后,在半中摆动了一下,尾巴尖的长毛扫过君奉天,扫得鼻头有些发痒。玉逍遥转过身来,鼻尖沾着一点柜子上的落灰,君奉天随手拿指尖拂了,听见对面瓮声瓮气道:“奉天你又摸我尾巴。”

      “恩。”君奉天搓了搓手指的灰尘,一本正经道,“你尾巴扫地上脏了。”

      说罢,他又伸出手揉了揉玉逍遥头上那对毛绒绒:“耳朵也是。”

      玉逍遥满脸写着不信,他突然向前埋了一步,凑到君奉天跟前,不怀好意笑道:“奉天你其实是在占师兄便宜吧”

      君奉天转过身,手里握着小掸子一本正经地扫了扫墙面。

      “你多心了。”

      然而那对微微转动的耳朵,无异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

      见君奉天这副模样,玉逍遥干脆变本加厉,半个身子靠在君奉天身上,微微踮起脚往那狐耳里的绒毛上吹了口气。

      君奉天身子蓦然一僵,语气生硬道:“玉逍遥,你别闹。”

      “嘁,分明是你先闹的。”

      说着,一只手插进了君奉天厚厚的尾巴毛里,梳子似的自上而下,一边啧啧道:“这尾巴毛手感真好,难怪奉天你……快放手!”

      然而掐住了玉逍遥尾巴根的君奉天非但不放手,还扬了扬下巴,一脸“你耐我何”地看着玉逍遥。

      “你你你……!”

      常言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被逼急的玉逍遥,脑子一抽,抱着君奉天的脑袋,就准备朝那对耳朵啃过去。

      然而到底是怕咬疼了师弟,玉逍遥的牙齿只轻轻在那耳朵尖上磨了一下便松了口,说是咬人,倒显得比调情还撩人。

      原本只是为了制衡对方而掐住尾巴根的行为忽显变质,君奉天的手指顺着尾巴轻轻滑向尾骨下方,突来的刺激叫玉逍遥腿一抖,膝盖一弯,整个人便要软了下去。

      他这一软不要紧,却连带着把君奉天也扯到地上,活活当了个人肉垫子。

      他俩倒下时,撞翻了一旁的矮柜,柜上的东西骨碌碌全滚落了一地,好在有玉逍遥在屋内爱光脚跑来跑去的坏习惯,君奉天便在地上铺了层薄毯,免了这些瓶啊罐的落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忽来的旖旎顿散,只闻玉逍遥哀叫不已。

      “哎呦呦,真是摔死逍遥哥了。”

      玉逍遥还压在君奉天身上,一只描金瓷瓶滚到他手边,他见瓷瓶精致小巧,颇似女儿家用的东西。玉逍遥狐耳动了动,捡起瓷瓶往君奉天眼前晃了晃,道:“好哇师弟,你这偷藏的哪家姑娘的东西?”

      他嘴上调笑君奉天,心里却蓦然几分不是滋味。

      然而君奉天看到那瓷瓶先是一脸茫然,努力回想一番才恍然道:“这是云魁的东西。”

      “祖奶奶?”

      “恩。”

      君奉天推了推玉逍遥,示意他赶紧从自己身上起来。

      “云魁从云尊那听说了我最近在学做糕点,便让人送来了她调配的作料。前日夜里你吃的绿豆糕中,我便掺了少许。”

      “怪不得我觉得那天绿豆糕味道有股怪怪的味道。”

      “许是我哪个步骤出了差错。”

      “就是啊,要不是你和我一同吃的,我还以为你是把一罐药倒进去故意整我……嗯药”

      玉逍遥嗅了嗅手里的罐子,觉得自己破案了。

      再上仙门,云徽子俨然已经有充分的心里建设,何止对两人的抖动的耳尖熟视无睹,根本已经一脸看破红尘的超然神色。

      玉逍遥趴到君奉天耳边小声嘀咕:“奉天啊,小默云是不是决定要去修佛了。”

      君奉天的回答,是默默给了他一个白眼。

      而这个面对狐耳狐尾也无动于衷的云徽子,在听闻二位师兄要前往娲皇云宫之际,突然破功。

      “二位师兄在此稍后,我去请祖奶奶过来就好。”

      玉逍遥见云徽子满脸神情复杂,不由疑道:“祖奶奶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

      云徽子突然支吾起来,不知该怎么告诉二位师兄,他们未能拜访云魁的几百年内,娲皇云宫中已多了某些不可描述之物——比如,那个屏风。

      君奉天见状,道:“云魁是父亲义妹,劳她前来未免失礼,更何况日前我与玉逍遥收了云魁之礼,还未登门拜谢,于情于理,这一趟都该我们去。”

      既听君奉天这么说,云徽子也委实找不到理由阻止他们前去。

      眼见两位师兄走远,云徽子内心忽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分外好奇那向来一惊一乍的大师兄,在见到屏风之时又会作何反应。

      玉逍遥的反应,果然没令云徽子失望。

      只见他手指着屏风上与自己容貌酷肖的黑发少年,瞪大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君奉天亦是震惊:“云魁,这是……?”

      “虚构之图罢了,吾之义女听闻仙门与你二人之传闻颇感兴趣,商请画师绘制此图赠吾。吾念此乃小芙一番心意,便将之留在宫中。”

      适应力一向顽强的玉逍遥,很快又适应了这扇屏风,甚至他还摸着下巴,站在绘有君奉天画像的那一扇前看了半天,便兴致勃勃转向君奉天,道:“奉天你看这画的挺不错的……”

      君奉天扫了眼那张玉逍遥的画像,打断道:“我看你那张也不错。\"

      “嘁,那画的哪有逍遥哥本人身材好。”玉逍遥不满对方打断自己,“更何况我想说的是衣服,那衣服挺好的,不如你也去弄一身给我瞧瞧。”

      “……”

      见玉逍遥期待不已地看着自己,君奉天默默别过头,向着云魁道:“云魁不问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云魁闻言笑道:“你们的来意祖奶奶一见便知。你二人如今之貌,正是外族之人误食姑获一族秘药所现异状。”

      “秘药?”

      “前些日,吾有族人为小辈无法顺利变化形态一事向吾求助,吾遂以自身妖力为引,调配秘药相赠。只是在功成之前,吾尚调出不少半成品随手搁置一旁,想来是被小童弄错,与你们的礼物混在了一起。”

      劫红颜话语之中颇显歉意。

      “待吾运功化消你们体内妖力,异状自然就消失了。”

      虽然一直念叨着早日摆脱这该死的耳朵尾巴,但临到头,玉逍遥又忽然不舍君奉天就这么变回原样。

      君奉天察觉他眼中之意,道:“既已知缘由与解决方法,也无甚么不变,再保持这副模样几日也无妨。当然,你要与我一起。”

      说着,他摸了摸玉逍遥头顶耳朵,目光又在对方身后那条蓬松尾巴上逡巡不已,那眼里写的分明是留恋之色。

      玉逍遥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又想起被揪着尾巴摁着仙脚洗衣服的回忆,忙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早点解决了好。”

      有劫红颜相助,问题总算顺利解决。

      头上屁股上蓦然一轻的感觉,令玉逍遥颇有些不习惯。

      君奉天见他一个人在那扭来扭曲,不由问道:“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有祖奶奶出马,还能有什么问题?”

      这话说的劫红颜心头一喜,掩嘴一笑,施施然道:“你若不舍,祖奶奶这里还有些剩余的药,可以给你。”

      玉逍遥闻言正想接受,却被身后君奉天的眼神盯得后背一凉,到口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变作婉拒:“那还是算……”

      “那就谢过云魁了。”

      玉逍遥眼见君奉天自然而然从劫红颜手中接过瓷瓶,不由半是惊恐半是诧异地问:“奉天你拿这个药想做什么?”

      然而君奉天只是将瓷瓶默默收入袖中,便躬身向劫红颜请辞。

      玉逍遥跟在他身后继续不死心地追问。

      “奉天你不会是想偷偷放进点心里骗我吃吧?!”

      “奉天你不要不睬我!”

      “奉天……奉天你等等我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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