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暖煦

9、萧泓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萧适穿的还是夏天的单衣，此时跪在地上已觉一丝凉意顺着膝盖爬到了心底，他低着头看着崇文阁内的青石金砖，心里百转千回，想的竟是内侍说起过这些金砖敲之有声，断之无孔，极是费人力的，一块砖能抵寻常百姓家三年的用度，想起母亲曾经住过的承香殿，虽屋内极尽奢华，但他坐在地上，摸着地上的金砖不过方寸之地，母亲曾经来来回回的走过。那时候的金砖，也是像今天这样，触体生寒，凉到了人的心底。

　　皇后喝完了茶，依然不发一言，任由三位皇子跪着，其他人看着也噤若寒蝉并不敢出声，皇后定了定心开口道：“你们几个身为皇子，兄友弟恭该做天下榜样，阮大人由皇上钦点给你们授业讲课，素来兢兢业业从不曾有懈怠，不想你们几个顽劣不堪，惹得阮大人一把年纪受了惊动了气，便是一罪，萧怀德，身为长兄，不能体恤师长，看顾幼弟，你可知罪？”

　　大皇子立即俯身，“儿臣知罪，听凭母后责罚。”

　　二皇子萧泓此时偷偷的抬起头瞧了一眼皇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此事因他而起，皇后来时想必已经听萧怀德身边的小太监说明了前因后果，不过是阮明镜那老匹夫顽固不化也和朝中那些所谓忠臣志士一样，认为萧怀德是嫡子，是长子，便该是储副，教导之中时不时的特别点化提携，他气愤不过，用萧适的文章换了萧怀德的文章，倒要看看那老匹夫如何点评，他虽然也不喜欢这个三弟，但是为人师表便该一视同仁，占了嫡长子的名分就占尽了所有的好处，他萧泓不服。却没想到被阮明镜一眼就看了出来换包的事，他也只能推到萧适的身上。

　　“萧怀德下去领十板子。”说罢抬眼看了后面的萧泓和萧适，“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二人也说不上清白，都是亲兄弟骨肉一体还大打出手，但姑且念在年纪尚幼，便各领五板子去吧。”

　　萧泓不敢分辨，于情于理皇后罚的也并不算重，况且这里的情况皇后来之前怕是早有人禀报清楚了，真相抖落出来更是对自己不利，但是不想萧适也是不发一言甘心领罚，他偷瞄了一眼跪在身旁的萧适，小小的手抓紧了衣服的下摆握成了拳复又松开了，脸上并看不出喜怒惊恐的表情，还是那么要死不活的样子，萧泓心里觉得有点对他不住，便偷偷说道：“三弟，我母妃那里有最好的伤药……”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适冷冷一眼看的把剩余的话咽了下去。

　　总是这样，萧适的心在空中惴惴久久悬着的心忽然的就那么坠落了下来，他看见皇后的裙摆下方用金线绣的千枝千叶海棠，暗紫色的织锦上那些海棠开的那样繁复无声，好看到了极处，就像他小时候，经常去折花讨皇后开心，国色的牡丹，清冷的梅花，多情的芍药，萧适觉得哪样都是好的，那时候总是开心的围着她，声声的叫“母后，母后。”皇后也常会温柔叮咛，“适儿，小心些，别摔倒了。”

　　那时候皇后待他极好，从来都是温柔的，但是小孩子从来都有天真的直觉，他觉得皇后并不喜欢他，虽然她对大哥更为严苛，可是看她的眼睛，大哥才是牵动她心的孩子，而他，就像那些送去的花朵，她就只是含笑远观着，从来不曾主动走近去欣赏那些花朵的含苞至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