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之蜃气楼》解惑篇》檀奴

3、章三 有人会把景

　　有人会把景虎和高耶分开来理解，其实高耶和景虎同属一个人格，就像直江也叫橘义明一样，景虎也叫高耶，高耶没有景虎的记忆。

　　在景虎初次换生的时候，出现过两个人格并存的情况，甚至景虎的人格被宿体的人格吞噬。当时宿体是个即将处决的极刑犯人，不仅是个活人，而且本身的意志力极强，还是个杀人魔。而景虎以灵魂转生的方式进入母胎，一个灵魂不能分而独立，只是当记忆逐渐复苏，从高耶当中诞生了一个景虎，不等同于分裂出景虎的人格，而是高耶本能意识的复苏。所以当高耶从恙镜中被解救出来的时候，虽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迫于当时箱根的形式，已经完全是凛然的景虎了，高傲，果决，魄力，强势。

　　高耶这个形象，无疑让景虎更丰富，也更人性化了，少了神化的高高在上的成分，让直江更容易接近。直江和高耶在一起，有难得的平衡感，因为没有君臣关系，高耶没有景虎的记忆，也可以抛开对胜负的执着。看着高耶依赖直江，对他撒娇，而直江则像普通的恋人一样，纵容下他，真是春光明媚，无限和平！

　　只要高耶里出现景虎的意识，直江就是景虎的臣下，是主君与臣下的关系，有坚硬冗长的历史记忆作为背景，直江会本能地叫他“景虎大人”。和叫他“高耶”时候的放松和对等关系是完全不同的。

　　而高耶自己执着于和景虎的区别，不仅因为他没有记忆，而即便没有记忆，他还是本能地对直江产生了依赖感，他焦躁于确认直江的感情是对高耶还是对景虎。这是做为高耶孩子气的可爱任性，也是他作为高耶17年里的家庭背景所造成的。

　　在旅馆里，直江又发狂了，因为高耶梦见自己作为美奈子的姿态，事不关己地问直江美奈子是谁。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要逃避封住记忆也是他自己。

　　直江再度被逼入绝境，即便过了400年，他们的关系也毫无改变。他想做个了断了。但是在箱根底，直江最后还是放弃了和景虎封入恙镜永沉湖底的决意。而景虎则是默许直江的选择。直江最后说，错过了获得救赎的机会，他输给了他自己。

　　箱根事件结束后，直江抱着“怎么都好”的想法，脱离景虎，开始只身调查怨灵动向。只偶尔跟长秀联络。晴家看出直江在自我放弃，他想以这种方式来了断。《水际的反叛者》里，景虎第一次看到那样流泪控诉着的直江，对他打开心扉的直江。如果不是因为15岁的记忆跑出来搅局，两个人的感情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出口，直江或许也不会步入毁灭的境地……
　　最后景虎对直江说：“等你胜过我，我就让你抱…”

　　直江的精神已经极度疲惫。在转生后不知道景虎去向的28年里，一直试着用灵查寻找景虎未果，甚至不知道景虎是不是还活在人世，直江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虚空感而多次尝试自杀。正篇开始他是个和尚就是这个原因，他的父亲希望借助佛的力量抒解他。

　　重逢后，两人关系仍然是400年的循环与重复。旅馆事件过后，直江开始自暴自弃，生活工作毫无节制，很快就过度消耗了。先是不能使用调伏力，然后眼睛失明，最后被高板弹正一档绑架，和高耶一起软禁在荻城，作为让景虎回到北条加入武田同盟对抗织田信长的谈判人质。

　　景虎内心的阴影，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和自我肯定，所以一再确认直江对他的执着，一再试探，考验，甚至施虐和自我受虐。“等你胜过我，我就让你抱”，他知道直江永远不可能胜过他，因为他绝不会允许那一天的到来，他会永远保持胜过直江的自己，永远是他的主君，因为只有这样，直江才不会，也不能离弃他。景虎的这种心态，看起来是强硬而且充满攻击性，对直江施以精神暴力，但事实上恰恰相反，简单打个比方就像是小学生间心生好感，要对方注意自己，就拼命欺负对方。是极度笨拙不安的感情表现。没有人比直江更了解这一点。

　　因为怕失去而不敢去获取，就像怕遇到车祸而不敢出门一样，常人看来是可笑的。但是放在景虎身上，却成了强烈而危险的反差，绝对的优势和致命的弱点同时在他身上交织，让景虎这个形象鲜明立体。虽然是个悲剧人物，但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健气大过阴郁的。有人觉得桑原对景虎比较有爱，偶有同感。

　　景虎看似更让人很难理解和同情，尤其对直江的种种行为。但事实上更为复杂的人是直江，直江看起来恭顺，沉稳，可信，执着，包容，无限温柔，当然也丝毫没有水份。这个人几乎是完美的，让人难以找到确定的缺点。但他的阴暗面却也比任何人都要坚硬，他的阴暗面更为接近真实的人性，这是直江这个人物最成功的地方。如果原作小说有什么严肃的议题和养分，那就是借由这两个人体现出来的复杂人性，以及对生与死提出的疑问。直江对胜负的执着几乎是和对景虎的感情同时存在的，他对于权利的渴望和野心比他自己想像的强烈得多，而且很少显山露水，成为新大将后，八海证实了这一点。景虎像只小绵羊一样让他抱，这在直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他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和中国人讲“好汉不吃嗟来之食”一样道理。当然也没有人比景虎更了解他。

　　邂逅篇里还有个细节，同样是大牢的那场，景虎在艰难地洗衣服，大概是囚犯的衣服，完全不得要领，直江看不去，拉开景虎自己洗起来。看着作为自己主君的人做下贱的工作，直江作为臣下而更觉得受辱。足以体现直江的心理。

　　在一起构建起来的漫长记忆里，景虎与直江之间在精神层面，远不单只是爱情这样直白肤浅的羁绊。他们被历史遗世孤立，在空乏的时间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理解者和支撑者。互为失去，是不可想象的。

　　在荻城，直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