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华锐半日游 ...
-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大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太愿意再露出手接触周围的冷空气了。
走在路上的许墨伸手将围着脖子的灰色围巾又拉高了一些，顶着时时吹起的寒风向研究院的停车场走去。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响了十几秒还带着一股不肯言弃的架势。许墨只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亮着的屏幕，眼中的光彩却陡然不同。
“喂，阿言。”
“在工作？”李泽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不再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下班了，你也加班吗？”
“我在家。”
听着李泽言十分理所当然的口气，许墨摸摸自己冻得发凉的手无奈一笑：“向你学习。”
“你之前交的研究进度报告我看了，关于另一个子项目的申请我也签了字，我让魏谦明天给你送过去。”
走到自己车旁，许墨拉开门坐下，对李泽言说道：“明天早上我没课，要不我去你们公司拿吧。”电话那端停顿了几秒，许墨听见了芒果熟悉的叫声。
“也行。”
“嗯，今晚温度低，注意保暖。”
“好，记得早点休息。”
结束通话。
许墨将手机重新放回上衣口袋，朝自己的手吹了口热气，这才准备开车回家。
李泽言的生日过后，两人的交往频率相较之前高了不少。只是许墨不太确定，那天晚上李泽言是否听到了他一时冲动说出口的话。
“您是许教授吧？”
许墨刚出现在华锐总部的大门口，站在大厅柜台后的招待员工便笑脸相迎的询问道。
他冲负责引见的前台点头笑道：“正是。”
那员工不由在这春风和煦的微笑中愣了几秒，随后才迅速调整回工作模式，不过脸却微微有些红了：“总裁吩咐过让我直接带您去他的办公室，请随我来。”
许墨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电梯。不多时，电梯在细微的“叮”的一声响过后，便停了下来。
身形窈窕的前台率先走出了电梯，许墨看了眼显示着的电梯层数，也从容的跟上了前台的脚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干净整洁的长廊，统一用灰色地砖铺成。唯一能够装点着长廊的便是隔段距离便会摆上一盆从颜色到造型都十分赏心悦目的植物，显然这些绿植是有人专门定期更换的。而长廊一边的墙体上连着一排窗户，因为楼层较高的缘故，阳光并没有受到过多阻碍，暖洋洋的铺撒在灰色地砖上，使整个楼层的氛围显得明亮温和。
前台的高跟鞋“哒哒”地踩在地板上，听起来格外清晰。许墨环顾四周，发现这一层只有几间办公室零散分布，怪不得环境也相对清静一些。
“许教授，您在此稍等，我去通报一声。”前台含笑对许墨点点头，便向前方不远处一扇紧闭的房门走去，恭敬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响动后才柔声答道:“总裁，许教授来了。”
“让他进来吧。”略微低沉的声音穿过门，落在许墨的耳中。
前台温声应了一句，这才重又走到许墨跟前，对他作了个“请”的手势。
“许教授，请进。”
许墨冲她点点头:“谢谢你为我带路。”
同样年轻的前台看着他的脸看了片刻，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红着脸道:“咳，不客气，我先走了。”说完，便踩着高跟鞋“噔噔”离开，速度竟比来时快了许多。
许墨也不做过多停留，径直走到了黑色的门前，眯着眼看了会儿上面写着“总裁办公室”的牌子，屈起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一贯沉稳的口气。
许墨不用想也能猜出隔了一扇门的李泽言那张俊秀的脸此刻是如何的面无表情。
其实，也不能说是面无表情。在大多数情况下，李泽言的面无表情即是一种对人对事习惯性的认真，这大概也是李泽言身上一种标志性的行事风格吧。
许墨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门。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你还能迷路？”李泽言头也不抬一下，认真翻阅着摆在面前的文件，劈头盖脸甩来一句。
“充分了解投资人的工作环境也是对投资人的一种尊重。”许墨笑眯眯地负手靠近李泽言的办公桌，没有半分懊恼。
察觉到他靠近，李泽言抬眼看他，薄唇微动，却终是没说出什么。随后拿起一旁放着的文件递给许墨，这才开口道:“你的项目申请材料。”
“谢谢。”许墨伸手接过，颇为认真地翻阅起来，不一会儿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李泽言的签名上。
那签名刚劲有力，带着一种果决的气质，仿佛是签名之人毫不犹豫下笔写成的，颇为潇洒。
“好看。”他不禁赞叹道。
“什么？”李泽言闻言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
许墨扬起手中的材料，对李泽言重复道：“你的字，很好看。”
李泽言眸光微闪，嘴角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摘下眼镜，指了指一旁柔软舒适的沙发示意许墨坐下。
“这周末有空吗？”将温度刚好的一杯水放在许墨面前，李泽言开口道。
许墨闻言微微瞪眼，心里有个答案正呼之欲出。他强按下内心深处的那份期待，仔细而快速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周末的日程安排，这才对李泽言温声说道:“没什么安排。”
“那周六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李泽言在许墨身边坐下，眼里藏着点独占秘密的调皮狡黠。
许墨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
李泽言一挑眉毛道:“有吗？”
“你觉得呢？”许墨笑着反问道。
“小时候也有过的。”说到小时候，李泽言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便开始松动，语气也带上了点不愿承认的害羞。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许墨拿起面前的茶杯，看着李泽言的眼神却是万分的认真。然而凭借和许墨相处的往日经验，李泽言直觉许墨这看似纯良的表情绝对有陷阱，因此他决定强行转移话题。
“我手上的事差不多忙完了，要不要一起回去？”
“好。”
“我有点明白你昨晚打电话的用意了。”跟着李泽言走出办公室，许墨还不忘继续推理。
“你只猜对了一半，昨晚打电话给你本来就是想顺便告诉你签字的事情。”李泽言穿好外套，将办公室的门顺手关上。
“正是因为这样，我感到很开心。”许墨一手拿着文件，同身旁的男人一起走进电梯，谁都能看出许教授眼中那灿若星辰的光芒和唇边不经意露出的浅浅笑意。
不多时，电梯稳稳停在了一楼大厅。门打开后，几个等在外面正准备乘电梯的华锐员工，看见电梯里站着的二人，纷纷收住了争先恐后往里迈的脚，同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微微的讶异。不过在瞬息万变的神情变化之后他们迅速进行调整，将所有的惊讶与好奇全部压缩进了偷偷打量站在李泽言身旁的许墨的目光中。
“总裁好。”
“李总好。”
……
李泽言对员工们点点头，率先打破僵持的局面走出电梯，许墨跟在他身后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直到目送两人远去，还站在电梯前的众人这才开始窃窃私语。
“总裁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朋友吧，看他没有穿正装应该不是公司员工。”
“感觉有内涵，皮相又好。”
“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著名的脑科学专家，我之前在权威杂志上看见过他的照片。”
“哇塞，这么优质的嘛！”
几个女员工仿佛彻底燃起了体内的八卦之魂，看到刚和走出大门的二人打过招呼的魏谦从身旁匆匆走过，便纷纷叫住了他。
“魏谦，过来一下。”因为年纪相仿，魏谦平时也常和这些员工们打成一片。
“怎么了？”魏谦推了下眼镜，看着眼前这几个笑容略微神秘的女同事，多年总裁助理的职业敏感度告诉他这些女生一定又想了解李泽言的信息。
“跟着总裁出去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老……朋友啊。”魏谦硬生生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老许”憋了回去。
“一看就是个精英。”
“是啊，之前不是说是脑科学界的有为学者吗？”
“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咦？好像是有点……”
魏谦又推了推眼镜，无奈说道:“各位姐姐，你们都不饿吗？快中午了。”
一群人的注意力这才瞬间转移，准备各自收拾东西后去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
“小魏，你要来吗？”
魏谦摇摇头，拒绝了女同事们的盛情邀约。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快点吃完午餐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看一会儿好久没追的热血漫画。
“最近都是你自己开车？”许墨看着李泽言径直走向不远处那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宾利，发现以往立于门侧的司机今日不见了踪影。
“司机请假了。”李泽言回头看着许墨，又补充了一句:“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许墨挑眉，却还是依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顺手系上了安全带。
车内有短暂的沉默。
许墨看着车窗外匆匆掠过的街景，不知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
李泽言一边开车一边问坐在身边的男人。
许墨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盯着李泽言的眼睛突然染上了一点回忆的色彩:“想起了上次和你同车的经历。”
这看似轻飘的一句话，却让李泽言紧紧握住了方向盘，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移开目光，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开车上。
“那只是个意外，不会再有下次了。”
郑重的口吻既像是在对许墨的回答作出解释，又仿佛是在劝诫自己。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相比平常你在人前的冷淡庄重，那天你才更像一个最真实的自己。”许墨语调温和，言语中透着一股莫名的说服力。
李泽言不由嗤笑，开口道:“那不过是你记忆中的我，这么多年，人是会变的。”
“也许吧。”许墨淡淡地说道，“可能是我之前对你抱有太根深蒂固的看法了。”
李泽言没有说话，但眼里的目光却暗了暗，许墨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
其实不用许墨说，他也觉得自己有一点奇怪。从小时候起，李泽言就一直是个不太喜欢与同龄人亲近的小孩，这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一种早熟的表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表现并不是他想要的。
直到他碰上了刚搬来小区不久的许墨。
他渐渐发现，只有在安静的许墨面前，他才能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般，抛开伪装，无拘无束的享受孩童本该有的快乐。
说起来在李泽言的印象里，许墨也不是一个合群的小孩。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有着共同磁场的缘故，当李泽言在小区茂密的小树丛后偷偷给流浪猫喂食时，他常常会看见许墨就抱着一本书或者是一本素描本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遥遥望着他，对上了目光后，便大方的冲他笑一下。
作为一个看上去比许墨大那么一点，高那么一点的男孩子，看到许墨的微笑，李泽言的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征服欲，似乎觉得与不远处那个男孩成为朋友远比和小区其他孩子成为朋友来得更有意思。
于是，他拍干净手上和身上因为喂猫而沾着的尘土，大步朝许墨靠着的大树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小许墨抬起头看着挡在他上方的人影，微微眯起眼睛，开口的语气却十分友好:“许墨。”他停了一下，便一手撑地站了起来。
电光火石间，李泽言迅速对比了两人的身形，得出了一个令他安心的结论:这个男孩确实没他高。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许墨合上书，站在阳光斑驳的树荫底下看着他，身后的大树上传来一阵阵蝉鸣。
“李泽言。你怎么肯定我比你大？”
男孩闻言伸出手指挠挠白皙的脸颊，认真想了想，便笑着开口道：“猜的。虽然你下意识表现出来的一些想法很调皮，但不难看出你确实比我大。”
李泽言羞愤地握紧了拳，为自己方才的那些小心思被眼前这个男孩看穿而感到懊恼。
也许是看出了李泽言的尴尬，许墨又补充道：“我也很喜欢它们，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喂吗？”
往许墨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两只小野猫正在草坪上打闹。
“好……好吧，不过是我先喂的它们，所以你以后要听我的。”李泽言说着又打量了眼前这个总是给人一种安静感觉的男孩一眼，心里不由得想这个小伙伴的交友方式真隐晦。
“好的，泽言哥哥。”抱着书的孩子笑眯眯地回答道。
不知为何，李泽言忽然有点不敢直视男孩看着自己的目光，他挠挠头，转身朝远处的小猫走去。
在他身后，许墨也终于走出了树荫，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正午阳光下的双眸熠熠生辉。
此后，小区里就多了两个自诩为“国王”和“骑士”的男孩。据说，只要他俩参加附近孩子们组织的游戏，便总是战无不胜。
小区里的小孩们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因为没有他们参加的游戏，好像也不是特别好玩。
“啧，尽想些有的没的。”
李泽言收回飘远的神思，宾利已经缓缓停在了许墨所在的住宅区门口。
“想起什么了？”
许墨解下安全带，安静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李泽言，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眼前许墨的面容又和记忆中男孩的样子渐渐重合，尤其是那仿佛包容了一切的温柔双眼，让李泽言微微有些失神。
“没什么……”他迅速收回落在许墨脸上的目光。
“那我走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说着许墨打开了车门。
“等等。”
“嗯？”
李泽言在车内仰头看着许墨，缓缓开口道：“周六，你能来吗？”
许墨看着李泽言眼神中一闪而过却又变幻莫测的情绪，良久才道：“当然，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的邀请。”
“那……周六见。”得到了许墨的肯定答复后，李泽言恢复了一贯冷静的神情，不再多说，只是对许墨点点头，便驱车扬长而去。
看着迅速消失在拐角的汽车，许墨微敛神色，喃喃道:“你是不是也和我有相同想法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华锐半日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