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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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眼前缓缓打开，李泽言轻轻扫了一眼照明不亚于酒店大堂的地下车库后，便朝停在不远处的宾利走去。
皮鞋与水泥地面轻微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被不断放大，带着一点杂乱与疲惫。
径直走到车门旁，他愣愣地站了几秒，随后又绕到车的右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混合着些许酒精的味道。他心烦意乱地用右手把脖子上整齐系着的领带扯松了一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找起来。
本以为能在生日这天推掉所有不必要的邀请聚会，却还是架不住董事会几个前辈的一再邀约，迅速解决华锐的工作后便去参加了一个金融界的晚宴。
席间不知谁说了一句“今天好像是李总的生日”，声音不大不小，却立刻有一群人举着酒杯“呼啦”围上来向他敬酒，多喝几杯也就成了再所难免的事情。
李泽言自诩酒量和酒品都不差，也是个很懂分寸的人，可现在却发现他太高估自己了。
一手揉着太阳穴缓解一阵阵的眩晕，他决定给自己找个代驾。
翻到司机的联系方式正准备拨过去，却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刚准了司机的假。他只好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转向寻找魏谦的号码。
靠在椅背上闭眼听着电话待接听的声音，李泽言在心里给自己默默又立了面旗:明年生日一定不会再接受任何邀请了，哪怕是董事会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前辈也不行。
与这种既累又费时的应酬相比，倒不如给自己放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喂。”
耳边传来温和的男声，拉回了李泽言正神游物外的思绪。
魏谦今天的声音听起来竟意外的悦耳。
“魏谦，来星天饭店的地下停车场接我。”
电话那端传来清浅的呼吸声，隔了几秒后才回答道：“把你的停车区域告诉我。还有——”对方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是许墨。”
李泽言倏然睁开眼，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确确实实显示的和许墨的通话状态，顿时有种轻微的羞耻感自心底悄悄升腾。
“其实……”他企图解释，而另一端的许墨仿佛早已了然。
“编辑信息有困难吗？如果勉强的话就现在告诉我你的停车区域。我已经出门了，一会儿就到。”
“呵，你可别小看我，一会儿发给你。”
“好，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你先好好休息。”
手机里的声音从单纯的只有许墨的呼吸和说话声逐渐掺杂进了大街上汽车鸣笛的声响。李泽言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要再麻烦你一次了。”
将位置信息告诉许墨后，李泽言看着黑暗中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兀自出神。他想起了今天因为工作繁忙而暂时托付给许墨照顾的芒果，不知许墨会不会顺便捎上它？
酒精和封闭的车厢让他感到既热又困，可一想到许墨一会儿要来找他，他便又换了个姿势强打起精神在座椅上靠着，顺手将领带扯得更松了些，还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不消多时，耳畔传来扣窗声。
李泽言睁开眼，隔着玻璃看到了还在微微喘气却眼含笑意的许墨。
他打开车窗冲许墨点点头：“上来吧。”
许墨这才走到车子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闻着车里的酒味皱了皱眉：“喝了很多吗？”
“没办法……”
“你这几天太累了，回去可要好好休息。”许墨一边说一边替李泽言系好安全带，这才启动车子。
“要开窗透气吗？”
“嗯。”
许墨将两边的窗各开了点缝，恰能让车外的冷风进入又不至于太冷。
“难受的话告诉我。”
“嗯……”
“准备回家咯。”
“芒果呢？”
李泽言这才发现许墨来时并没有带着芒果。
“和小王子待在一起，来得太急忘了把它捎上。”许墨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脸上却露出了点犯错般的表情。
“芒果和小王子……相处的怎么样？”李泽言想起之前在宠物店芒果对小王子的态度，有些不放心。
“和平融洽，是不是有点意外？”
“果真如此？”
李泽言像是被许墨的一番话勾起了好奇心，抛开了平常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此刻他深邃眼眸中泛出的亮光让许墨觉得今晚的总裁有些可爱。
“要不回我家休息吧。”许墨的侧脸在变换交错的路灯之下忽明忽暗，说话的语气却越发轻柔，甚至带着点征询的意味。
“反正芒果也在我家。”他又补充了一句。
……
“我想去看看芒果。”
隔了几秒，李泽言有些闷的声音传来，他飞快扫了许墨一眼，又飞快地侧过头去，白皙的脸上似乎爬上了两抹红晕。
“嗯，我知道。”许墨笑了起来。
他知道李泽言能做出这样的表态想必也是经历了很大的心理斗争，但是他脸上那种带着点纯情意味的慌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泽言仿佛对许墨这种看破不说破的了然神色有些懊恼，把许墨上车后给他盖上的大衣又拉高了一些来挡住自己的小半张脸。
“总之……怪我一时眼花误打给你。”
“我倒觉得很开心，哪怕这次你联系我只是个偶然。何况与其在其他员工面前继续紧绷着自己，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在我面前放松一些。”
许墨手握方向盘专心开车之余补充道。
知道李泽言向来脸皮薄，现在喝了酒多少又带着点小孩心性，许墨就不知不觉又开始研究起他来。看着一旁大半个身子缩在大衣下佯装睡觉的男人，许墨感受到了比科研取得进展更大的快乐。
但他向来点到为止，何况李泽言现在的神情真的很疲惫，所以他还是决定让总裁先安静的休息一会儿。
没过多久，李泽言便带着惺忪睡意站在了许墨家门前，门内隐约传来的试探性的叫唤让他清醒了一些。
许墨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则取出钥匙打开了自家门。一个小巧的身影便在开门的一刹那飞窜出来，停在李泽言脚边亲昵地蹭着他。
“芒果，想我了吗？”微醺的男人蹲下身抱起正蹭得起劲的猫，轻轻触碰着它毛茸茸的脸颊以示想念。
许墨关上门静静靠在一旁，观赏着这有如父子重逢般温馨的画面，顺便冲蹲在一旁正用爪子梳理毛发的小王子眨眨眼，算是给它的回家问候。小王子见状悄悄绕到他脚边蹲下，与主人一起静静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猫。
等到李泽言和芒果腻歪的差不多了，许墨这才走到李泽言面前替他脱下身上的大衣，又把自己下车后给他系上的围巾取下挂在一旁。
做这些动作时，李泽言没有表现出抗拒或不满，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半垂着眼眸，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李泽言揉揉眼睛，醉酒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晚宴上除了喝下几杯酒他基本没吃什么东西，撑到现在肠胃都已经在向他提出抗议。
一杯温水适时递到眼前，顺着拿杯子的手，李泽言撞见了许墨投来的目光。
“先喝点水去冲个澡吧。”
李泽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刚想考虑一下道谢的措辞，就见许墨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隔了一会儿才拿着一套睡衣和一条干净的毛巾重新回到他跟前。
“大总裁今晚只能将就穿一穿我的睡衣了，你介意吗？”
李泽言喝完杯中的水，站起身一把抓过挂在许墨手臂上的衣物，淡淡地说了句：
“多谢。”
接着便朝浴室头也不回地走去。
许墨看着李泽言走向浴室的高大背影，摸摸蹲在沙发上的小王子，带着点神秘的笑意转身进了厨房。
小王子冷静地观察着主人在厨房中略显忙碌的身影，随后跳下沙发去蹭正独自和一盆绿萝较劲的芒果。
于是不一会儿一阵食物的香气让刚从浴室出来的李泽言脚步一顿。
他穿着许墨的家居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不由往厨房看了一眼，顿时被许墨煮东西的模样所吸引。说实话，许墨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个一丝不苟搞科研的学者形象，他从没见过许墨此刻认真中带着思考，思考里又透着犹豫的神情，仿佛每放下一点食物和调料都是一种慎重的选择。
“你饿了？”李泽言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看着许墨慢慢将锅里煮的东西倒进碗中。
正在专心煮面的男人闻言手抖了一下，却还是稳当的将锅里的面和汤汁悉数倒进碗里，这才对站在门边的李泽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朝餐桌的位置眨眨眼道：“出去说。”说着便端起那碗面径直走到餐桌边放下，又拉出椅子在椅背上拍了拍示意李泽言。
“给我做的？”落座后不甚明了的李泽言看着许墨伸手递来的筷子这才发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一晚上没吃什么正经东西的他此刻的确是有点被眼前这碗色香皆全的海鲜面勾起了强烈的饥饿感，但他还是有点不太明白许墨的用意。
许墨见他迟迟未动，便又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郑重地说道：“生日快乐，阿言。”
很久没用这个称呼了，他不知道李泽言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以他以往的脾气，不高兴是必然的。
“以前你过生日最喜欢让阿姨做海鲜面吃，我做的肯定不及阿姨的味道好，但我想不出其他你喜欢的东西了。”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局促不安的心情了，此刻对李泽言说完生日快乐，许墨心里却突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他一手搭在桌边，静静等着李泽言的回应。
然而今晚的李泽言和颜悦色的有些反常，听到许墨用了多年不提的称呼，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拿起筷子开始斯文地品尝许墨的手艺。
“能吃吗？”许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太咸了，笨蛋。”李泽言放下筷子看着许墨，脸上却并无责备之意。
“果然失败了……”许墨长叹一口气，将下巴搁在桌上放空地看着不远处的墙。
“明明是按书上写的步骤做的……”
“想学的话有空我可以教你。”
许墨闻言侧头，李泽言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碗里的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李泽言唇角的弧度是上翘的。
“你肯教我？”
“你智商在线，学东西一定也比较快。”李泽言慢条斯理地剥去一只虾的虾壳，将它递给许墨。
那一刻，许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受宠若惊”……绕是他平日再冷静，此刻也不免有些害羞局促起来。
“嗯，好像确实太咸了。”
可心里是甜的。
许墨连同着虾肉一起将后半句话咽下，再开口，语调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温和。
“那可说好了，等你有空教我哦。”
“嗯。”
临睡前，李泽言看着坐在沙发上显然准备开始“修仙”的许墨欲言又止。
“怎么了？”
许墨放下手中厚厚的材料看着他。
李泽言的眼睫毛颤了颤，片刻后抬眼看着他说道：“如果你喜欢，以后就叫我阿言好了，何况以前你就是这么叫我的。”
客厅沉静了几秒，静得连两个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今天好像不是我过生日吧？为什么感觉这么幸福？
此刻许墨的心里飞奔过无数句同样的话，他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后如梦初醒般十分开心地站起来跟在李泽言身后说道：“好的！阿言～”
李泽言打开客房门的手一顿，又回头对身后两眼放光的许墨说道：“你的生日祝福和心意我收下了，那碗面除了味道差了点其他都不错。”
“下次你生日我一定争取学有所成！”许墨满脸笃定地向李泽言保证。
“既然今天是我的生日，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李泽言瞟了一眼书桌上放着的书和材料，微微一笑。
“你说。”
“现在马上去睡觉，已经很晚了。”
李泽言掰着许墨的肩将他转向墙上挂钟的方向。
“啊，和你待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许墨转过身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李泽言看着许墨的双眼里露出了极强的压迫感，大有他要亲眼看见许墨躺下睡觉才放心的架势。
“再看一小会儿？”
“不行。”
“嗯，那好吧……晚安，阿言。”许墨说着伸手关掉了客厅的灯，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角落里暖黄色的一盏小灯还在提供微弱的照明，梦幻的刚刚好。
“做个好梦。”许墨注视着李泽言认真说道。
“晚安。”李泽言轻声回应。
看着许墨回到主卧关上门，他才转身回房。
躺在许墨特意收拾过的床上，呼吸间仿佛都染上了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清新味道，累了一整天的总裁，这次终于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隐约中感到有人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并在他耳边说了句“生日快乐，我喜欢你”。
像幼时母亲的絮语，轻柔中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因为生日才会有的美梦吧。
那么……祝自己生日快乐。
明年的生日，希望能有一个人陪着自己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