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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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待接通的声音在六点多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李泽言正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在准备早餐，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一旁的手机上，带着些许疑惑。
无人接听。
他皱皱眉，放弃了再拨打一次的念头。
然而短短几秒后，桌子上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许墨”。
“喂。”
“泽言，什么事？”手机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一贯沉稳的语调里透出一些疲惫。
“是不是吵醒你了？”李泽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将近七点。
难道许墨有赖床的习惯？
生活一向自律的他不免有些好奇，一个大学教授究竟会有怎样的作息。
“昨晚研究所的一个课题有了新进展，所以通宵加班了……”
“那今天我就不去研究所了，你自己注意休息。”李泽言将刚热好的牛奶小心翼翼倒进玻璃杯，在渐渐散开的牛奶香气里细心听着电话那端被免提放大了许多的清浅呼吸声。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许墨没有直接回应李泽言注意休息的建议，而是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然而李泽言却听出了他声音中有一点点类似失望的情绪。
真的是失望吗？或许他也猜不准。
“我今天时间还算宽裕，不过你这么忙还是下次再说吧。”
面包机新鲜出炉的土司切片被李泽言整齐码放在光滑干净的白色磁盘上，随后他又在平底锅上倒了点植物油，准备煎蛋。
“我还在研究所继续昨晚的研究，不如你来参观一下我平常工作的地方如何？”
“这样会影响你的工作吗？教授。”
将鸡蛋打入锅中，李泽言动作娴熟的用锅铲将刚散开的鸡蛋摊平，等待许墨回答。
电话那端的许墨笑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李泽言语气里突如其来的调皮。
“检查我的科研项目本来就是投资人的权利，不是吗？总裁。”
“也罢，你吃早餐了吗？”
看着锅里渐渐变得金灿灿的荷包蛋，李泽言突然问道。
“我这儿还有些实验数据要核查，恐怕没时间吃。”
“那发个定位给我，我到了再联系你。”
“嗯！那……一会儿见。”电话那端许墨的声音突然舒朗了许多。
“嗯，挂了。”
通话结束后，李泽言将锅底躺着的无论是色泽还是火候都刚刚好的煎蛋盛起放好，又顺手敲了个蛋放进锅里。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这么随意挥霍自己的身体健康。
准备着两人份的早餐，李泽言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研究所里的许墨刚结束与李泽言的通话便又投入到工作中。而身边一起熬夜加班的同事们今天早上也依然在科学的海洋里继续遨游。
因为课题的新进展，大家也就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至于拿什么果腹已经没有人在意了。许墨也不例外，此刻并没有多少饥饿感的他不一会儿便沉浸在了电脑上的一列列数据对比中。为了防止错过李泽言的消息，他特意将手机调成震动放在一旁，这才又专心致志的继续整理已经得出的实验数据。
不多时，李泽言的信息如约而至。
“我到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却足以让许墨不由自主地振奋起来，熬夜的困倦和工作上的辛苦仿佛都在一瞬间消散殆尽。
他对一旁的助手打了声招呼，实验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出门接人，以至于李泽言从车上下来后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穿着雪白工作服站在研究所大门外的许墨正冲他笑着挥手。工作服长长的下摆不时被风吹起，轻轻摆动间更为许墨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神圣感。
李泽言对自己的司机吩咐了几句，便拎着装食盒的袋子向许墨走去。
看惯了李泽言平时身着各式西装出入不同场合，而像今天这样穿着休闲装向他缓缓走来的男人，许墨还是第一次见。本就晴朗的天气，阳光仿佛又给李泽言悄悄加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许墨发现他今天看起来竟然意外的温和。
“看什么？”
见许墨看着他半晌不语，李泽言眉间微蹙。
“感觉你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穿西装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许墨的注视下，久经沙场的李泽言竟然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局促不安的感觉，这是以往他和别人打交道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难道许墨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李泽言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高与他相差无几，目光沉静温柔的年轻教授，发现自己并不能立刻找到不同之处。许墨给他的感觉就像站在一层薄纱之后，若即若离。
可每次和许墨在一起时，他的心又总会莫名变得安静下来。
“说实话，你这么穿如果不批评人的话应该会很吸引女孩子的。”许墨摘下眼镜，笑意渐浓的眼里映出李泽言逐渐变黑的脸。
“你的夸奖真是让我毫无接受的欲望。”李泽言说着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拎到许墨跟前，“给你做的早餐。”
“给我的”许墨看着袋子里体积不小的食盒，有些犹疑。
“难道还要为其他人准备早餐吗？我没有那么博爱。”
跟着许墨走进科研所的大门，李泽言瞥见身旁提着早餐袋子的许墨脸上错综复杂的神情——难以置信、惊喜不已甚至还有一点点……感动？是他看错了吗？
“能吃到你亲手准备的早餐我很开心，突然觉得今天又有干劲了～”
出其不意的惊喜让许墨说话时的语调都带着些不自禁的上扬。他的脸上虽然还透着熬夜的疲惫，但一双小鹿般的眼眸却显得光彩熠熠。
然而李泽言的注意力却有一大半集中在了许墨因连续工作而出现的黑眼圈上，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许墨说道：“你啊，不要为了研究一味放弃休息，年轻的资本也不是用来这样消耗的。”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辜负你的投资啊。”许墨冲李泽言俏皮地眨眨眼，摆出一副“没事，我还年轻”的表情。
28岁的李泽言对此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管怎样，先填饱肚子再工作。”李泽言拿出了他的总裁架势，看着许墨的眼神坚定而威严，不容半点拂逆。
“听你的。”
许墨不再往科研所主楼的方向走，而是带着李泽言拐向了一旁的休闲区。
坐在休闲区的白色长椅上，周围是冬日里依然常绿的香樟树，悬挂枝头的樟树叶在偶尔吹起的微风中摇曳，发出细碎声响。阳光落在长椅上并排坐着的两个男人身上，意外的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李泽言一边享受着科研场所内的宁静氛围，一边毫不掩饰地看着一旁的许墨吃他做的三明治，仿佛观察别人品尝自己做的食物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墨吃东西时很安静，就像一只在独自享受美食的小猫，认真看了会儿眼前的食物，然后才咬一口慢慢品尝。
这一点，许墨大概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
李泽言还清楚记得小时候玩捉迷藏，经常和他躲在一起的许墨常常会掏出两颗糖小声对他说:“泽言哥哥，吃颗糖吧。”
往往这时，许墨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就会透出一点点期许的目光。而他总会先假意数落许墨一番后再接过许墨递来的糖果。
即便被他“数落”的许墨也不生气，仍然安静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将剥好糖纸的糖果拿给他。
看着李泽言接过吃了，许墨这才开心的也往自己嘴里也放了颗水果糖，随后两个人就安静地躲在藏身的地方，完全不管有没有人来找他俩。
这在现在的李泽言看来，那些水果糖味的童年时光里，许墨竟然一直都在发扬着他的“骑士精神”。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后，李泽言才发现许墨已经完美解决了三明治，此刻正喝着他泡的热牛奶。
“在想什么有趣的事吗？”许墨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牛奶看着李泽言突然变的温情的眉眼问道。
“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我们俩的吗？”许墨闻言又凑近了一些。
“你说呢？”
“哦，那你想起了什么？”许墨看着李泽言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想起了你小时候吃东西也是这么安静。”
李泽言显然今天心情不错，说这些话时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连一向深邃的眼睛也染上了一种别样的光辉。
“哈，今天你泡的牛奶很甜。”许墨听到答案后十分享受的表达了他的赞美。
事实上许墨有点受宠若惊。
李泽言刚刚发呆竟然在想他们小时候的事？
“甜吗？我倒不觉得。”
李泽言摆出一副完全不会上当的模样，他自己泡的牛奶难道他还不清楚甜度吗？
“你之前聊天不是还要我不谈小时候的事吗？”
“人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李泽言刻意拖长了语调，他为自己今天的机智感到满意。
许墨刚想回答，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
“喂。”
“许教授，你能来实验室一趟吗？出了点情况。”
“好，我马上过去。”
说罢，许墨看了眼身边的李泽言：“真可惜，还没带你参观呢。”
“没关系，你先忙吧。”李泽言没有说太多，他知道现在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需要许墨的帮助，他也不好再多耽误许墨的时间。
然而许墨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已经替他作出了选择：“不如你来看我工作吧？反正也不是机密，就当作你视察工作的一部分好了。”
看着许墨满怀期许的眼神，李泽言终究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跟在许墨身后踏入研究所主楼大门的那一刻，李泽言便感受到了研究所浓厚的学术氛围。整洁的过道两旁全是大小不一的房间，有的并没有上锁，透过开着的房门便可以看到屋内的人正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记录本以及桌上的电脑。
“他们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不过我们有不同的研究方向。”许墨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对身后的李泽言耐心解释道。
“我觉得华锐部分员工很缺乏像这样的工作态度。”李泽言深邃的眉眼间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你想如何提高他们？”许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如给他们做几次培训？”李泽言看着许墨，眼里带着点征询。
“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他们恐怕没有时间。”
许墨看了眼过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
的确，研究所里的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在废寝忘食地忘我工作。
“那以后再说吧。”
“我有个方法，不过一会儿再告诉你。”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实验室门口，许墨刻意对李泽言卖了个关子，这才一头扎进工作里。
“许教授，电脑上的数据和实验报告上的数据不符合，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有问题。”年轻的助手有些焦急，“如果真的出了差错，咱们之前的所有成果就都要推翻了！”
许墨取下一直别在衣领上的眼镜戴好，安慰焦躁的助手：“别着急，我们再回忆一遍做这个实验的流程，顺便把每个流程对应的数据全部核对一遍。”
“好的。”
李泽言站在门边，看着老朋友和几个助手一起分析问题所在，又在稿纸和电脑前反复验算数据，俊秀的脸上没有了平常浅浅的笑意，却因为工作时一丝不苟的神情而展现出另一种吸引力。这样认真工作的许墨，李泽言虽是第一次看见，但足以让他印象深刻。
许墨坐在桌前奋笔疾书时专注的样子和记忆中温柔的笑脸一直在李泽言的脑海中交替呈现，竟然让他有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看来自己确实没有浪费这笔投资的经费，也没有看错人。
望着许墨的背影，李泽言脸上浮现出赞许的笑意。
“数据没有算错，也不是统计的问题，而是……实验变量的问题。”经过仔细检查后，许墨仰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助手说道。
“变量？”
“还记得我们中途因为数值不合适的缘故调整过一次吗？”
经许墨这么一提醒，助手才恍然大悟的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没考虑到呢？还耽误了教授你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做研究本来就需要我们能及时发现并且解决问题。”
“后续的工作我会更加认真对待的。”
“那剩下的任务就拜托你了。”许墨说着拍拍助手的肩以示鼓励。随后突然想起……刚才光顾着检查，他把李泽言晾在了一边。
总裁不会生气了吧？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儿，最后看到了正坐在书架边看书的李泽言。
表情还算平静，看来应该没什么小情绪。
许墨摘下眼镜，走到李泽言身边对他说道：“我的工作结束了。”
李泽言合上手里拿着的有关脑科学的论文期刊并将它放回原位：“要一起吃饭吗？”
许墨闻言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这么说，李泽言把自己一上午宝贵的时间全都花在了等待他找出问题的过程上……本来许墨是想好好带他参观一下研究所的，结果却并没有实现。
一想到这儿，许墨不由叹了口气。
“哎，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管怎么说，此行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我想你以后也不会让我失望的。”两人说着并肩走出实验室，过道上走过的一些女研究员看着身高相仿、长相出众的二人从身边走过不由纷纷侧目。
“这么说你以后还会继续投资我的研究？”
“是你的话，未尝不可。”
许墨沉默了一会儿，李泽言无法看清他黑发略微遮挡下的双眼里有怎样的情绪。
“谢谢你，泽言。”
温柔的声音落在李泽言耳中，听着有些痒，而许墨看着他时眼中开心而坦诚的目光又让他不由自主的局促起来，他赶忙转移话题：“你经常这样加班？”
“嗯，科研所的工作向来如此。”
许墨的语气稀松平常，这让李泽言不由皱眉。
“能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即使很忙，一日三餐也不要马虎对待。”
许墨听着李泽言老母亲般的叮嘱，突然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怎么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提醒你。”
“哦，那我单方面这样认为也不错。”
“……”
“对了，我之前提到的方法你还想听吗？”
“讲。”
“不如我给你上几堂课，你再把我的经验传授给员工不就好了？”
“你这是在做梦。”
“那你愿意为我唱首《梦醒时分》吗？”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研究所
